幾粒藥片一並被塞進了魏子嘴裏。
周偉民不敢耽誤,魏子已經像是瀕死的魚。
連忙雙手疊壓在他胸口做起了急救。
可周偉民力道也不敢用太大,生怕壓斷他的胸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偶爾有被衍生出來的陰虱跳到他們身上,全被陳鐵山拍死。
他燃起的火柴也隻能維持片刻暖意。
“咳、咳咳!”
魏子的求生意識本來已經十分弱了,甚至可以說他根本不想活。
可現在有了幹淨水源的灌注,以及他嚐到了藥片的苦澀,緩緩睜開那雙昏黃的眼。
早已經瘦到顴骨高凸,麵頰凹陷的魏子,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兩人。
由於太過激動,眼角淚水順著流進頭發,“你、你們……”
嘶啞嗓音比樹上寒鴉還要刺耳。
周偉民把他輕輕的抬起,“我們進入礦洞就是為了找你們,其他人呢?”
“你怎麽會在這裏?”
接連兩個問題,讓魏子原本燃起希冀的臉上瞬間心如死灰。
陳鐵山在旁邊把餅子掰碎,在水裏晃成糊糊,“來,把這個喝了緩緩。”
魏子跟八百年沒吃飯的餓狼一樣,狼吞虎咽的抓過來就塞進嘴裏,顧不上別的。
“我已經不記得多久沒沾過食物了。”
“自從被曹新強騙到了這時候,才知道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們苛待工人,而且不發錢不發糧,說好的糧票那些根本沒有!”
……
魏子一連串把最近的遭遇全都說了出來,卻隻口不提他是如何被封在這處岩壁裏的。
周偉民眯眼,得出了自己的結論:“是老金讓人把你封在這裏自生自滅的,是吧?”
話音剛落,這整處便都是鴉雀無聲的壓抑迫人感。
陳鐵山更是齜目欲裂,“什麽?!”
“他這是草菅人命,他到底怎麽敢的!”
周偉民目光中泛出前所未有的冷意,“他是這邊的地頭蛇,占山為王。”
“而且如果放魏子他們離開,必定會把礦場的事宣揚出去。”
“到時候引來警察,老金的飯碗就算是砸了。”
魏子現在的身體情況不容樂觀,周偉民兩人一陣商議後,把身上所有的東西全給他留下。
趁著天還沒亮,大家夥都沒注意到他們失蹤,便趕緊離開了。
無論是水,還是幹糧藥品,都足夠撐著魏子再等幾天。
隻要周偉民一尋到機會,就會給他來送些水和吃食。
畢竟在這整處礦洞,都受老金的掣肘牽製。
從魏子的口中不難得出,剩下幾人都被老金派到了苦力活最重的地界。
魏子更是因為在前不久得罪了許凱興,被他惡人先告狀,老金一怒之下就將他活活封死在了岩壁裏。
不隻是魏子,在這裏的所有人估計都逃不出去了。
周偉民的目光愈發沉重,恍若深潭古井般。
兩人若無其事地重新回到休息區,躺下的周偉民並沒注意到老楊頭那閃過精光的眼。
另一邊。
此刻曹新強正雙手抱頭直打哆嗦。
他整個人都縮在角落裏,不敢抬頭,也不敢言語。
沈世忠不怒自威,坐在他身前,“待會由你帶著警局的兵力,去那座礦山周遭駐紮。”
“最好不要打草驚蛇,如果被我知道你給老金那邊傳遞消息……”
不等他把話說完,曹新強就連忙伸出四根手指天,“天地良心,我真不敢!”
“我現在已經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隻想盡力彌補。”
曹新強說的一臉真誠。
可誰知道他心裏怎麽想的?
沈世忠眯起一雙老辣犀利的眼,“如果周偉民和其他人能活著出來,就算你立大功,功過相抵,我也就不追究了。”
“可若中途出任何岔子,你就把這責任給我擔起來!”
話鋒犀利,震的曹新強頭皮一麻。
他不敢多猶豫,連忙應聲。
而小趙帶著人此刻已經到了礦山外麵。
這周遭全是白茫茫雪地,連個藏身位置都沒有,便不敢太過靠近。
隻找了處背風坡,在礦山側方紮營。
“這些人的防範還挺嚴謹,每隔幾刻鍾就換一次班。”
“足以可見這些人做賊心虛!”
小趙恨得牙根癢癢,隨後心中更是湧起對周偉民的敬佩。
單槍匹馬就敢闖進這些人的老窩,而且身上連把武器都沒有。
怪不得局長這麽重視周偉民!
都是人家應得的啊!
渾然不同於外麵白光刺目的礦洞,卻是暗無天日,半點自然光亮都看不到。
唯有冒著黑煙的火光。
“起來了,起來了,一群懶鬼們!”
“要是耽誤了挖礦的進度,你們全都給老子吃不了兜著走!”
哐當——
錘子敲上破鑼的聲音直刺耳朵。
所有人都條件反射似的爬起來,穿上衣服就開幹。
為了防止這些礦工暴動,就連十字鎬和挖礦的推車都得現領。
周偉民劍眉微皺,他總覺得一道陰冷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順著視線往人群裏望去時,卻又看不到什麽異常。
驀地,他眼角餘光不經意掃過礦道拐角。
那人影略有些發福,而且不難看出他端槍的臂膀滿是腱子肉。
這人倒是眼熟。
周偉民倏爾勾了勾唇。
故作無意的上前,腳下不經意一個趔趄,沙包大的拳頭就直接砸上了這人麵門!
哢嚓!
極為清脆的骨頭斷裂聲響起。
“啊啊啊,周偉民,你要死啊!”
“我的鼻梁骨,痛死了!”
許凱興立時扔了手裏的槍,止不住的吃痛哀嚎道。
聽著他口中爆發出的謾罵,周偉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指縫中夾雜的細小砂石塞進了槍口。
隨後連忙起身,“真是對不住,昨天他們鼾聲太大,我沒睡好,現在還沒醒神。”
“沒事吧?”
許凱興滿臉暴躁,一把就將周偉民推遠了,“大早上的,真晦氣!”
“趕緊去看活,否則老子給你們扣錢,到一年也發不了啥!”
說完還滿是威脅的揮了揮手裏的本子。
不過是做做模樣罷了,上麵連幾個字都沒有。
周偉民也沒拆穿,說了兩句軟話就走了。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多一個字他都嫌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