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破爛爛的衣裳被枝頭刮破,絮絮露出棉花。

而她手裏,還抱著一隻小狼。

周偉民神色微沉,那隻小狼已經死了。

隻不過是因為天氣冷,氣溫低,皮肉才沒有腐爛。

如果不出他所料,帶走盧慶中女兒的應該是頭成年母狼。

而且它剛下的一窩狼崽子已經被凍死了。

狼的舌頭舔在女孩臉蛋,拉絲的口水讓她感覺不到半分害怕,反而笑聲越發歡快。

這妮子是真神經大條啊,被叼進狼窩還跟沒事人一樣。

周偉民忍不住摁了摁眉梢,心裏鬆口氣的同時也泛起凝重。

看這母狼的樣子,是把女孩當成孩子來養了。

如果自己貿然出現,必定會被這頭母狼全力攻擊。

母狼完全不同於公狼,母性的加持下,戰鬥力直接翻倍。

“周圍沒有公狼的痕跡,應當是爭奪地盤被逐出狼群的。”

“沒有公狼的庇佑和找食,難怪這幾隻狼崽子養不活。”

秉承著人道主義和獵戶底線,周偉民無論如何都不能傷害這頭母狼。

現在事可難辦了。

女孩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周偉民暫時退回林中。

思考半晌,薄唇幾乎都抿成一條直線,隨後幹脆做了個藤蛇套子的陷阱。

他腰裏纏著的一圈麻繩被弄成緊實的絞圈。

周偉民修長的手指繞過,有力拉緊之後反複試驗,確保繩套隻會將狼腿吊起來。

盡量減小藤蛇套子的殺傷力。

否則一旦以巨大拉力和慣性將母狼吊到空中,瞬間就能絞斷脖子。

三下五除二就做好,周偉民站直身子,拍去手上的灰,“大功告成!”

隨後扛上手裏的獵槍,直接以極快的速度飛奔至那山洞前。

期間,沒有刻意壓低腳步聲。

狼的嗅覺聽覺僅次於老虎豹子。

此刻,洞內那條灰狼刹那間豎直了耳朵,棕色折光的獸眸猛地盯了過來。

“嗷嗚!”

森冷的狼嚎乍起,它一個猛子就竄了出來。

毫無防備的女孩被掀的一個踉蹌,整個人都趴在了洞穴地麵。

灰狼健步如飛,在林子裏踏出雪浪,朝著周偉民迅速逼近!

砰砰!

周偉民朝著側方故意射偏兩槍,更激發了母狼的鬥意。

匍匐在地的前肢壓低,後腿蓄力縱身一躍。

尖銳亮出的狼爪狠狠拍上周偉民的後背!

周偉民目光一淩,“這麽凶幹什麽!”

旋即一個滑鏟就閃了過去。

腳底凍僵的皮子徒增重量,周偉民一把抽出獵刀。

呲拉!

尖銳的刀鋒割開樹皮,抽出最具韌性的柳條子,轉身就淩空劈去!

後頭飛撲過來的灰狼被猝不及防抽到了前肢。

啪——

柳條子帶下簇簇灰黃狼毛,狠狠落在地上!

刺耳的聲音震起冰棱自樹枝垂落。

劈裏啪啦的摔在凍土地,冰渣子濺的四分五裂。

周偉民甩手把槍背到了肩後,漆黑的瞳孔泛出狠光,“我不想殺你,識相的自己離開。”

母狼那猩紅的狼舌頭舔過獠牙,誕液滴在雪地化開,“嗷嗚——”

它赫然仰頭長嚎一聲,更是死命朝著他撲來。

這母狼前肢剛受過傷,卻絲毫不影響速度。

周偉民眉頭壓低,轉身就朝著繩套子陷阱跑!

這狼的速度奇快,而且身軀靈活,在雪地裏不過兩息功夫就追上了他。

周偉民繃緊的唇角微勾,側著身子俯臥以手肘為支力圓點!

身姿下壓,重心驟然降低。

被掀起的陣陣冰晶更是化作白霧,劈頭蓋臉的朝著狼頭灑去。

正是這麽一個錯勁的機會,周偉民冷厲的眉宇一凜,“好機會!”

腰腹肌肉繃緊,極強的核心力帶動臂膀,他回身抓緊柳條子又是一抽!

這一鞭子打在母狼後背。

一聲淒厲的狼嚎響起,母狼正正好的摔進絞繩套子中央!

周偉民唇角勾起,立時從埋著的雪堆裏掏出繩子一端,臂膀肌肉爆出,“走你!”

“嗷嗚!”

那狼的後腿猛然被繩子絞緊,整個碩大狼身都被懸垂在空中。

而原本癱在地上再平常不過的麻繩,卻直接縮成了死結,任憑狼在空中怎麽掙紮都無法脫離。

周偉民拍去棉襖上粘的雪花和黑土,慢慢悠悠的借勢起身,“早退不就好了,非讓我費這功夫。”

“要不是我有道德底線,換作別的獵戶,早把你打了拿去賣。”

漆黑的眼底泛出點點笑意。

隨後,周偉民也不戀戰,徑直助跑幾步,在山坡凸起的巨石上雙腿微曲。

膠鞋靴底點地的瞬間,身子騰空而起,他雙手緊緊攀住洞穴邊緣。

繃起的肌肉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道。

帶動整個身子,三兩下就爬到了洞口。

女孩不怕狼,卻對突然出現的周偉民提起幾分警惕之心,“你、你是誰。”

周偉民黑黝黝的眸子看向她,“盧小花是吧,你爹在山腳下都等急了,是狼把你叼走的?”

盧小花眼睛頓時亮起,“大叔叔,你是我爹的朋友嗎?我沒事!”

周偉民剛要帶她下山時,盧小花卻抓住了他的衣角,“我們能不能放了大灰?它沒咬我。”

不是,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啊?

周偉民揉了揉脹痛的眉心。

幹脆一把撈起她,夾在胳肢窩裏。

這孩子在洞裏有狼依偎著,體溫倒是不見流失。

但母狼一旦離洞,唯一的熱源也就消散,她現在身子已經泛起冰涼。

周偉民利索脫下棉襖,給她裹上,“以後別亂跑,急得你爹心髒病都快犯了。”

“嗯!謝謝大叔叔。”盧小花笑著,重重的點了點頭。

他抬腳剛要走,腳麵卻忽然好像趴了個什麽東西?

垂眸看去,正是一隻氣息微弱,被凍到僵硬的狼崽子!

周偉民眉頭霎時皺起,“沒死?”

他立刻俯身,粗糙修長的手直接把狼崽翻了個麵,指腹搭在心髒上。

雖然心跳微弱,可到底還有幾分生氣。

隻是這被凍到僵直的身子……

還有發癟,瘦出肋骨外凸的肚子,應該是母狼沒奶。

而旁邊那幾隻,已經徹底死透了。

扒開眼皮時,一點盈潤光澤也無,且瞳孔深處泛著死氣灰白。

周偉民眉心微皺,把盧小花放到旁邊地上,“在這裏等著,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