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燈火闌珊擱在腦後,堅持到3G公司上班了。十月二日至七日這幾天,在岑岑帶領下,大家一直在進行市場調研,直跑得精疲力竭,中間發生的曲曲折折和諸多故事毋庸言表。隻說一件事,就是由我執筆總結出自己熱水器廠的產品缺乏一項新技術:電子防腐。從其他熱水器廠歸納出來的情況表明,該項技術具有國際先進水平,是采用外加直流電源,給被保護的金屬內膽通以陰極電流,使內膽表麵產生負電荷積累,從而有效抑製內膽失去電子的可能性,阻止水中陰離子對內膽的浸蝕,達到免遭電化腐蝕,大大延長內膽使用壽命的目的。岑岑十分興奮,拿著報告去找侯京匯報,又受到侯京嘉許。侯京說,你們的調研印證了熱水器廠的匯報,岑岑,你和馬林要馬不停蹄進入熱水器廠,立即打開工作局麵!
中午吃飯,岑岑讓我從食堂多買兩個菜,把侯京也叫下來一起吃,侯京便破例拿來一瓶王朝幹紅(公司規定中午不許喝酒),其實是半瓶,以前被人喝過了。侯京把酒蹲在岑岑的老板台上,說,這瓶酒還是上次馬林來的時候喝過的,不介意吧?
岑岑說,還不是都得聽你的!
侯京說,我很高興你們工作效率這麽高,我決定對你們倆每人獎勵兩千元。說著,從口袋裏掏出兩個信兜。
岑岑推讓說,我不要,工作剛開始,獎什麽勁?侯京說,唔,要獎!特別是要獎馬林,要讓馬林知道,公司絕不埋沒人才。我說,侯總,我沒什麽突出的,是在岑經理手下工作啊。
侯京不由分說,執拗地把信兜分別交到岑岑和我的手裏。我突然覺得應該對侯京刮目相看了。是什麽使然?僅僅是錢嗎?
侯京用紙杯給三個人都倒上酒,說,來幹一杯,預祝你們在熱水器廠旗開得勝!於是,三個人一飲而盡。侯京又給大家滿上,瓶子空了,侯京笑起來,說,紅酒沒有咱這麽喝的,應該小口抿才對。
岑岑臉有些紅,說,都是你誤導。侯京說,工作中你們可要堅持己見,不要輕易被人牽了鼻子走。說著,他又把杯中酒幹了,吃了兩口菜,便上樓去了。
岑岑說,馬林,到了熱水器廠,你要多出主意,我這人雖然顯得老成,可畢竟年輕,很多事沒經曆過。
我說,你盡管放心就是;我有個問題,就是你能不能幫我在中關村附近租間房子?岑岑說,你現在住哪兒呢?我說,在老姨家住,不太方便。
岑岑說,你要是不嫌髒就暫時住值班室吧,和保安作伴。我說,人家保安能住,我為什麽不能?有沒有被褥?岑岑說,當然有。我說,好,就這樣。
我想,自國慶節我從餐廳跑出來,一直住在老姨家,雖然老姨一家人沒說什麽,但時間長了終歸不妥。而我也不去餐廳取被褥,就等於給燈火闌珊和小萍留一個懸念,不知哪天我還會回去。但從十月二日以來,小萍沒再給我發短信,燈火闌珊也沒有電話打進來。毫無疑問,事情進入僵持階段。中午吃過飯,我和岑岑在椅子上打了個盹,便從公司出來,開車奔向熱水器廠。
進廠以後,我們倆沒上辦公樓,而是先在院裏走動瀏覽。熱水器廠廠院很大,但房子已經破敗。岑岑突然說,這個廠地段不錯,為什麽不開發房地產呢?
我說,那廠子怎麽辦?岑岑說,再買地,搬遷!我說,如果你這個想法成立,那麽我們針對廠子弊病的藥方就要留出餘地。岑岑說,沒錯。
我們倆上了辦公樓,來到廠長室,見廠長正在抽煙看報紙,屋裏煙霧繚繞。岑岑喊了一聲,齊廠長!
齊廠長嚇了一跳,忙抬起頭,放下報紙,迎上來和岑岑握手。齊廠長五十來歲,看來煙齡不短,距離一米開外我已聞到他嘴裏泛出的煙臭來。
岑岑和我坐在齊廠長對麵的沙發上,齊廠長給我們倆倒水,說,岑經理要來怎麽也不打個招呼?岑岑說,路過,順便看看。齊廠長說,難得你這大領導牽掛。
岑岑問,國慶節怎麽過的?齊廠長說,按慣例放假,留人值班。岑岑說,你們過得蠻省心愜意啊,我們卻整整跑了七天的市場調研。
齊廠長說,早說呀,我也跟著去,不還掙點加班費了嗎?岑岑冷漠地說,沒人給你加班費;過完節你怎麽安排的?齊廠長苦笑一聲說,讓大家寫改革方案,獻計獻策。岑岑說,那我轉轉,看大家寫沒寫。
齊廠長說,還勞你大駕幹什麽?你想見誰,我打電話叫他們就是!岑岑說,別叫,你領我挨個找。齊廠長問,現在就去?
岑岑說,難道下班再去?齊廠長搖搖腦袋。我看出,齊廠長被一個比自己小一倍的年輕人指揮,心裏很不情願。三個人一齊起身。齊廠長問,都見誰?岑岑說,總工程師,總會計師,經營副廠長,技術副廠長。
齊廠長說,好吧,跟我來。就領著我們倆去敲總工程師的房門,可是敲了半天沒人開門。岑岑問,是不是不在?
齊廠長說,有可能。我們剛要離開,門卻打開了,總工程師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問,誰找我?岑岑立即說,我找你!知道我是誰嗎?
總工程師笑笑說,啊,知道,新上司岑經理。岑岑說,不是讓你們寫方案嗎?總工程師打個哈欠說,是啊,寫著寫著就困了。
岑岑不再理他,對齊廠長說,走,下一個。就去推總會計師的門,這次門倒沒插著,一推就開了,見裏麵總會計師和兩個副廠長加辦公室主任,全夥在此打撲克,對外麵進來人竟然無人理睬。齊廠長高聲喝道,嗨嗨,誰讓你們工作時間打撲克?看看誰來了?
一夥人立即回過頭來,見是岑岑,有人便急忙拉開一個抽屜把撲克劃拉進去。大家都麵露尷尬垂手肅立。岑岑笑笑說,很消閑自在啊,不是讓你們寫方案嗎?
沒人回答。岑岑對齊廠長說,別人不找了,咱們回去吧。齊廠長對這幾個人說,回頭我跟你們算賬!就領著我們倆回到他的辦公室。
一進屋,齊廠長就陪上笑臉說,岑經理,你不要多想,這些天他們閑散慣了,大家在等上麵給辦法。岑岑說,難怪企業不景氣!知道你們缺什麽嗎?
齊廠長說,當然是錢。岑岑說,錯!缺鬥誌!你立即通知大家,我明天來給管理層出題考試,決定每個人的去留!
齊廠長一驚,說,我也考嗎?岑岑說,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