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快步從大隊部那邊跑來,手裏還抓著好幾把冰鑹頭。

三棱錐形箭頭的鐵鋼,打到冰麵上賊拉有勁!

壯漢子拿著冰鑹頭,幾下就能把厚冰層鑿開,再順著冰窟窿下網子。

而隊裏兄弟也是一窩蜂的湧了過來。

周偉民一把子脫了身上裹著的獸皮襖子,“兄弟們,開幹!”

李福迫不及待的摘了帽子,脫了襖,“烤魚魚湯,俺來了!”

說完就縱身跳進了河道。

結果腳下沒站穩,一個打滑就坐在了冰上。

好巧不巧,還是處尖銳的浪尖凸起。

疼得他當即漲紅了臉,捂著襠並腿站了起來。

旁邊弟兄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看你是碎了吧哈哈哈,大妹子,你還好嗎。”

李福臉上疼的扭曲,“你丫等我緩過來的,先把你小子卡著腿拉到樹上幹一頓!”

而鄉親們更是聽說鑿冰捕魚,呼啦呼啦的全都湧了過來。

婦女主任徐嬸兒更是帶來了好幾個婦女。

架鍋生火,劈裏啪啦切成片的野薑下鍋。

徐嬸兒甩開膀子招呼著:“小夥子們加把勁啊!”

“薑湯管夠,熱水管夠,誰要是鑿冰累了就上來喝一碗!”

李福奮力砸著手裏的冰鑹頭,“徐嬸兒!俺們還以為你給熬肉湯喝哩!”

徐嬸兒沒好氣的瞪過來,“就你嘴饞!”

前頭,周偉民帶人三下五除二就鑿開了幾個碩大的冰窟窿。

這些冰窟窿的間距十分近,稍微用冰鑹頭一砸,就都連成了一片。

這樣方便,好下網子。

周偉民拂去濺在身上的冰渣子,“鐵山,你去找嬸子他們要點草木灰。”

“行!”陳鐵山拔腿就上了按。

接連拿鐵鍬鏟過來好幾斤草木灰。

在冰麵撒一層,能延緩冰雪上凍的速度。

周偉民朝掌心淬了口唾沫,“兄弟們打起精神了,下網子!”

“好!”

十來號兄弟全都聚在河道冰麵上,結實的臂膀揚起。

徑直將結實的漁網呼啦一下,用力拋撒出去!

散成扇形的綠色漁網徑直封鎖了這一片鑿開的魚麵,慢慢的下沉。

周偉民粗糲的掌心覆到冰麵上,青筋盤壓的植骨微微摩挲,“鐵山說的不錯,這下頭確實有魚陣,就是不知道是啥魚。”

冰麵底層能傳來水波紋的陣陣浮動。

而且若隱若現些許肥大的黑影。

這時候的魚,雖然比不上汛期時候肥,好歹個頭不小。

現在糧倉裏的糧食不夠分,有點魚熬湯吃肉也是好的。

更何況,魚湯滋補,女人娃娃都能吃!

“加油啊大家夥,一定要上貨,河神保佑哩!”

“嬸子,咱們可不是封資修,禁止迷信哈!”

……

想到鍋裏冒泡熱乎的濃白魚湯,湊在周圍加油鼓氣的鄉親們是止不住的咽口水。

沒一會兒,網子上的浮飄開始被不斷的往下墜。

好似有什麽重物在水底下拉扯一般。

周偉民目光一淩,“起網子!”

趕山隊的兄弟誰也不敢鬆勁,立刻繃緊了肌肉往上拽。

啪啪啪!

瘋狂擺動的魚尾不斷甩在冰麵,綠網裏頭是活勁兒的尾尾草魚!

鹹腥的河水被濺在周圍人的臉上,大家夥臉上閃著興奮,“好肥的魚,快快快,收網子!”

這一網魚上來,起碼有個十幾條。

全都被甩在冰麵,分工明確的其他年輕後生則是手裏拿著梆頭。

砰砰幾下砸在魚腦袋上,直接就把魚打暈。

再甩進背簍裏,就不會跳出來了。

李福抹了一把臉,“乖乖嘞,這魚網子一沾水,被凍成冰更沉了。”

兄弟幾個幾乎是使足了力氣收緊絞盤。

網子裏的魚鱗泛出銀白色,被陽光照著直閃眼。

河麵甚至刮起了白毛風,卷動著的雪粒子呼啦呼啦打在臉上。

周偉民大手一揮,“趁著幹勁足,咱們再來幾網子!”

不出意外,這群魚快被打撈的差不多了。

下回再破開冰麵捕魚,不知道是啥時候。

來都來了,幹就完事兒!

幾個小時過去,每家每戶的魚簍子裏都起碼裝了兩條魚。

而且個頭不大不小,能出一鍋魚湯了。

再放上點酸菜醃蘿卜進去,能把人眉毛鮮掉!

忙活了半天,兄弟們全都脫力似的坐在冰麵。

襖子也早就被脫掉,掛在抖去雪的樹枝上。

“隊長,咱們光吃魚也不是辦法啊。”

“聽說過些日子咱要幫著軍營那邊出任務?那啥時候回村也不一定呢,俺家裏糧食見底了……能不能上山一趟?”

隊裏有個兄弟不好意思的說道。

雖然各家各戶都有些許屯糧,可那是萬不得已時候才能動的。

周偉民聞言,眯了眯眼,“現在山上獵物難找,要是想找果腹的玩意兒,還得說是麵食。”

可這些東西又哪是好找的?

山裏能吃的東西,都差不多被人挖遍了。

野菜根都沒留下幾撮。

驀地,周偉民抓著麻繩的指尖動了動,“不如咱們上山去掏掏鬆鼠洞,樹裏保不齊有這些動物屯的鬆子堅果。”

“要是能有毛栗子最好,這東西熬成粥頂餓!”

這話一出,隊裏兄弟當即一致同意。

眾人商量好,第二天清晨就去。

當天夜裏的凡雲村,家家戶戶都冒起了白煙。

濃白的魚湯在鍋裏直冒泡,泡黑麵窩頭都是香的。

屋裏燒著的火炕泛起暖氣。

周偉民坐在炕桌前。

他看著吃的腮幫子鼓鼓,跟小倉鼠似的兩個女兒,眼底不禁泛起笑意。

第二天清晨,趕山隊兄弟在山腳下聚齊。

深一腳淺一腳,趟著齊膝的深雪直接上了山。

每人身上都背著竹簍子,目標明確,就是奔著鬆鼠窩去的!

要是有田鼠洞更好,田鼠存的糧食更多更雜。

這一忙活就是半天功夫下去。

周偉民背簍裏放了幾斤榛子鬆國,回家放到火爐邊上烤,肯定滿屋噴香。

還不等他繼續往前走,一道響亮的嗓門就從山坡下傳了過來。

“偉民!你快別掏窩了,趕緊跟俺下山!”

“軍營裏那個營長過來找你了,好像有啥要緊事哩!”

正是二狗子。

他朝著這邊猛猛揮手,胳膊都快揮斷了。

周偉民黑津津的眼底透出一抹深意,“走,咱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