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請保安幫忙,在小萍那裏買了3000米地墊。保安沒提3G公司,而是說了其他的公司名字,也沒用小萍找車送,是我們自己出的車。來回來去地說“3000米”,說了好幾遍,小萍必然懷疑還是我在搗鬼,怎奈保安信誓旦旦,說自己絕不是什麽3G公司,好好歹歹就算糊弄過去了。我利用在3G公司的職位小小地幫了一下小萍和燈火闌珊,心裏還是很熨貼的。

3G公司的樓道鋪了草綠色地墊,看上去十分養眼,走上去的感覺也不一樣。可能是侯京心情愉悅,也許是因為其他原因,他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一本正經地說,馬林,從明天開始,你做我的助理吧,在我隔壁辦公,工資給你翻一番。但這仍然是對你的試用,如果你表現出色,後麵還有更重要的位置,咱們3G公司向來是不埋沒人才的。我點點頭,向他鞠了一躬。天知道,我怎麽會變得如此畢恭畢敬,我本來不是這個性格。

我的辦公室被收拾好,我坐進去以後,呆呆地發愣。我的工資已經躍升至7500,正是我在建築公司做庫管員的工資的三倍,而且還不算年底的活錢。走上這個職位第一件最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麽?我當然知道,不是給侯京端茶遞水、拖地擦桌子,而是立馬將3G公司的概況做個了解,一,財務情況,二,人員情況,三,各項業務運行情況……不知侯京會在什麽時候問我,我應該當即就把數字回答出來,而不是說“我去了解一下”。民企和國企差別是很大的。人家不待見的事別等著人家說。我能這麽想問題,也許就是長進。

我被擢升的文字通知迅速發到了3G公司各部門和下屬單位,於是,我的辦公室裏的電話驀然間就被打爆了。雖然沒有一個是來祝賀的,但他們在電話裏主動向我匯報情況,反映問題,希望我擇機向侯京轉達,這事還是讓我非常感動。這充分表明了我的位置的重要。此時,我接到了王盈盈打來的手機,她說,馬林,過去我對你說話不講方法,你別計較,因為我心裏著急,害怕侯總對咱廠印象不好會影響到投資和改造,你應該知道,現如今市場競爭有多麽激烈,說是“一日千裏”一點都不為過,咱們怎麽能錯過每一個發展的機會呢?

我說,你誤會我了,我沒別的意思,完全是隨聲附和地說了一句,你不必當真,你們車間沒買地墊是對的;但侯總的話也沒有落空,我給3G公司辦公大樓買了3000米,鋪上去效果不錯,你再到公司來的時候肯定感覺是不一樣的。

王盈盈說,馬林,不,馬助理,今天我跟“全聚德”一個朋友打了招呼,他給咱們留了座,今晚我請你。我說,你們現在業務停頓,沒有收入,你請哪家客呀?王盈盈說,你也別誤會,我是掏自己腰包。我說,那我就更不能去了,如果去也是我掏錢。王盈盈說,馬林,我還得叫你馬林而不叫你馬助理,因為你還是不成熟,你這不是看不起我嗎?你要把我當做基層領導,而不要認為我隻是王盈盈。王盈盈算什麽?不就是一個大齡的待嫁的女人?而基層領導呢,卻肩負著全廠幹部職工和3G公司的期望,那意思能一樣嗎?

我被搶白得無話可說,王盈盈真厲害。我突然發現,北京的女人,雖然她們都還是姑娘,卻都很厲害,一個個伶牙俐齒,讓我這個須眉男子自歎不如。晚上,我來到“全聚德”的時候,想起了曾經和小萍夫妻在這裏一起吃飯喝酒的情況,心裏突然變得不是滋味。但酒過三巡以後王盈盈說出的一個情況更讓我瞠目結舌。她說,我之所以請你吃烤鴨,並不是我要巴結你,而是侯總安排我多和你接近,侯總說你是單身,我也是單身,共同語言會多一些,最關鍵的是侯總說,如果咱們倆走到一起,會讓熱水器廠騰飛起來,那時候3G公司會抱個大金娃娃,咱們倆也會都抱上大金娃娃。

如果侯京真的說過那些話,也真是深謀遠慮和用心良苦。他為了3G公司的發展真是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無所不用其極。但我聽不明白,王盈盈說的“走到一起”是指工作上走到一起,還是生活上走到一起。這個女人真是詭譎,一語雙關,一石二鳥,先把兩個人都是單身亮明了,然後就攛掇“走到一起”,還攛掇抱什麽娃娃。我當然明白,她說的大金娃娃並不單指賺到大錢,而是抱上自己的孩子。在婚姻和孩子問題上我已經足夠困惑,實在不想再多邁一步。那天晚上我和王盈盈都喝了不少酒,但我隻是顧左右而言他,絕口不提“走到一起”有沒有可能。雖然,王盈盈的外表看上去既眉清目秀又十分大器,加上一身新換的藏藍色高檔職業裝(八成是為了見我而換的),在熙熙攘攘、人聲喧嘩的飯店裏非常搶眼。因為王盈盈確實喝多了,需要我攙她回去,否則我絕對不會與她有任何身體接觸。

出了“全聚德”以後,我不得不攙著她打了車,把她送回熱水器廠——她現在天天住在廠裏,想起來也真讓人感歎。我把她攙進她的辦公室以後,她奮不顧身地抱住了我,說,馬林,侯總說你是3G公司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讓我們多支持你,有事多向你匯報、和你商量,沒有這話墊底,我是不會冒然請你的。你有所不知,追我的人一打一打的,我都看不上,直把自己拖成一個大齡。你的出現讓我眼前一亮,希望你不要辜負我對你的一片心。

此後,王盈盈就強人所難地與我保持了超乎常人的熱線,一天要打八個電話,弄得我心裏煩煩的。最讓我無奈的是她非拉我去看她父母在南三環看中的一處房子,說要賣掉老房買新房,而且,新房是挨在一起的兩個一室一廳,每個60平米。還說,是不是足夠老兩口和小兩口住的了?仿佛我立馬就要走進她家似的。和老兩口一見麵,他們也都表示出異乎尋常的熱情,拿我當小孩子一會給我棗吃,一會給我剝桔子吃,一會又給我削蘋果,手忙腳亂,嘴裏還一疊聲地說,般配,般配,侯總不愧是總經理,真有眼力!弄得我坐不是站也不是,隻想快些逃走。

看完房子我走了以後,心裏疙疙瘩瘩的。王盈盈讓我有一種強買強賣的感覺。說起來她也很優秀,但感情的事卻不是能夠一蹴而就的,總要有一個相互認識、磨合和接受的過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