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剛到家的林悅忍不住大哭起來。

她覺得自己的胸口像被一塊千斤巨石壓著,怎麽也喘不過來氣來。

今天早上6點,媽媽錢秀蘭的奪命連環call把她吵醒。

錢秀蘭性格敏感且好麵子,而工作卻是同輩裏最差的,

她渴望通過林悅的成就來證明自己,所以對她的要求格外嚴苛。

“太陽曬屁股了還不起來?怎麽那麽懶。”

錢秀蘭大吼,語氣裏全是不耐煩。

“媽,我失眠,我3點多才睡著。”

林悅睡眼惺忪,沒有一點力氣。

“給你表弟的工作找到沒?”

錢秀蘭對林悅沒有一句關心。

“那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你那麽關心幹嘛?再說我也沒那能耐。”

林悅心煩極了。

“打不打得著我不管,我已經答應你表姨了,你不找我的麵子往哪放?

沒能耐?你一個名校畢業生,沒這能耐,書讀狗肚子去了?我跟你爸含辛茹苦這麽多年……”

錢秀蘭又開始她那一套固定套路,不分青紅皂白,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話專撿難聽的說。

“哎呀,好啦好啦,我盡力,我找,好不好?”

念著父母辛苦,林悅幾乎不會忤逆他們。

掛斷電話,她抬起手,查看手環上昨夜的睡眠質量報告。

“2小時48分。又變少了。”林悅歎了口氣,準備下床洗漱。

睡眠障礙已經折磨了她三年,入睡特別困難,一旦醒了,再沒睡回籠覺的可能了,

還不如起來研究一下手頭上的項目,這個甲方難纏得很。

林悅一隻腳剛踩到地上的拖鞋,就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又頭暈了,這星期的第三次。

林悅搖晃著身體,努力爬起來,伸手去拿枕邊的糖塞到嘴裏,約莫十分鍾,她才好轉。

她突然想到前兩天刷到的“32歲都市精英暈倒猝死”的新聞,心裏咯噔一下。

簡單梳洗一下,就直奔地鐵站,準備去醫院。

為了省錢,她在郊區租的房子,早上車都打不到。

那房子位於一片老舊居民區的邊緣,周圍雜草叢生,道路坑窪不平,

每次走在這條路上,都仿佛在提醒她在這個城市打拚的艱難。

匆匆忙忙趕到醫院,林悅先去見了一直給她治療睡眠障礙的主治醫生。

一番檢查後,醫生判斷她的頭暈是藥物並發症。

並提醒她,在已經出現了並發症的情況下,換藥效果也不會太好。

最好的辦法還是想辦法放鬆自己,達到自愈的目的。

林悅聽了,覺得自己沒救了。

上海這座城市,跟放鬆可不搭邊。

她捏著報告單剛走出醫院,就收到甲方負責人的短信:

“抱歉,林攝影師,因我方內部規劃變動且決策流程繁瑣複雜難以協調,現決定終止項目,後續事宜後續再議,還望見諒。”

林悅看著這拗口的一段話,心裏涼了半截。

甲方明明非常滿意最後一版方案,隻嫌報價高,這會兒倒把話說得冠冕堂皇。

方案改了十版,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

林悅煩悶得很,天空中陰沉沉的烏雲仿佛也壓在她的心頭。

林悅一回到雜誌社,就被隋主編堵著訓話。

隋主編是個在行業內摸爬滾打多年,早已被業績壓力磨平了耐心的人,

他習慣用高壓手段管理下屬,隻看重結果。

隋主編怒目圓睜,手指用力戳著桌子,聲音尖銳。

“林悅,你看看你幹的好事,跟了兩個月的案子還能黃了,你還想不想在這待下去了?”

林悅低著頭,緊咬嘴唇,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敢怒不敢言。

“對不起主編,我會繼續努力的!”

“當然,我知道你是個任勞任怨的好孩子。”

隋主編的變臉速度無人能及。

“新疆的拍攝就你去吧,去放鬆一下心情。明天一早出發,注意安全。”

隋主編說完,轉身就走了,不給林悅一絲反駁的機會。

走了好遠,才又加了一句,“拍攝方案明天之前給我,別影響拍攝。”

林悅欲哭無淚,心如死灰。

隋主編說得好聽,這不過是懲罰她的一個借口罷了。

社裏誰都知道新疆的項目是個燙手的山芋,擱置很久了都沒人願意接。

那裏天氣多變,會影響拍攝,而且最近還發生了神秘動物傷人事件,非常危險。

為了保住飯碗,林悅硬著頭皮也得上。

午飯林悅吃得毫無滋味,口袋裏的手機滴滴響個不停。

是陳宇,見過兩次麵的相親對象。

“林悅,吃午飯了嗎?”

“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我聽說秦氏集團的高端晚宴是你們雜誌社負責拍攝,是真的嗎?”

“你能不能帶我去啊?”

陳宇的話像連珠炮,目的明確。

林悅白了一眼,直接按滅了手機。

新疆項目的方案做完,已經十一點了。

回家上樓的時候,林悅又險些暈倒。

三層樓,仿佛走了一個世紀,抽幹了她所有的力氣。

林悅哭了很久,一夜無眠。

精神恍惚地趕到機場,林悅竟撞到了玻璃門上。

她的眼睛被變形的鏡框戳得直流眼淚。

在機場的候機大廳,人來人往,行色匆匆。

林悅的狼狽與周圍人的秩序井然形成鮮明對比。

懊惱又委屈的林悅正胡亂抹著臉,耳邊突然傳來一個溫暖的男聲。

“別亂抹,你眼角出血了。”

說話的人是阿米爾,草原上最出色的馴馬師,剛剛結束上海馬術精英賽的評委工作。

林悅聽了阿米爾的話,幾乎哭了出來,倒黴就算了,還要毀容?

阿米爾似乎領會了林悅的意思,微笑道:“小傷口,別擔心。”

說著,他打開隨身包,抽出來一根碘伏棒和一個創可貼。

林悅感激地接過來,抹了幾下也沒抹到傷口上。

“我來幫你吧。”阿米爾伸手指了指。

“啊,好。”林悅有點不好意思。

傷口很快處理好,林悅連聲道謝,找出了備用眼鏡戴上。

抬起頭對上阿米爾目光的一瞬間,她的整個世界都亮了。

他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帶笑,英氣逼人又魅惑難擋。

林悅一時失了神。

“你是林悅。”阿米爾笑著說。

林悅正疑惑,就聽見機場廣播響起:

“前往烏魯木齊的旅客請注意,您所乘坐的 AI1314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這是登機廣播,再次呼叫阿米爾先生與林悅女士,請您二位攜帶好隨身行李,前往 A025登機口登機。”

兩人一聽慌了神,急忙朝登機口跑。

林悅一夜沒睡,早飯也沒吃,那兩條筷子腿走路都發飄,何況是跑了。

阿米爾甩著兩條大長腿剛跑三步,就已經把林悅落得老遠。

見林悅沒跟上來,阿米爾連忙回來抓著林悅的胳膊,帶著她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