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化的私有製也不是萬能的

——劉偉市場出現問題是因為不夠純粹的“私有製”嗎?

中國30年的經濟發展無疑得益於改革開放、得益於市場化,盡管有人說國際金融危機給自由市場經濟以一記響亮的耳光,但問題和危機,恐怕更多還是出在應用層麵,而不是市場經濟製度本身。對中國來說,許多問題暴露的可能不是市場失靈的問題,更多的還是市場不夠的問題。

劉偉:

有可能。我認為,危機在現今可能會對市場有挑戰。對此,我專門寫過一篇文章,大概列了五個方麵,其實就是表明私有製越純粹未必就越能解決問題。

前一段時間風行經濟自由化的時候,認為市場出現問題是因為私有製不夠純粹,產權不夠清晰,所以出現了市場交易成本如何如何。很多理論支持這種觀點,即產權清晰化就能夠解決市場失靈的問題。但是現在看來,在西方這種高度自主的市場製度下,確實也有私有製和社會化生產的矛盾,有盲目自發性的必然。

這就告訴人們,在中國搞純粹的市場化未必就能夠構築起健康的市場,所以中國的市場化改革,不應該走純粹的私有化道路。但是,不能由此否定市場化的方向,因為人類沒有一個社會文明是在市場以外形成的。這是一個大的問題。

這就是說,高度自由化的時候也會出現問題。1999年《金融服務現代化法案》出台以後,麵對國際金融混亂局麵,斯蒂格利茨於2002年在《喧囂的90年代》一書中就預警:如果國際經濟金融界不做出改變,未來更大的危機很難避免,可謂一語成讖!

斯蒂格利茨也是主張經濟自由的,但強調自由是要有嚴格的製度約束的。他當時是說,如果放棄約束的話,這個自由就沒邊際了,就會出現所謂次貸、爛賬。

所以,從第一個方麵來講,危機的巨大影響,使得人們對私有化的神話有了更清楚的認識,但是你不能由此而動搖市場化。危機同時也表明,競爭的過度自發肯定會導致危機,它不會自我收斂,不會像“看不見的手”一樣,自發地、分散地收斂成一個和諧均衡的狀態。你可以反對過分的自發性,但是你不能反對競爭,問題不是出在競爭上,而是過度的分散。

第二個方麵,中國分散的狀況也是存在的,比如產業組織不理想。當然,中國的競爭更多不是過分而是不夠,這和西方不一樣。

是“駕馭市場”還是“幹預市場”

——茅於軾政府配置的資源太多。

茅老,當前這場始料未及的經濟危機轉眼已席卷全球了,以您的觀察和思考,問題究竟出在哪兒?

茅於軾:

應該說不同的國家有不同的問題和原因,中國的情況有外部原因和內部原因。外部原因是受到發達國家衰退的影響,國內的訂單減少;內部原因是低勞動、低環境成本的經濟模式亟須調整,屬於價格的低估。這是總的原因。具體的原因就要微觀分析到個人行為。

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東西,市場經濟也有很多問題,要針對實際問題去解決。中外問題存在著差異,中國更多的是“市場不夠”的問題,歐美是“市場失靈”的問題。中國之所以市場不夠,是因為市場配置的資源太少或者政府配置的資源太多,像現在壟斷的國有企業都是政府在配置資源,這是由於長期積累的結果。改革30年,計劃經濟體製的殘餘還在。

宏觀經濟是總量經濟,微觀經濟是個體經濟。宏觀經濟理論是從凱恩斯起產生的,在亞當·斯密、馬歇爾時期都是沒有宏觀經濟之說的,這是凱恩斯的重大貢獻。宏觀規律和微觀規律不完全一樣。宏觀是總量,微觀是通過價格的調整達到供給平衡。總需求和總供給不能平衡,這就形成了宏觀上的種種問題。

微觀的最佳狀態是:價格是自由的,任何一種商品都能夠供需平衡。但是每個微觀商品供需平衡,總供給和總需求卻不能平衡,這中間還存在儲蓄轉換為投資的問題。再比如說環保的問題,原本也是微觀問題,但反映到宏觀上就會影響到整體環境。

現在的危機存在於微觀還有宏觀兩個層麵上。首先價格就有問題,國家可以幹預公共交通和電力價格,但絕對不能幹預肉和糧食價格,這是違反市場經濟規律的,必須放開價格管製。

在目前的政府思維中,政府一方麵依靠市場,另一方麵幹預市場。隻有依靠市場,才能生產財富,沒有市場就無法生產出財富;隻有幹預市場,才能在市場失靈時,讓權力有用武之地。因此二者都需要。

權力的幹預,應以尊重市場為前提。前段時間吳敬璉先生也表達過自己的看法,大意是說,有些官員自認為有了權力就可以無所不能、無所不為,乃至於視市場規律、自然規律為無物,試圖“駕馭”市場。這種思維不是一天形成的。

“駕馭”與“幹預”盡管一字之差,就眼下危機對中國而言,令人擔憂的可能正是這樣一種問題。政府“4萬億”投資計劃,大部分還是投到基礎設施領域而非醫療、教育、住房等民生領域,自然也有對市場認知不夠的一麵。

在宏觀調控和市場機製之間走鋼絲

——江平美國的做法好像“比社會主義還社會主義”。

江老,您一直研究和推動法律對市場的監管,在當前經濟受到巨大衝擊的情勢下,法律到底如何合理發揮其應有的作用?

江平:

這個問題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比如現在熱議的《勞動合同法》,在這個時期出台是不是合適?據我所知,現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看法。有些經濟學家是否定的,認為在中國當前的這種形勢下是不合時宜的,對經濟發展造成了阻礙。可是我的看法是,法律還是應該有一個基本準繩,中國隨著經濟發展對於勞動力的保護,水平肯定要提高,不能夠停留在原來的水平上。

有人說對勞動者保護的條件過高了。確實可能有一些地方沒有體現出如何規定,但如果認為在時代背景下太過超前,不適合中國的國情,我不同意。因為,總要有個基本判斷的東西:要不要加強對勞動者的保護,保護到什麽樣的程度更合適。

總的來說,這部《勞動合同法》是法律和經濟相互促進的典型案例。有人認為現在《勞動合同法》造成大量的企業倒閉,失業增加;但是從國際國內經濟因素分析來看,恐怕還很難說《勞動合同法》是主要的原因。

《勞動合同法》充當了中國法治進步的一個重要信號,但對一些企業而言,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像《反壟斷法》到底超前不超前?這也是個問題。國際競爭的秩序要求有一部《反壟斷法》作為“經濟憲法”來保護本國經濟利益,這個事情無可厚非。但是,裏麵有些地方規定得比較模糊,不是很具體,這個是可能有的。立法本身就存在多方利益的衝突,要使各種不同利益相互平衡。

國際金融危機的蔓延,使得西方國家紛紛使用宏觀調控的辦法來治理經濟,所以現在有人說,美國的做法好像“比社會主義還社會主義”。

這個問題對我們搞法律的人也是一個考驗。2008年上半年和下半年對經濟的看法和做法有著明顯的轉變,或者是根本的轉變。在這種情況下,有人認為現在國家宏觀調控的力度是相當大了,國務院接連的常務會議,對十大行業都做出了具體的部署。國家對於行業有了很大限製,過去很柔性的政策現在很剛性了,比如造船業,多少噸以下的不能造,不能批準。這對法律人士來說確實產生了一個問題:“公權”和“私權”到底該怎樣去理解?我們所講的那些市場經濟的法則到現在是不是過時了?

這實際上反映了兩個規律,即拯救經濟隻有宏觀調控和市場機製兩種選擇,或者用國家和市場兩種手段而已。現在需要加強宏觀調控的成分更多,合理使用公權就顯得重要;過段時間不需要那麽多調控了,需要發揮市場機製作用的成分就更多,強調保護私權就顯得重要了。

市場經濟還是應該作為主流,如果連市場機製都沒有,一切都由國家來分配資源,就會造成適得其反的效果。這兩者加在一起,能夠正確反映整個市場經濟法律的根本問題:還是應該以市場機製為基礎,首先要保障市場經濟主體在發展中的自主性。在自主性實現的過程中,必定每個時期的側重點不一樣,但這兩者都是國家治理經濟的重要手段。比如去年,有人認為上半年對於經濟的預見性可能差一點,所以下半年國家對於調控的力度明顯加大。

宏觀調控和市場經濟主體哪個優先?

早些年,您和吳敬璉教授對話時,他認為應該對宏觀調控的權限作出法律認定,規定出哪些是宏觀調控應該管的,哪些權力應該還給市場;您當時也指出,宏觀調控代表的是公權,市場經濟主體代表的是私權,而私權是市場經濟的權利和目的,所以必須承認市場經濟主體的優先權利。私權和公權到底是怎樣的順序?

江平:

這個問題首先要確定一個原則,就是在經營這個領域裏麵,國家要掌握什麽樣的批準原則。在法律上,主要表現為《行政許可法》。國務院法製辦主任在做報告時專門講了一個觀點,就是:當市場經濟自己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時候,不需要國家來規定,隻需要當事人的合同來約定。當事人雙方合同約定有困難的時候,可以由中介組織第三方來解決。隻有兩者都解決不了的時候,才可以要求國家來幹預。這就確定了一個很重要的“三段論”原則:私權不能解決的,社會權力解決;社會權力不能解決的,公權力解決。公權力是放在最後的。

社會權力的範疇,現在來說是我們法律中是最薄弱的環節。社會權力來自於社會團體組織,可是我們現在的社會團體很多是變相的公權力,實際上成了公權力的一種延伸。

西方國家的社會權力就很大,特別是在環保、衛生等涉及公共利益的團體。我們現在做得還不夠,需要我們不斷地擴大。這也是我們奮鬥的目標,應該朝著目標去做。

公權力應該放在最後來行使,在這次國際金融危機的關頭,各國終於按捺不住,紛紛加大了政府幹預。這裏就有一個問題,除了以法律形式明確宏觀調控的權限和操作程序外,是否應該對因宏觀原因造成的企業損失進行相應的賠償?

江平:

在經濟危機情況下,宏觀調控給民營企業造成困難和損失,有的需要賠償,有的不需要,要劃定一個界限。

國務院有權製定法規,隻要是以法規的形式出現,比如有的投資額度有明確的標準,就必須按照這個法規執行。法律和法規都沒有,那沒辦法,趕上宏觀調控啦。以前是籠統性的規定,你要造多少噸級的船舶可以向地方申請,現在一律否決,這個問題怎麽辦?國家要不要承擔賠償責任?這很難說,因為這是國家調控手段的一種。

還有一類是地方執政權力的濫用,今天項目讓上馬,明天又否決了,這樣的例子層出不窮。我碰到過一個案子,某城市原來的體育場拆了,要建設奧運體育場,批準建設完工後,一位領導來視察,認為大門太窄、停車場太小,總之缺乏氣派,於是下令拆除。這就麻煩了,那是條購物街,有許多商鋪,造成商戶損失上億元。先前隻有口頭通知限期拆除,後來迫於抗議又不拆了,前前後後經過了一年多的折騰。商戶損失應該怎麽算呢?向政府提出來,政府認為這是奧運會需要。像這樣拆和建全由著個別領導的話,如果沒有合法的依據,就應該給予私營企業主補償。

另外,不要把曆史某個階段所發生的事情作為法律的普遍規律。還是要區分不同階段不同時期,比如現在發生國際金融危機,國家需要緊急控製局麵,拿出4萬億元來救助市場,這是一種緊急措施,是應該的。但是,不能以此為依據來製定長遠的法律規範。

所以,我不認為在特殊情況下做的政策能夠作為普遍性的規律。市場自身規則會在這個時候有所變通,有所改變。

有人問,經濟恢複之後,市場還會回到原有的狀態嗎?

江平:

這其實是兩個問題:市場經濟的自由和秩序。從立法的角度講是最基本的兩點,市場既要有自由也要有秩序。市場經濟沒有自由,就沒有基礎,更談不上活力,沒有秩序就會產生混亂。

我們和西方國家在自由和秩序上,要找到其中的不同之處。西方國家從一開始,就是以自由經濟著稱,比如美國的西進運動,鼓勵私人開發,給予極大的自由度。那時候缺乏的是秩序——前段時間,我看了《洛克菲勒回憶錄》(大通銀行董事長戴維·洛克菲勒),這本書很多人推薦。那時候的美國隻有自由,沒有市場秩序啊。1929年經濟危機後才逐步規範市場秩序,各種法律出台(一年間出台了150多部法律,其中金融法就30多部),所以現在美國的市場秩序非常完善。

那麽,中國現在規製市場秩序的法律怎麽樣呢?據中國中小企業協會會長李子彬說,按最近公布的材料,世界排名120多位。這說明中國經濟發展數一數二,市場秩序卻很靠後,產品質量的問題層出不窮。

三鹿事件,引起中央重視,包括修改《產品質量法》、出台《反壟斷法》, 這些競爭的規則,我們很多地方都是空白。所以,我們需要在立法上填補,在執法上完善。中國是從計劃經濟轉過來的,市場經濟一開始就是既無法律又無秩序,開放市場之後是自由比較少,所以立法開始比較偏重的是在市場自由方麵。比如出台《知識產權法》、《行政許可法》、《物權法》、《債權法》等等,給市場的參與者更多的自由度,能夠真正體現和享有市場主體權利。但是現在做得還不夠開放,像壟斷行業還沒放開。

所以,要問改革的空間還有多大,我覺得還是兩個問題:市場自由和秩序的更好完善。你給市場競爭的主體更多的自由是比較好實現的,但是怎麽加強秩序的監督和管理,相對難多了。從這個角度講,我們還有許多的空間需要去完善。

13中國企業:從土八路到正規軍

企業如何降低由“社保”帶來的運營成本

——白重恩我建議國有企業應該多分紅,用部分分紅去補充社保資金。

有沒有降低這種變相的企業運營成本的方法?

白重恩:

我覺得有兩種方法。首先,社保是必須的福利政策,不能完全取消,但是經濟學中有個“拉弗曲線”,意思是稅率太高會產生諸多影響:一是人們避稅的傾向會更強,繳稅的人就會減少;二是稅收會帶來扭曲,一旦征稅太多經濟活動就會減少,那麽最後所繳的稅就會減少。

“拉弗曲線”的意義在於,稅收的總收入並不是稅率越高收入就越高,稅率高到一定程度,收入反而會降低,因為繳稅的人少了。所以,總稅收和稅率的關係是“倒U形”的關係。中國的社保就是如此,一方麵企業想方設法地逃避繳費,盡量不加入社保,一旦降低稅率有可能增加社保基金的收入,因為逃避繳稅的企業會減少;另一方麵,這麽高的社保費用會減少就業,因為勞動力成本在增加。

企業主會由此覺得一個人能做的事絕不找兩個人,盡可能地壓縮人員數量。就業減少,繳稅的人就減少了,造成了勞動力市場的扭曲,使得供給和需求之間失衡。我現在正在做這方麵的計量研究,有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我建議國有企業應該多分紅,用部分分紅去補充社保資金。

首先,從效益的角度講,國有企業的盈利與其像現在這樣消耗掉,或者投資到一些沒用的地方,還不如反補給勞動者。當然有人會說,分紅轉移之後企業就沒錢投資,沒錢發展。沒關係,國有企業沒錢了可以找銀行借錢,大型企業貸款是不難的。隻要是投資項目好,有盈利,銀行就支持,且銀行會對投資起到約束作用。如果國有企業不分紅,它就有許多剩餘資金,即使投資不賺錢也去投。但是分紅出去以後,這些國企投資必須向銀行借錢,效果就不一樣,銀行會嚴格把關,審查投資項目的可行性,這樣外界的約束會使其投資更加有效。

其次,從公平的角度講,國有企業大多是壟斷性質,壟斷的利潤應該由全體參加社保的人們分享。現在有社保的退休人員多是以前國企退休員工,他們為國有企業付出了一生的辛勞,應該反補其應有的待遇。

國企分紅補貼社保資金,一方麵,可以遏製盲目投資,改善經濟結構;另一方麵,留給消費者更多的勞動收入,可支配收入增加,消費也隨之會增加。

通過這個方式,消費和投資的關係可以理順一些。這次金融危機給了我們一個很明確的信號,就是靠出口保持增長速度是不可能的,即使沒有經濟危機也是走不通的。現在隻好依賴國內的投資和消費,然而投資已經過熱,隻有寄望於消費。消費從哪裏來?就是社保繳費的減少,然後就是國有企業的分紅。

我們做了一個關於初次分配的研究,即收入在勞動收入、資本收入之間的分配。從統計數據看,中國的勞動收入比例下降迅猛,從1995年開始至今,大約降低12%左右,其中有525%集中發生在2003年和2004年之間,原因是統計方法的改變。

2003年之前,個體經營者的收入本來算作勞動收入,2004年經濟普查之後,就劃分為勞動收入和資本收入。我國有4000萬個體經營者,假如每人平均收入3萬元,那就是12000億元,占國民收入的4%的收入的一部分就變成了資本收入,勞動收入就減少了4%。一正一反6%左右的下降幅度就產生了,而剩下的6%則是結構調整的原因。轉變體現在農業份額的減少,第三產業在增加,使得勞動收入比例開始發生變化。這是經濟發展過程中的一個必然階段,是經濟發展中有利的因素。

中國企業走勢如何?

針對內需的困局問題,清華大學秦暉教授提到了價值鏈和利潤率的悖論說。緣起是年前在東莞的一次經濟討論會上,吳敬璉先生認為:“我國出口企業為外國品牌企業代工,一雙鞋價值10美元,在美國的終端市場卻賣了90多美元,我們隻得到了價值鏈的12%,太虧了。”一些代工製鞋的老板則根據他們的切身體會,用利潤率質疑:“國外的品牌商不見得好賺錢,品牌開發的企業利潤率隻有1%,活得不易,而我們的代工企業利潤率卻是20%。”對此,您有什麽看法?

白重恩:

施正榮提出過一個“微笑曲線”的概念,意思是價值鏈兩端是科研環節和銷售環節,中間是製造環節。西方發達國家占據科研和營銷的市場,而中國等發展中國家處在中間的製造環節。

許多人認為兩端盈利率高,希望中國的製造企業也升級進入兩端市場。我覺得,還是應該堅持市場取向,企業能在兩端賺錢,如果經濟沒有什麽扭曲,它自己就會跑到兩端去。

你提到的那些東莞老板所說的也對,隻要中間賺錢也可以。兩端做得也不容易,雖然掙得多但是投入也多,比如營銷,需要那麽多廣告來打通渠道,所以不僅僅看賺了多少錢,還要看投入了多少錢。

一方麵,我主張讓企業依據市場需求自主做決定;另一方麵也要考慮,這裏麵也存在問題,比如環境汙染。如果製造企業帶來的汙染沒有讓企業承擔,而是讓全社會來承擔,這就降低了製造業的成本。目前有一種說法叫做“成本社會化,利潤個體化”,這就造成了市場的扭曲,使製造業過度擴張。這時,我認為不應該限製製造,而是應該讓企業承擔汙染成本,把該得到的收益在決策者身上體現出來,該付出的成本也要在決策者身上體現出來。

總結一點就是:隻要理念正確,一切問題都會順其自然地走上健康發展的道路。特別指出的是能源的價格。大家總是指責製造業消耗了太多的能源和資源,但你隻要把價格提上去,企業就會變得有遠見,很多結構性的問題就會變得合理起來。

另外,吳敬璉先生還有一個觀點,意思是兩端市場剛開始的時候並不賺錢,但是你有一個學習的過程,慢慢成熟之後盈利就變得自然起來。如果企業有長遠的眼光,也可以考慮這個問題,一旦部分企業開始做兩端,其他企業也會開始跟隨做兩端,這就創造了一種社會的價值,要鼓勵其發展。

這個問題總體來說不是一個是與非的問題,首先是要把價格、稅收理順,享受該享受的利益,承擔該承擔的成本,然後再適當地給兩端一定的鼓勵政策。

就秦暉教授談到的這個現象,也有另一個角度:美國人盡管拿走價值鏈88%的份額,但是利潤卻由分布在物流、批發、銷售、策劃、市場調查、商品檢驗等等諸多的環節的大量從業者共同分享。這是美國除了美元霸權以外,之所以消費這麽強勁的來源。中國雖然利潤率隻有12%,但是利潤卻高度地集中。

這屬於社會分配格局的問題。例如環境稅、資源稅,政府也正在考慮,大方向是正確的,但是年初的燃油價格和稅收改革有點兒半途而廢的樣子。當時是希望隨行就市,跟著國際市場的價格走,結果稅費改革是執行了,但價格最終沒有形成機製。

當然,我們現在經濟狀況不好,不能增加生產成本,可是從調整結構的角度來看,總有一天成本要上去的,還不如早一點做準備。

扶持兩大產業,實現技術創新

——魏傑“8億件襯衫換一架歐洲380客機。”

據了解,國務院正在組織有關部門製訂兩大規劃:一是擴大內需的十條規劃,二是十個重要產業的調整和振興規劃。坊間盛傳十大行業包括鋼鐵、汽車、造船、石化、輕工、紡織、有色金屬、裝備製造和電子信息等。您認為眼前政府最需要扶持哪些行業?

魏傑:

從十個產業裏麵看,首先是要振興裝備製造。裝備製造就是各種設備和工作母機,我們現在產品製造很發達,但是裝備製造很落後。中國光纖製造設備的100%、綜合電纜製造設備的 100%、石化設備的85%、數字數碼機床的75%都是依賴進口。中國的現狀其實是一個很大的裝備需求國,大量依靠進口,這實際上是把自己置於製造業的最末端。因為製造業前端是裝備製造,末端是產品製造,我們是處在產品製造的末端上,等於是為別人打工。

這個問題其實也是結構調整的問題,像國內的民營企業到處都是紡織、服裝、皮鞋、食品等等薄利多銷的輕工業,其實在國際市場利潤都很低,用薄熙來的話說:“8億件襯衫換一架歐洲380客機。”

所以,我們呼籲要把裝備製造放在第一位,這樣才能帶動整個技術創新。裝備製造是社會技術創新的物質基礎,有了裝備製造,鋼鐵、汽車才有真正的競爭力,才能真正發展起來。

第二個需要重點扶持的產業應該是資源類產業,就是能源和原材料。資源類產業是應該加大的,尤其是對新資源,像新能源、新材料要尤為重視。這恰恰是政府要做好的,是戰略性的,涉及國家安全的產業。別的可以放開,因為市場可以解決。

這兩個產業發展起來,技術創新就能上來,然後把別的平台放給企業,它自己就能調整自己。不要搞十個,一把抓等於沒抓,要選擇主要的。政府在結構上不能成為投資主體,主要是使用財政政策,要引導產業調整方向。不要把所謂的產業升級當成政府行為,應該當成市場行為。

在產品製造方麵,世界市場選擇在中國生產主要還是因為規模,有規模成本就便宜,估計出口不會下降很多,中國依然是最佳選擇。我認為,有市場就不要過度強調什麽時候會產業升級,市場能自己調整。調整結構不代表不出口,出口導向和出口是兩回事。

中國在未來的製造業上,一方麵還會是世界產品生產大國,世界工廠的地位一時難以改變。另一方麵,要加速裝備製造的進程。現在裝備製造業大國是歐洲。美國基本是金融業和服務業,服務業主要是產品設計、產品開發,處於產品生產的高端領域。環顧世界,製造大國無非是日本、德國和中國,德國和日本是裝備製造(高端製造)的大國,中國是產品製造(末端製造)的大國。中國製造業發展的空間還很大。

中國企業麵臨五大商機

——夏斌中國企業要當好中國大消費市場的“好獵手”。

再回到經濟主體企業層麵。金融危機以來,美國經濟結構處於大調整之中,中國巨大的製造能力、巨大的產能怎麽辦?如何從“生產大國”走向“消費大國”?

夏斌:

關於這個問題可以這麽來看。第一,能出口的盡可能保出口,增加出口。我們現在是投資、消費、淨出口三大比例有點兒失衡。這是當今世界經濟格局的反映,當然也是我們要致力於調整的方向。但是,從世界經濟的曆史看、從長遠看、從中國的崛起看,我們現在的淨出口在三大比例中間是需要相對調整,但並不意味絕對量需要減少。中國在崛起、中國在趕超,“中國製造”的絕對量還要大大增加。中國出口2009年可能是世界第一。現在是三大比例失調,需要調整。

但是我們必須清楚,我國出口占全球出口的比例還不過是7%~8%,2007年是7%左右。而英國經濟在它的頂峰時期,1870年英國出口占全球出口的比例達到189%,快20%了。美國在其頂峰時期,1950年美國出口占全球出口的比例曾經高達168%。也就是說,現在我們的投資、消費、淨出口比例不平衡,是有問題的;但是從中國崛起、中國製造在世界的位置來說,與英、美曆史頂峰時期相比,我們還差得遠。

第二,從大趨勢看,今後的10年、20年,“金磚四國”、亞洲經濟將進一步保持快速增長,世界經濟的重心在向東移。我們企業的製造、物流、銷售、產品設計,包括在全球的兼並,要未雨綢繆,要抓住時機,順應世界經濟發展的潮流,向東移,向東盟、亞洲移,向非洲、拉美國家移。企業家的眼睛不要光盯著美國、歐盟和日本。這些國家需要盯,但是在全球經濟格局變化的情況下,我們要未雨綢繆,先走一步。

第三,我相信我在去年危機剛爆發時說的話,即美國的金融危機對中國來說,是壞事,同時又是好事,給中國帶來了兩大機遇。因為全球經濟失衡,各個國家的原有經濟結構走不下去,必須要調整結構。從眼前看,中國政府也困難重重,在抓緊結構調整。但是,我相信過5~8年以後,兩大機遇之一,就是中國會逐漸成為消費大國的機遇。

現在我們正在很痛苦地調整結構,三五年後,居民的消費能力將比今天有快速增長。因此,中國的企業界,要睜大眼睛,當好中國大消費市場的“好獵手”。

麵對不斷變化的中國消費群體,如何研究、借鑒發達國家居民消費是怎麽走過來的?

夏斌:

我認為,在這方麵,我們的企業家可以從五個方麵考慮。一是開發新產品,加快消費品的升級換代,包括高檔休閑和奢侈品消費。二是順應節能環保的大趨勢,創新各種節能環保的消費品,占領未來幾十年消費品競爭力的製高點。三是細心研究中國農村大市場和準備不斷進城的幾億農民工吃、穿、住、行的消費特點,抓住中國大眾化的基礎性消費品的開發。四是圍繞主消費內容,如住房、汽車等,仔細觀察、細心研究主消費的衍生消費。在這方麵,企業家比我精通多了,我隻是點到而已。比如說,圍繞住房的家庭裝飾、日常用品、汽車上的導向圖,以及配套的郊野遠行、用品等等。五是配合中國人均收入水平在不斷提高和中國老齡化的趨勢,不斷地創新和開發新的消費內容,就是有些老百姓現在沒有想到的消費內容,比如說休閑、醫療養生、老人護理、兒童智力開發、不同內容的家政服務、教育養性等等。

我相信,隻要順應全球潮流,抓住全球結構調整的機會,抓住中國大消費市場崛起的機會,開動腦筋,埋頭苦幹,中國企業界頭頂上的光環,不僅僅是“中國製造”的光環,而應該產生更多的“中國服務”的光環、“世界辦公室”的光環、“中國市場開拓者”的光環。

危機之下品牌出路何方

——艾豐OEM,將來有一天要吃大虧的。

在危機蔓延的今天,中國的品牌戰略在哪裏?

艾豐:

我在“五對思維”理論裏有句“以上對下”,主要闡述現在是發展中國自主品牌比較好的時機,那麽危機的“機”在什麽地方? 我認為其一是,中國的自主品牌離不開中國,離不開國家品牌,隻要國家品牌提升了就等於自主品牌提升了。實際上,這次金融危機讓我們提升了,發達國家的增速是負增長,中國依然保持在8%左右,加上奧運會的營銷,國際形象日益增強。

另一方麵講,金融危機給我們上了一堂課,其中包括品牌課。三年前我去東莞講課,我說:對你們的經濟“一則喜,一則憂,一則擔心”。喜的是加工業發達,可以說是世界製造業中心,憂和擔心的是你們缺少品牌,多數是OEM,將來有一天要吃大虧的,因為你們沒有自主權。無奈當時形勢大好,許多人不以為然,但是,現在看來沒有品牌的企業確實深受危機困擾。相反,品牌企業受損很少,相當一部分企業出口反而增加。我覺得這次危機對人們最大的教育是“市場的教育”,使人們更及時地認識到,不搞品牌肯定沒有出路。

中央組織八大部委的專家學者去廣東調研,點名要求一個品牌的專家,這就說明了高層對品牌問題的重視。

以前我們認為談品牌是個時髦的話題,現在可能不能局限於喊口號,還得有實打實的動作。通過這次金融危機,品牌在國家戰略中有沒有進一步的提升?

艾豐:

我覺得目前還談不上。黨的十六大、十七大以及中央文件都明確指示要發展自主品牌,但依然缺乏一個對品牌戰略的統一部署和統一研究。原來,品牌問題主要在質監局、工商局、商務部的管轄內,現在,我們迫切呼籲在中央成立一個機構,來統籌一切,這方麵我們還有一點缺陷。

作為企業,走出去要補足自身的薄弱環節,在研發、製造、銷售三個環節,我們弱在研發和銷售,所以要重點提升。研發可能提高得更快一些,基本上可以自力更生;但是銷售必須和世界打交道,在發達國家有你的發言權這是特別困難的,人家的銷售渠道已經很成熟,要擠進去很困難,需要做大力的探索。例如,先做一些華人渠道,華人渠道融合在世界各國社會裏麵,再利用華人和別國國民優勢對接。現在由於中國產品質量提高了,特別是中國地位提高了,企業比較有積極性,外國人也開始接受“中國製造”了,實際上缺乏的是一個可操作的路徑。

作為國家,我認為政府大量的外匯用於購買美國國債並不可靠,貨幣權在對方,別國想貶值就貶值。建議考慮部分給企業做貸款,在國外買些礦山、股權,做一些實業,所謂“以實對虛”就是這個概念。不要“以虛對虛”,對於虛擬經濟,我們不是歐美的對手。

有些城市龍頭企業就代表了地區形象。

實踐證明,各個地區的發展都離不開本土品牌——“海爾”之於青島,“長虹”之於綿陽,“春蘭”之於泰州,“雙匯”之於漯河,都說明品牌企業對當地的經濟發展有相當的帶動作用。在您看來,品牌對區域經濟的發展有哪些戰略意義?

艾豐:

關於區域經濟的發展,我有個“五句話”的邏輯。

第一句話:“一個地方的發展,取決於它的市場競爭力。”以前追求門類齊全是不對的。

第二句話:“市場競爭力取決於它的經濟有無特色。” 就是差異化,它有兩個內涵,一是標榜不同,你賣香蕉我賣醋,山西的醋有名就應該鼓勵發展。二是他人不可替代性,不是替代他人性。 比如牛奶企業多在內蒙,因為它有草原,沿海再發達也沒有草原的天然生態,這就是最強的一個競爭力。比如廣東,政策有不可替代性,機製有不可替代性,如果這兩條被取代,它還可以有依托臨近港澳等其他的不可替代性。所以說,地方經濟一定要尋找自己的不可替代性,發展自己的不可替代性,這就避免了紅海現象。

第三句話:“特色一定要形成支柱產業和產業集群。”即形成產業基礎和規模。

第四句話:“支柱產業和產業集群一定要有龍頭企業。”

第五句話:“什麽企業可以做龍頭企業?就是品牌企業。”所以,一個地區的發展最終要看品牌企業的狀況,許多城市都證明了這一點,有些地方一個企業就帶動一個產業鏈的發展。

有些城市龍頭企業就代表了地區形象。比如,四川(綿陽)的長虹彩電、(安徽)蕪湖的奇瑞汽車、江西(南昌)的昌河鈴木、(河南)漯河的雙匯火腿……

沒有品牌,企業再大也是趴著的。

您曾說“如果沒有品牌,在經濟全球化的格局中,不管你企業多大,都是趴著的經濟,不是獨立自主的經濟”。那麽在新一輪的貿易保護主義複蘇的時代,如何實施品牌戰略和走出去戰略?奧巴馬也提出要振興美國製造業,這對發展中國家顯然是不利的信號。

艾豐:

我要是奧巴馬,也會這麽做。因為美國的製造業確實已經落後了,20世紀70年代已經不如日本,後來發展IT業才反超日本,但是製造業一直沒有很大改善。現在美國市場三分之一還是日本汽車,通用焉有不倒之理?

對於走出去戰略,我認為應該把思路調整一下,把主要靠“優勢對抗”轉化為主要靠“優勢對接”。

優勢對抗,意思是我的成本低,那就做低價格出口,那麽人家就要封鎖你,人家就要自我保護。雖然優勢對抗會長期存在,但以此為主的出口模式肯定難扛大旗。

今後的走出去戰略還是要依靠“優勢對接”,就是把我的優勢和你的優勢結合在一起。例如,浙江橫店的節能燈產業,就是靠優勢對接取得長足發展的。國內優勢是低成本,國外的優勢是高技術,把高技術引進來和國內的低成本結合在一起,那麽,這個產品在國外有優勢就是高技術,在國內也有優勢就是低成本。外國人能賺到錢,我們也能賺到錢,完全靠低成本肯定銷售不出去。

再有,像海爾集團和世界家電巨頭相比,它的最大優勢是在中國的服務網絡,這點外國人怎麽做也做不到。白岩鬆曾經提問張瑞敏說:“你怎樣利用你這個優勢和外國競爭呢?”張瑞敏回答:“我要讓跨國公司利用我的渠道賣它的產品,然後,換取在國外利用它的渠道賣我們的產品。”後來,他和日本三洋簽訂協議,就是依附這個原則。這就是優勢對接,雙贏而不吃獨食,就像聯姻一樣。

我覺得“中國製造”走出去,要擺脫過去“打入國際市場”的宣傳詞匯,那樣“狼”的味道太重。中央在十六大、十七大提出國際貿易要實現互利共贏,所謂共贏的主要方式就是優勢對接。我認為,走出去戰略一定要和優勢對接戰略結合起來,這樣更實在一些。不然,外國人會認為,中國產品就是消滅他國的產業,走出去就是對人家的傷害,人家為什麽不保護呢?

保護主義和保護不是一個概念,世界上每個國家的政府都要注意民族利益,但這不等同於民族主義。在走出去戰略上要以自我為主,但要學會換位思考。

20世紀90年代,我組織策劃了“中國質量萬裏行”活動,借助各種渠道把新聞的輿論監督作用發揮到極致。我們知道,國內的製造企業還停留在第一階段,貼牌嚴重、產品附加值很低,加上新一波的貿易保護主義,中國製造舉步維艱。今天看來,關於質量問題,我認為當今主要原因還是文化問題。

當然,我們平常說的質量問題是工藝問題,也是技術問題,但現在已經成為文化問題。鄧小平說:“質量是一個民族素質的表現。” 質量就是一個民族的素質,也是民族文化的體現。中國民族文化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急功近利。成本小小的,利益大大的,大家都想走捷徑快速發財,偷工減料、假冒偽劣成了習性。

其實,技術發展到今天已經不單單是一個技術問題,而演變成一個文化問題。我覺得,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克服急功近利的文化,我們才能踏實下去,才能把聰明才智用到正確的地方。所以,品牌建設既是一個經濟問題,也可以是一個文化問題。

美國和中國的情況不同,美國都是公子哥,覺得自己了不起,覺得自己最富有,這種觀念逐漸形成一種文化,就是過分的優越感。我們恰恰相反,是自卑感摻雜著急功近利的心態。

中國的經濟特點,就是“製造大國,品牌小國”。在整個利潤結構中,我們的製造和研發隻占全部利潤的5%~10%,“品牌小國”的諸多問題令人堪憂。國際上的“微笑曲線”,即一個商品、三個環節。三個環節指的是研發、製造和銷售。其中製造環節占三個環節總利潤的5%,最高不超過10%。研發的利潤高,銷售的利潤高,笑起來的曲線就是兩邊高、中間低。無奈我們國家就處在中間環節。它和其他環節之間的差價基本上在10倍左右。

品牌小國還涉及到三個問題:一是效益低。因為占總利潤的比重很小,主要依靠數量,企業經濟效益不樂觀。二是影響外貿的持續發展。即使沒有金融危機,我們的外貿也已經有了很大的障礙。反傾銷的案件日益增多,姑且也可以說是貿易保護主義,但是這和中國外貿的增長方式有關。我們原來是“增量降價”的模式,即出口的總量貨物在上升,而單位產品的價格在下降。實際上,這對進口國也有損害,我們自己也不占便宜。一個杯子賺1元,十個杯子可能賺5元,可見這種模式難以為繼。最佳的模式是,出口的量未必太大,但是商品附加值要大。三是OEM的模式不穩定。即便沒有金融危機,隨著工資的提高,加工的成本也會日益增大。世界上許多後起的發展中國家,人家的工資要比中國低,取代中國的進度已經提前了,比如越南和印度。所以,品牌小國的狀況必須盡快轉變,無論是應對貿易摩擦,還是未來的貿易穩定都是必然的選擇。

中國企業家要學會更多地利用軟資源發財。

擴大內需和品牌戰略的內在關係是什麽?

艾豐:

我認為擴大內需主要的問題是,必須和轉變增長方式結合。如果在原來粗放的程度上擴大內需,從而掩蓋了增長方式的轉變,那麽帶來的問題仍然很大,這是明顯的短期行為,會陷入更大的瓶頸。以前所謂的增長方式是粗放的,耗費過多的資源和能源,造成過多的汙染,我們稱之為“三高兩低”,即高投入、高消耗、高排放和低產出、低效益。

所以,中央提出的轉變增長方式重點是資源向優勢企業集中,而品牌戰略真正要解決的問題是資源和市場向優勢企業集中,使得那些粗製濫造、低水平企業的市場不斷地縮小,這樣就可以把擴大內需和轉變增長方式同時實現。同時,品牌戰略可以更多地利用軟資源即信息性資源,包括信息、科技、文化、創意等等,提高產品和品牌的文化附加值。我國是文化資源大國,這個優勢,隻有實施品牌戰略才能發揮出來。我提出過一個口號:中國企業家要學會更多地利用軟資源發財。

現在中央的“4萬億”投資和各地的預算投資,投資到基礎設施,我認為還是對的。中國還是一個工業化中期的國家,這意味著我們的基礎設施還未完善,特別是一些西部地區、落後地區。如果在經濟過熱的時候投資基礎設施是不可行的,那樣物價將飛漲,所以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時搞的基礎設施,現在看來還是立足於長遠的項目。

危機是個辯證的概念,對整個經濟形勢是“危”,對基礎設施建設就是“機”。這時候中央投資基建對GDP可以拉動,對物價可以平衡,這對中國的長遠發展和各區域的協調發展會起到非常大的正麵作用。

大眾對基礎設施建設可能不太了解,實際上投資中大概有30%會轉化為消費資金,比如鐵路投資100億元,最後不一定是鐵路部門使用,它會帶動許多產業和勞動力,最終消化之後,一部分就轉化為消費。

基礎設施是大項目,隻能是歸屬於大企業,小企業肯定沒有能力;但是整個經濟帶動起來,中小企業也會受益。在工業化中期的中國,這些事情是必須做的;這麽大國家如果交通不發達,經濟很難發展起來。中國經濟發展很大的一個因素是東中西能夠協調發展,盡量實現一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