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發現一名日本憲兵和一個日本士兵在外國人的住宅裏搶劫。
1月15日,星期六今晨6時~7時之間,10架日本飛機飛越南京上空,向西南方向飛去。估計這些飛機要經過幾個小時的飛行,去轟炸九江、漢口或長沙,為此,我們非常擔心。飛機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看上去像是歡樂地載著一群愉快的旅客去度假。
(以前從事過布道工作、兩個星期前進行登記時為日本人當翻譯的詹榮光,今天早晨獨自悄悄地來到我的辦公室,詢問他及家人能否住在校園裏,他可以幫助我們做一些布道工作。他現在似乎處於危險之中。因為,前麵提到的一個日本軍官與一位年輕的中國女子結婚後住在他家,而其他軍官由於嫉妒或別的什麽原因,不同意這樁婚事,於是,這些軍官對詹榮光也不滿。顯然,他很害怕,覺得最好從現在住的地方搬出去,並辭去現在的工作。他的話真實程度如何,我們不得而知。)福斯特今天上午來說,他的工作人員每周可以來5天,協助這裏的布道工作。我們將製定計劃,他們會準備題目,進行布道,下個星期開始舉辦布道會。他還告訴我,陳越梅即杭立武夫人。的鋼琴和“維克多牌”留聲機及床都被搶走了。
今天下午,我向日本大使館報告了26名婦女的丈夫或兒子被抓走至今未歸的情況。這些人的丈夫沒有一個是軍人,其中許多人是一大家子的惟一供養者。不知有多少人在初期的野蠻屠殺中被殺害了,在那些日子裏,每天聽到的槍聲都意味著一些人的死亡——很可能是些無辜的人。
許多天來,第一次有日本兵來到我們校園,他不理會門衛。我發現他進入西南宿舍樓住有難民的屋子。當我把他送出來時,他表示願意離去。
我們從美國大使館得到一份禮物——兩隻雞和幾個雞蛋,這是他們在美國軍艦“瓦胡號”附近的農民那裏買的。我還得到一個好消息,我們裝貴重物品的箱子可能被打撈上來了,是由一名俄國潛水員從沉沒的美國軍艦“帕奈號”中打撈上來的。由於軍艦已迅速被長江河床的泥沙掩埋了,他們無法把軍艦打撈上來。我特別為瑟斯頓夫人高興,因為她結婚用的銀器都在箱子裏(她曾把這些東西保存在學校的保險櫃中)。
今晚,拉貝、克裏斯汀·克魯格爾(Christian Kruger)、馬吉、貝茨、斯邁思、鮑爾、特裏默、米爾斯和我,在日本大使館做客。我們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夜晚。雖然,我們嘴上開著玩笑,但心情卻常常十分沉重。我認為,增進相互了解還是十分必要的。田中、福田和福井先生是主人。晚餐與這些客人一樣,也具有各國的風味,有中國菜、日本菜和西餐。
今晚,我們學校大門口沒有衛兵,但願我們一切都好!1月16日,星期天又是一個上帝賜予的陽光燦爛的溫暖日子。一直威脅著我們的大雪似乎改變了降臨的打算。
和往常一樣,今天一大早,我們就聽到許多飛機飛越南京上空,這些飛機是去破壞城市和鐵路的。這兩天,校園裏異常繁忙,婦女們洗滌衣服,晾滿了所有的樹木和灌木叢。有些人到學校外麵的粥廠要稀飯吃,還有的人白天回家,晚上再回到校園。通往校外的道路似乎始終很擁擠。我們仍然不讓男人進入校園,他們認為這一規定是有道理的,因此能夠接受,因為他們知道我們在盡力保護他們的女人和孩子。他們的讚美之詞表達出對此的感激之情。城裏每天都有大火,隻是沒有以前那麽多。
你們應該看看寧海路和漢口路,特別是上海路。道路兩旁建起了許多小商店,數以百計的人在此販賣各種物品,有食品和搶劫來的衣物、盤子等。魚賣04元一磅;白菜賣01元;胡蘿卜賣003元,等等,價格在逐漸下降。現在,安全區裏沒有多少日本兵。金陵大學和我們學校的衛兵都已撤掉了。今天上午到教堂做禮拜的人很多。我去教堂參加中文禮拜時,瑪麗呆在家裏,下午,她去教堂,我呆在家裏。貝茨陪她回來時,我給貝茨看了魯絲和弗洛倫斯的一摞信。貝茨仍然不知道妻子在哪兒。他妻子應該在1月份的第一個星期離開日本,但目前還沒有抵達上海。
今天下午,員工們織了一張魚網,他們後來從池塘中捕撈了25條魚,其中有3條魚每條都重達4磅,我們將和朋友們分享這些魚,同時,也足夠職員和工人們吃。池塘裏還有一些大魚,因為我們看見它們漏網逃跑了。
明天,我們將開始一係列的布道活動。今晚給確實想去教堂參加布道會的人發了200張票。
我們不讓兒童入場,也不許想看熱鬧的人入場。
新的統治者在安全區外麵張貼了大幅招貼畫,敦促人們返回自己的家。這幅畫上畫了兩個日本兵、一個農民、一個母親和幾個孩子,日本兵顯得非常友好和善,畫中的人對他們的恩惠感激不盡。畫上的文字暗示人們應該回家,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城裏的緊張氣氛肯定有所好轉。許多人,特別是老年人已嚐試著回家。開始時,他們隻是白天回去,如果沒事,就留在家中。但年輕婦女們仍然很害怕。
1月17日,星期一今天下起了雨,上帝賜予的陽光已離我們而去。到處都是一片泥濘。你們應該到難民的住處去看看。
已經有幾個夜晚沒有衛兵在我們學校的大門口站崗了,甚至連使館的警察也沒有來。上個星期六,我將此事報告了日本大使館,但是,他們並沒有采取任何措施。安全區內看不到多少日本兵。不幸的是,中國的警察現在還沒有多少權力。
整個上午都被浪費了。我現在已經沒有創造力了,有許多事情要做,但似乎都做不成。
下午2時。我們開始舉行一係列的布道會,聖公會的工作人員來協助我們。他們將每星期來5次,分別向5批不同的人進行同樣的布道。昨晚,我們在藝術樓發了200張票給那些真正想參加布道會的婦女,她們將不帶孩子來,14歲以下的小姑娘也不讓進場。在布道會上,她們秩序井然,引座的人員一點也沒有遇到麻煩。她們學唱簡單的讚美詩時既快又好。今晚,我們發了200張票給科學樓裏的婦女,她們明天下午參加布道會。今天下午,她們聽得很認真。
南畫室裏擠滿了人。很高興,城裏有足夠的工作人員組織這樣的布道會。我們已帶信到上海,向全國基督教委員會要新的小冊子。
今晚,我們始終能看到南麵升起的濃煙,也許是在南門外,有時夜幕被火光照得通亮,破壞仍在繼續著。南京能保存下來多少,這取決於日本兵及平民搶劫時間的長短。老百姓被催促回家,但是,他們怎麽敢回家?!年紀大一些的婦女已逐漸回家了,但年輕的姑娘還留在這裏。
今天沒有日本兵到校園來。瑪麗和福斯特先生去了城南及外國人公墓。公墓沒有受到什麽損失,隻是圍牆上有個洞。在他們查看的所有街道中,太平路似乎被殘酷無情地徹底摧毀了。
一個月前的這個晚上,日本兵從校園中搶走了12名姑娘,我們能忘記那個恐怖的夜晚嗎?!1月18日,星期二我們聽說城裏的日本兵換防了。當我外出時,來了4批日本兵,瑪麗接待了他們,並帶他們四處看了看,她覺得這些日本兵不是很有禮貌。9時~12時,F·陳和我到寧海路5號參加難民所負責人會議。會議的大部分時間用來討論一份調查表,這份調查表是為那些最貧困的被剝奪了生計的人們製定的。
每天上午10時~12時,王先生都在收集、整理那些男人被抓、至今下落不明的婦女們的材料。也許我們應該停止收集這些材料,因為,最近兩天又有100多名婦女進入了校園,今天來的人非常多,我們擔心會出問題。似乎12月16日是最糟糕的一天,我擔心許多人被槍殺了,恐怕連他們的屍首也找不到,大概是被焚燒了。很多人認為,我們可以幫她們的忙,實際上,我們能做的隻是交一份名單。
福音布道會是為科學樓裏的婦女舉行的,大約有160人參加。這又是一次秩序井然和非常安靜的布道會。雖然牧師所說的內容太深奧了一些,但我肯定她們中的許多人將從中受益。今天下午,我們打掃了科學樓報告廳,明天下午在同一時間為孩子們舉行布道會。
今天沒有看到大火,也沒有聽到多少飛機聲。雖然人們害怕回家,但我們仍催促年紀大一些的婦女回家。我們擔心她們家中已所剩無幾了,因為,不僅是日本士兵,而且平民也參與了搶劫。我想知道,從南京搶劫來的贓物,最終是否會出現在日本人的家庭中。考慮到有可能保住杭立武夫人的鋼琴和留聲機,我請福斯特先生去查看一下,他報告說,那兩樣東西和床都被搶走了。
上午9時~12時。我參加了第二次難民所負責人會議。上午大部分時間用來討論為那些失去生計的難民製定的調查表。很難做到公平,因為,有許多人並不是真正需要,但也希望得到救濟,同時,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也將會很多。
天氣暖和了一些,沒有下雪。還有5000~6000名難民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生病的程夫人能起床了,但隻能呆在屋子裏。
1月19日,星期三今天大部分時間都在下雨。你們可以想象,我們的道路成了什麽樣子。兩周以前,成千上萬來校園登記的人們把泥土帶了進來,現在,雨水再將其變為泥漿。我們無法在屋子裏采取措施,因為有數千人帶進泥漿。
今天下午,我們舉行了兩次很好的布道會,在南畫室,大約有170位從中央樓挑選出來的婦女參加了布道會。王小姐教她們唱歌,保羅·唐先生進行了布道。婦女們進出都排著整齊的隊伍。由於14歲以下的孩子不準進場,布道會非常安靜,大家聚精會神地聽著。與此同時,我們還為科學樓內9~14歲的孩子們舉行了布道會,大約來了150個孩子。在他們學唱第一句讚美詩“這是上帝的世界”時,非常高興。他們非常喜歡薛小姐講的故事。舉行這些布道會的時機很好,因為每個人都渴望得到安慰。
今天上午,王先生和焦先生繼續收到那些丈夫或兒子下落不明的婦女們提供的資料。一名婦女的丈夫和4個兒子都被抓走了,無一歸來。來這裏懇求我們幫忙的婦女人數之多,使我們擔心這會引起注意,給學校和難民們招來危險。
今天沒有得到外界的消息。我們沒有收音機,而且,也沒有一直和為數不多的有收音機的外國人——國際委員會、金陵大學醫院、平倉巷3號的人,以及約翰·馬吉保持聯係。克魯格爾先生今天來看我們,他說,最近沒有船從上海來,他不能肯定什麽時候可以離開南京。
今晚,我們的一些工人集中在程夫人的客廳裏,完成了在1500個牌子上編號、蓋章的工作,並將把牌子縫在每一位家長的衣服上,我們希望以此來辨認這裏的每一個難民,我們不想讓其他難民所的難民因為便利而到我們這裏來(聽說他們想這麽做),這也有助於我們粥廠的負責人,確保我們的每一個難民每天都能吃上飯。
晚上10時30分,這是我上床的時間了。
1月20日,星期四今天下雪了,但並不太冷。你們可以想象,難民們把泥漿和雪水帶進來,那些大樓會成什麽樣子。不知道我們能否將其打掃幹淨。
王先生和孫先生繼續收集丈夫或兒子被抓走至今未歸的婦女們的資料。一位婦女剛才對我說,她38歲的丈夫和17歲的兒子都在12月16日被抓走,家裏隻剩下她和小女兒。我懷疑,在那幾天恐怖的日子裏,即使她呆在家裏也未必能救下他們。這又有誰知道呢?程夫人認為,我不應該將這些婦女的材料交給福田先生,我們永遠不要忘記中國是他們的仇敵,日本根本不在乎他們使中國遭受的深重苦難。過一兩天,我要去見福田先生,告訴他許多婦女懇求我幫忙的情況,並問他能否提供幫助。
今天上午,我開始起草給學院創建者委員會的報告。發生了那麽多事情,很難在一個簡短的報告中反映出來。在我寫報告的時候,我被叫到辦公室和一名年輕的日本軍官會麵,他馬上就要離開南京,他想請我收留兩位中國姑娘,一位20歲,一位14歲,她們現在住在外交部附近。他說,她們住在那裏不安全。我覺得這很有趣,因為,日軍當局正在催促難民們回家。
我明白地向他解釋,作為難民,住在這裏是很不舒服的,並讓他看了這裏的婦女們是怎樣生活的。他是否會帶她們來,這倒是件很有趣的事情,我真希望她們不要來。我猜測,他可能對大一些的姑娘感興趣,不敢將她留在安全區外的家中。
今天,呂蓓卡來了電報,這是由美國大使館轉給我的,我明天去發個回電。我們已得知,我們大使館現在已有了無線電台。
今天下午的布道會開得很好,為婦女舉行的布道會有170人參加;為孩子們舉行的有150人參加。今晚,瑪麗和我到宿舍去發票。一些婦女向我們要票,我們校園裏的人太多,無法從事更多有益的事。
你們中那些還記得寬闊的上海路的人,現在已很難辨認出它了。今天下午,我們走到漢口路和寧波路之間,後者就是美國大使館北麵,我數了一下,上海路右側新建了38個店鋪,當然,它們是用蘆席或木材粗製而成的,但在出售食品和各種贓物方麵卻生意興隆。這些店鋪有些是茶館,有些是飯店。到目前為止,人們仍不敢住在安全區外麵。
紅十字會的G先生說,1月17日外出運米時,他在漢中路外看見一大堆屍體,附近的人告訴他,這些人大約是在12月26日被押到這裏用機關槍打死的,很可能是在登記時承認自己當過兵的那些人,日本人對他們許諾,一旦坦白,就有工作做,並有工錢。
1月21日,星期五盡管地上有雪,但今天的天氣還算溫和。現在,泥濘是一個大問題。數百人到粥廠買飯,另外,還有數百人來這裏給親戚送食品,他們帶到屋裏的泥土多得令我們無法招架。
午飯後不久,當我去西北宿舍樓宣布下午婦女布道會的有關事情時,幾名難民跑來對我說,校園後麵有日本兵。我向後門走去,去得正是時候,4個日本兵看見我後,便放開了3名姑娘,這些姑娘是從姓朱的農民家附近的難民棚戶中抓來的。日本兵翻過小山消失了。不一會兒,一群憲兵來到校園,我向他們報告了這一事件。此後,又來了兩名日本軍官,說他們駐紮在南京城外。
近幾天來,神情悲哀、心神不安的婦女們,報告了自去年12月13日以來失蹤的568名丈夫或兒子的事件,她們仍希望他們是被抓去為日軍幹活的,但我們中許多人擔心,他們的屍體和那些許許多多被燒焦的屍體,浸泡在離古林寺不遠的池塘中,或是漢中門外那一大堆被燒得半焦而未掩埋的屍堆中。12月16日,這天就有422人被抓走,這主要是我們校園裏的婦女報告的。許多十六七歲的男孩被抓走,據說還有一名12歲的男孩失蹤。大部分被抓走的人是家庭生計的惟一來源。
我們下午繼續為婦女和孩子們舉行布道會。我們著手準備為失去生活來源的婦女開辦一所生活技能學校。
下午5時。我去了大使館,並和秘書約翰·阿利森(John Allison) 進行了一次令人滿意的交談。
他急於想報告所有損害美國人利益的行為。德國、英國和美國的官方代表回來為我們爭辯,並采取相應行動,我難以表達,這對可憐的南京意義有多麽重大。阿利森先生似乎相當善解人意。
新出版的《新申報》在1月8日有一篇題為《日本溫和撫慰難民,南京城裏氣氛和諧》的文章,文章有25句話,其中4句是真話,即關於太陽的一句、鼓樓的一句、有關憲兵的一句和日本國旗位置的一句;有一句話一半是真的;19句是假的;還有一句我無法確定。在“是非題”的測試中,這一得分可不高啊!今天,我給呂蓓卡發了電報。
昨晚,在安全區內的二條巷,日本兵四次闖入王先生的親戚家,他們想去抓一個小姑娘,但她逃走了。另外3次,他們搶了一些小東西。你們可以看出,我們為什麽不能勸婦女們回家。
1月22日,星期六今天天氣寒冷,但非常晴朗。我們這裏有來自相鄰街坊的難民,許多這樣的年輕難民,白天回家,晚上再回來過夜。今天和我談話的兩個日本兵說,他們希望到二月份秩序能夠恢複,這樣,所有的人都可以回家了。
今天上午,我正想用打字機把信打出來,這時來了4個日本人: 1個軍官,3個士兵。其中一個士兵會講英語,他說他在神戶的教會學校讀過書。我問他是不是基督徒,他回答說不是,但他的妻子是基督徒。他的兩個孩子也上教會學校。他為軍官做翻譯,他第一句話就說,他們對南京所發生的一切非常抱歉,並希望情況很快會好轉。李先生和王先生帶他們到各處查看,然後回到辦公室,我請他們喝茶。當軍官問我有沒有日本兵到校園來時,我利用這個機會說,今天沒有來,但昨天來了4個,想搶走3位姑娘。他要我把這個情況報告給憲兵辦公室,於是,我下午去報告了。
(在此之前,那個年輕的日本軍官把想讓我們收留的兩位中國姑娘帶來了。我真不想收留她們,但不知道如何拒絕。其中20歲的那位姑娘曾經是我們一所教會學校的學生,她認識埃德娜·吉什〈Edna Gish〉夫人和凱麗〈Kelly〉小姐。我很樂意以後關注這個案例。)今天中午,我們剛吃完午飯,就收到了來自上海的一些食品包裹和一大摞信件,這是我們12月13日以來發出信件的第一批回信。晚飯後,我們給大家讀了所有的信。聽到外界的消息是多麽高興啊。這些食品大受歡迎,豐富了我們相當有限的食品。信件是1月16日或是17日寫的,是由“全日本勞動總同盟”的一輛卡車運來的。
我們中的大多數人下午都花了幾個小時寫信,我於6時把這些信送到美國大使館。信件明天將隨軍用列車去上海——由德國人克魯格爾先生帶去。除了12月13日之後不久離開的4名外國記者外,他是南京陷落後第一個離開南京的外國居民。想想看,我們被關在南京37天,沒有外界的消息,也沒有機會送出信息。
情況肯定好轉了,至少在安全區內是這樣。我們不再懼怕恐怖的夜晚,不過我們仍使用厚厚的窗簾,我們不再用圖釘將窗簾釘死,也不隻是使用蠟燭了。
約翰·馬吉帶來了廣播新聞。
1月23日,星期天一天平安無事。天氣相當寒冷。瑪麗上午去了鼓樓教堂,我下午去參加了平倉巷3號的英文禮拜。我們仍然認為,在校園內最好一直都能看見外國人的麵孔。米爾斯主持了下午的禮拜,他的主題是:《即使在困境中也要爭取勝利》。在這樣的日子裏要充滿希望是很難做到的。
今天上午,我們這裏一位難民的侄子來見我,說他離開南京34天之後於昨天回來了。他於12月18日和其他400人一起被抓走,他為一個隊長扛被褥到長興,還為這個隊長燒飯。在給這個隊長幹了8天之後,隊長放了他,並告訴他可以回家了。在回家的路上,他在宜興又被另一個軍官抓住,並把他留到1月14日。第二個軍官喜歡他,人也和善。讓他走時,這個軍官一直將他送到城門外,並告訴他不要走大路。520裏路,他走了8天才回來。他說,像湖州那樣的城市已經沒有老百姓了,7/10的城市被焚燒,廣德城已所剩無幾了,因為那兒發生了長時間激烈的戰鬥。他報告說,在一個地區,村莊都由“大刀會”保護,以免遭土匪、中國軍隊和日軍的騷擾。這些人身背大刀,眼睛裏流露出奇特的目光。村民們很尊敬他們,為他們燒香磕頭。他說,像溧水、溧陽、宜興這些城鎮幾乎都被摧毀了,並認為,這要花30年才能重建起來。他還說,一路上人們對他很好,給他吃的,並讓他在家裏過夜。我多麽希望更多像他一樣的人能夠回家。
與海德(Hyde)小姐一起工作的長老會傳教士吳愛德(音譯)小姐,在下午的婦女禮拜上講述了她逃出來的奇特經曆。日本兵在尋找花姑娘時,她在草堆、豬圈、船上和荒廢的屋子裏躲藏了40天,後來,她聽說了金陵女子文理學院,就決定來這裏。她把自己打扮成老太婆,借了個6歲小男孩背在背上,並借了一根棍子蹣跚而來。她排除了一個個障礙,安全抵達這裏,當時,我們正在舉行禮拜。那天下午,正是她的嗓音很大,精力充沛地放聲高歌。因此,我才想知道她是誰。她現在和500多名難民住在北長廊裏。
1月24日,星期一今天上午,我開始寫非正式報告,但沒有寫多少,福斯特先生來了,他帶來了很多新聞,給我們講了上個星期六發生在大使館的事情。
好像是阿利森先生和別人一起用餐,喬治·菲奇和普盧默·米爾斯也在座,這時一個仆人報告說,在3號車庫裏有兩個日本兵。阿利森先生去看時,他們正在玩麻將,他讓他們離開。
但後來他回到餐桌時,覺得這樣做有點過火,不知道是否妥當。阿利森先生還沒坐定,另一個仆人來說,他的女兒被搶走了,他們一家人住在5號車庫。阿利森先生肯定地說,是不是弄錯了,因為,他剛命令兩個日本兵離開大使館大院。但仆人說,這是第三個日本兵。這個日本兵要他的小女兒,被父母斷然拒絕了。後來,阿利森先生出去尋找那個姑娘,當他見到那個姑娘時,她已往回走,好像是搶姑娘的那個日本兵遇到了先前那兩名士兵,那兩名士兵告誡他必須放了這個姑娘,因為這姑娘是從美國大使館搶來的。
我雖然並不希望傷害任何人,但是,掃射許閣森爵士、轟炸“帕奈號”、打傷意大利人和美國官員、在美國大使館搶姑娘,這些事情使我感到高興,因為,這些能引起日本和西方國家的注意。
我們繼續進行下午的禮拜。
午飯後,我到美國大使館要車去日本大使館。在與福田先生的談話中,我告訴他,大批婦女懇求我幫忙找回她們的丈夫。這些人中有一些是在12月13日被抓走的。他讓我給他資料,他將盡力而為,因為,他對這種情況也感到很悲哀。明天將給他帶去520份資料,這會使他大吃一驚。
出大門去大使館時,一個小姑娘來告訴我,3個士兵剛剛到她家想劫持一些年輕婦女。我跟她去時,日本兵已經離開了。他們想抓的姑娘們非常機智,成功地從後門逃到了金陵女子文理學院。我們一起往回走時,小姑娘告訴我,日軍剛進城時,她67歲的父親和9歲的妹妹被刺死了。
今天有大批轟炸機向西飛去。城裏的大火少了一些,但仍然有,每天都有一到兩處大火。
1月25日,星期二我們在適應新的情況。我們曾一度在窗戶上裝了窗簾,用黑罩子遮住所有的燈光,而現在我們覺得,用燈光來顯示這個地方有人居住更為明智。
昨晚,兩個工人傻乎乎地關上所有的窗戶,把煤爐放在屋裏。今晨,他們煤氣中毒,失去了知覺。程夫人和我,以及在這兒的所有人,都幫忙救醒他們,到晚上,他們的情況好多了。
從9時~12時30分,我在寧海路5號參加難民所負責人會議。要是每個難民所都有一個有經驗的社會工作者負責,或了解每個難民所的需要,我們就有可能開展有益的工作。很難了解每個家庭的真實情況,這很容易使人養成依賴性,而不是獨立性。每個難民所都在對最貧困的家庭進行調查。從上海傳來已募集到資金和獲得額外藥品(如魚肝油)的消息,這個消息令人振奮。
長老會的福音傳播人吳愛德,是這兒一個知恩圖報和快樂的難民,她今天上午為20個姑娘開了一個語音班,下午又到祈禱會幫忙。如果有更多的工作人員和空教室,我們就開辦一些聖經班。下午將532份表格帶給了福田,並向我們的大使館報告了同樣的內容。我們還去了“木偶政府”指偽“自治委員會”,並將其喻為受日本人操縱的木偶。的秘書那兒——這個名字是陳先生為自治政府起的,目的是看看他們能否在安全區內取締那些銷售贓物的店鋪。數以百計的小店鋪在寧海路和上海路開業,意味著越來越多的搶劫是平民幹的。
如果不是日本士兵帶頭搶劫的話,他們原本是不敢這樣幹的。
現在,我們每天如饑似渴地閱讀從外國男士那兒得到的零星消息。他們不厭其煩地將廣播裏聽到的消息記錄下來,再給我們。我們是多麽想知道撤往漢口、武昌、長沙和重慶的朋友的情況啊!從廣播裏的消息來看,好像重慶也遭到了轟炸。一切都如同噩夢: 朋友們各奔東西,學校也分成數處,生命、財產被可怕地摧毀,這難道是真的嗎?黃包車?!我確信這是我自12月12日以來在街上看到的第一輛黃包車。我們曾見過許多沒有車胎或輪子的黃包車被藏了起來,但沒有見過一輛在街上行駛,因此,我們隻能步行或乘汽車。
下午,我和程夫人去格蕾斯·朱(Grace Chu)家,但不是去喝茶。屋裏擠滿了難民,你沒法想象屋裏是什麽狀況。程夫人帶回一些剩下的東西,她的大部分東西都不見了,如收音機、碗、碟等。有些東西被日本兵搶走,剩下的被難民拿去了。
1月26日,星期三今天早晨,幾架轟炸機向西飛去,傍晚時又飛了回來,它們顯然是從句容起飛的。我們為杭州、武昌、重慶等城市擔心。
今天,我們的幾位難民要鋪蓋。有些難民想呆在家裏,但日本兵仍來要鋪蓋和花姑娘。王先生兄弟和嶽母的鋪蓋前天晚上被搶走了,他們想住在水西門附近的家裏。
今天上午和下午的部分時間,我一直在寫一份題為《第一個月的回顧》的報告,但被打斷的次數太多,沒法全神貫注地寫下去,有時寫一段就被打斷三四次。
一直忙到差不多5時,我們壯起膽子,決定到金陵女子文理學院西邊的一條叫做“虎踞關”的路上去散步。路邊的房屋都關了門,上了門板,街上幾乎荒無人煙。第一個見到的是阿齊森(Atcheson)的廚師的母親,由於擔心日本兵再回來,她不敢進自己家。而是和一個熟人住在她家對麵的房子裏。她一直在監護著家,這樣,老百姓就不會拿走她為數不多的剩餘物品。我去了龔家——明朝第一代皇帝賜予的府第疑為龔賢故居。龔賢為清初著名畫家,其住宅位於虎踞關附近的清涼山。此處可能有誤,不太可能為明朝第一代皇帝所賜。,這裏已成一堆燒焦的木頭和焦黑的瓦礫。年老的看房人出來招呼我,並講述了他對房屋被燒毀原因的看法。日本兵偷了一頭牛,牽到屋子裏來燒,在一間屋子裏生起火。他們離開時沒有把火熄滅。燒焦的木頭和牛骨架證實了他的說法。從此,又一座有趣且具有曆史意義的遺跡消失了。
離開那座廢墟,我遇到一位熟悉的婦女,她問我是否聽說在楊家附近山穀池塘裏有大量屍體。我告訴她已經聽說了一些情況,並想去看一看,她願意帶我去。不久,我們遇到了她的丈夫,他說要跟我和工人一道去。我們找到了那個池塘。池塘邊有許多具焦黑的屍體,屍體中間還有兩個煤油或汽油罐。這些人的手被鐵絲綁在身後。有多少具屍體?他們是不是先被機槍掃射,再遭焚燒?我不得而知。在西邊小一些的池塘裏還有20~40具燒焦的屍體。我看到這些人穿的是平民的鞋,而不是軍人的鞋子。山丘上到處都是尚未掩埋的屍體。
1月27日,星期四今天,飛機活動頻繁,許多飛機飛往西北方向,有些是重型轟炸機。城裏充斥著各種謠言,有人認為,中國軍隊就在附近。天寒地凍,衣服單薄的軍人肯定要受罪了。
紅字會今天給了我們300美元,為那些持有紅證免費吃飯的難民買一些蔬菜和食油,作為中國新年春節的禮物。
我們打算啟用東北宿舍樓的浴室,這意味著又有了額外的工作,但這將給許多人帶來歡樂。
煤是第一個難題,找到可靠的人來管理浴室則是第二個難題。
終於寫完了我的《第一個月的回顧》。在寫這份報告的過程中被打斷了無數次,我覺得今晚不值得再花時間讀一遍。
大量的贓物被帶進安全區,這使我感到很擔心。安全區原先是為了拯救生命的,但現在則成了儲存和銷售贓物的天堂。街道兩邊排列著小店鋪和攤位,這意味著老百姓的膽子越來越大,到安全區外所有的房屋裏拿他們想拿的東西來賣或用。索恩先生說,他位於安全區邊緣房屋的門被人拆掉了。在我看來,安全區應該禁止這些贓物進來,但是,這需要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具有比現在更大的權力。麥卡倫先生說,他已派人到中華中學,以防止進一步的搶劫。
我想知道今後幾個月將會發生什麽事,因為社會上的“潘多拉魔盒”被打開了,正像炸彈在海裏爆炸時,會把海底的沉積物都泛起來一樣。
1月28日,星期五整個上午,飛機活動頻繁,重型轟炸機載著死亡和毀滅從我們頭頂飛過,往西北方向而去。
我們覺得整個中國正在被摧毀。我常想知道,廬州的情況怎麽樣了?整個上午,我都在給外界寫信。如果在今晚9時30分把信送到美國大使館,就有可能讓美國軍艦“瓦胡號”把信送出去。我將於5時30分從這裏出發,因為,我晚上不離開校園,好像多年來始終如此,實際上,我是從12月12日以後才這樣的。
今天下午,我參加了在“木偶政府”總部召開的安全區內各區負責人會議,這是陳先生為自治政府起的名字,我們覺得這非常準確,無法替換。一名日本軍官出席了會議。會議宣布: 安全區內的所有難民必須在2月4日前回家;安全區內街道上迅速蔓延的所有店鋪在此之後將全部拆除。城裏的秩序將得到維護,並已采取了相應的措施,當人們發現日本兵行為不軌時,可以舉報,這些士兵將被處置。日本兵將被限製在一定的區域內。我們真誠地希望所有這一切都能按宣布的實施。
城裏的3個慈善機構計劃分發1000袋大米和2000美元給最貧困的人們。我們提出了申請,並得到200美元,可以為免費吃飯或持紅證的難民購買蔬菜和食油。包括孩子在內,這些難民約有1000人。
今天上午10時左右,由一艘外國輪船從上海帶來的一大包郵件送到了學校門口。我們是多麽渴望得到朋友的消息啊!今天晚飯後,我們在程夫人的客廳裏聚會,一起閱讀這些寫給我們的信,以及大家都感興趣的其他信。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收到從外國寄來的郵件。
我們這裏的難民中有4位盲姑娘,她們目前住在由程夫人管理的宿舍樓裏。她們是多麽歡快、熱切的姑娘,渴望地等待著我們去看她們,她們現在能夠辨認出我們的腳步聲。星期天下午,我們帶她們去做了禮拜,自那以後,她們就問祈禱文中某些詞語的含義。我希望將來能送她們到上海讀盲人學校。
自從我們收留了難民家庭之後,校園內晚上8時30分熄燈,夜裏大部分時間,我在蠟燭或馬燈下書寫。安全區內某些區域已恢複供電,城裏已開始供水,至少在安全區內是這樣,但是,仍不通電話。
Y· 岡大佐今晚很友好地來訪。他把我給魯絲的第一封信帶到了。
1月29日,星期六今天下雪了,但並不冷。似乎任何事情都無法阻止人們迎接中國春節的準備工作!城裏有一種期盼的氣氛,街上有額外的食品供應,價格也漲了,貴得離奇。
上午,又送來了更多的信和幾份12月的《基督教世紀》,以及我訂的1月份的《大西洋》雜誌。從美國寄給我的郵件呢?我不相信南京的郵局。
程夫人、王小姐、薛小姐和我,今天花了4個小時為國際委員會把表格填寫完。我們這裏最貧困的難民能否得到來自上海或國際的救濟款,這取決於我們的推薦。在填表時,對那些有孩子的婦女,我們總是這樣寫道:“如果其丈夫回來便不會有問題,但如果回不來,就讓她們進家庭工業學校或家庭手工學校,我們希望從3月1日到6月30日,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開辦這些學校。”我們還推薦許多婦女,使其獲得小額貸款,直至使她們能與在中國西部的丈夫聯係上。對另外一些人,我們則推薦每人得到5美元贈款,幫助她們開始新的生活。很難知道應該怎樣幫助這些人重新自立。如果我們的社會學係及其學生在這裏就好了!程夫人和我為油菜飯做最後的準備,以便明天晚上給“免費就餐”的人吃。明天晚上是農曆的除夕。資助我們的錢可以做10頓這樣的飯,這將有助於健康。
今天沒有見到日軍官兵。瞧,情況好轉了。
一位在原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給我們當女傭的婦女今天從農村來,懇求我們收留她14歲和18歲的兩個女兒。她說鄉下的情況仍然很糟,日本兵把他們的東西都搶走了,姑娘、婦女一直處於危險之中。她將負責為她們化裝,並設法帶她們進城,因為,外國人還不允許出城,無法把她們接來。
聽說德國大使館的羅森先生一定要去高爾夫俱樂部,但我無法證實此事。
今天下午,紅字會的負責人張南武(音譯)告訴我,他們掩埋了2000具屍體。我請求他掩埋寺院附近那些燒焦的屍體。這些屍體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中。
1月30日,星期天今天沒有飛機出動。
零星炸響的爆竹聲迎來了中國的新年,卻嚇了我們一跳,因為這與那些槍炮和刺刀支配一切的日子離得太近了。
今天上午,參加禮拜的人不多,這可能是人們在家為中國新年做準備吧。從這裏到金陵大學之間的街道上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下午的禮拜要門票,因為,這是為基督徒或上教會學校的婦女和姑娘舉行的。南畫室裏座無虛席。羅小姐作了精彩的布道,題為《為新年做準備》——不是在家,而是在心裏。與此同時,還有一所為孩子們開辦的星期日學校也在做禮拜。4束可愛的一品紅和即將發芽的柳枝給房間增添了節日的氣氛。
輪到瑪麗參加平倉巷3號的英文禮拜。她得知,菲奇昨天搭乘給我們帶郵件的英國軍艦去了上海。他是第二個獲準離開南京的外國人。在我的想象中,我們跟他去參加了在社區教堂舉行的禮拜。那些丈夫在南京的婦女迫切想從他那裏得到消息。他得到保證,允許他再回到南京,但對此我表示懷疑。住在平倉巷3號的人得到了來自上海的食品——牛奶、黃油、蘇打粉、罐頭食品。在經曆了數周隻有單調的儲藏食品之後,他們的廚師一定非常高興。許多星期以來,我們看不到蛋糕和餅幹。
今晚,為工人舉行的禮拜采用新年除夕的形式: 寬恕過去,鼓起勇氣,迎接未來。工人們情緒很好,他們一直忠心耿耿,承擔了繁重的工作。
國際委員會送了兩份禮金,我們把一份作為隻管飯吃、而從事許多額外工作的臨時工的小費,另一份用來給所有的人加餐。今天,豬肉07元一磅。給免費吃飯的難民加了蔬菜和油。
1月31日,星期一如果爆竹有驅散邪魔、給新年帶來昌盛力量的話,那麽來年肯定是幸福歡樂、豐衣足食的一年。天還沒有亮,人們就開始放爆竹,不是零星的,而是響成一片,約持續了一個上午。這是一個陰鬱、滿是泥濘的日子。我感到非常遺憾,因為,中國的新年應該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當人們覺得不該用慣用的“新年如意”、“恭喜發財”這類詞語時,我意味深長地說:“新年平安!”下午,為婦女、兒童做了禮拜後,老花匠(老邵)和我一起去了去年我們弄到幾枝漂亮臘梅的農民那裏,看看能不能再買幾枝臘梅。我們沿著校園西邊的路往北走,在路上,我們遇到兩具沒有掩埋的屍體,其中一具12月中旬就在那兒了。路西邊的鄉村荒無人煙,沒有生命的痕跡。每個小屋子的窗戶上都釘了板,門也被封死了。我們抵達寺院所在地區時,這裏看上去一片荒涼,即使是買臘梅,我們也不敢冒險穿越這一地帶到那個農民家去。於是,我們往回走,快到校園時,我們爬上了山坡,看見那3具屍體還在那兒,這3個人是12月16日在這裏被槍殺的,當時,我聽到了槍聲,我認為他們是平民。在花匠家裏,他一定要請我喝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和水煮荷包蛋。他也應該是《大地》原文為Book of Earth, 顯然指的是賽珍珠所著的《The Good Earth》一書。一書中的一個人物,因為,他是勤勞的中國農民的典型形象,和大地貼得那麽近。
回到校園時,幾群年輕姑娘圍著我,懇求我允許她們在“自治政府”規定難民必須回家的日子——2月4日之後繼續留在這裏。她們麵臨的是怎樣的困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