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燈火闌珊弄得很沒麵子。我用手捂著火辣辣的臉說,你幹嘛當著小萍打我?小萍接過來說,野狼說得對,盡管你們倆好得穿一條褲子,翻了臉打也該打罵也該罵,可是幹嘛要當著我呢?我必須得走了,不看你們的愛情表演了!小萍說著就要走。
燈火闌珊一把拉住小萍,說,你別走,當個見證人;讓他說說今天都幹了什麽!我氣哼哼說,我還沒吃飯呢!
小萍說,對對,咱們吃飯,邊吃邊說。小萍挨個把我和燈火闌珊摁坐在椅子上。然後分別給三個人都倒上啤酒,說,野狼,你是有點不像話,愣把人家雷子幹走了。
我說,你們倆陪著雷子不是一樣嗎?小萍說,你這人就是死腦筋,闌珊不是為了在雷子麵前顯擺顯擺你嗎?再說,雷子看見闌珊傷了胳膊肯定會問,而你是主角,卻不在,讓闌珊怎麽說?
燈火闌珊兀自呷了一口啤酒說,他變了,讓岑岑那小妖精帶壞了,這兩天天天和那小妖精纏在一起,中午竟然到我們家給老兩口送錢,說是給我的補償費,把我爸我媽都氣死了!
我說,你別瞎說!燈火闌珊說,誰瞎說了,中午我爸就給我打手機了!我說,我那麽做是人之常情。燈火闌珊道,那算什麽人之常情?那不明明是羞辱他們老兩口嗎?他們是兩個知識分子,沒有你那麽多彎彎繞,能不把你趕跑了嗎?
我說,伯父根本就不讓我進門。燈火闌珊說,你平時那些鬼點子呢?我讓你去我家不就是為了緩和關係嗎?
小萍聽了咯咯笑,說,算了,我聽來聽去都是雞毛蒜皮的事,記住我的話,隻要你們倆相愛相好,誰都擋不住,老兩口也終有一天會認賬的!
大家開始互相碰杯喝酒,我心裏別扭,便禁不住說,老兩口絕不像你們說的那麽簡單!
燈火闌珊一聽,又火冒三丈,說,野狼你怎麽這麽小肚雞腸?難道不是因為你有把柄在他們手裏攥著嗎?我說,沒錯,你的胳膊一天好不了,我就一天不得消停!
燈火闌珊更加來氣,她啪的一聲把筷子摔在桌上,說,野狼,你拍拍良心想想,我的胳膊是為了誰受傷?你說話怎麽這麽難聽?老實告你,我胳膊即使好了,你也別想消停!
小萍說,野狼,你也真是,闌珊為你什麽都舍得,她說你什麽都不為過啊!
這倆人一唱一和讓我實在坐不住了。我也扔了筷子,不吃了,站起身走出單間,又走出飯店。我站在街上透風。
十月的北京,夜風涼爽,我感到身上隻穿一件衣服不行了。頭腦也清醒了許多。我在想,這就叫愛情嗎?愛情等於轄製嗎?劉梅對我從不這樣,是一種大撒手政策。而撒手意味著理解和寬容。
這時小萍追出來,非要拉我回去,說,野狼,你別肚量這麽小,闌珊愛你愛得瘋狂,恨不得立馬嫁給你,難道你連她發個脾氣都忍受不了?
我說,忍受不了!小萍說,你這麽做不對!我說,因為她的胳膊,我這輩子別想翻身了。
小萍說,將來你們成了兩口子,天天一個鍋裏吃飯,一個被窩睡覺,還在乎什麽翻身不翻身嗎?
我說,這樣的婚姻我寧可不要!小萍急了,說,野狼,你越說越走板了,你是不是真讓什麽小妖精迷住了?我說,人家根本不是什麽妖精,人家是正兒八經的白領。小萍說,危險了野狼,你是不是看我和闌珊都不順眼了?
我不說話。小萍說,你能不能進屋去給闌珊道個歉?我很不以為然,說,我何錯之有,需要道歉?
小萍說,野狼你別死強行不行?別忘了你是男子漢!
我不得已走回屋裏,進了單間,我無論如何得給小萍麵子,人家為了誰呢?我正要坐下,燈火闌珊卻氣咻咻站了起來,她說,野狼,你現在脾氣也漲了是吧,有本事你走,別回來!
我一聽這話,立即發作起來,我說,我不敢走嗎?你再趕我,我就真走!燈火闌珊道,你走吧,你已經看不慣我們了!快找你那小妖精去吧!
小萍也上火了,說,闌珊,你少說兩句好不好?走什麽走?你讓他往哪走?燈火闌珊說,小萍你別攔著,讓他走,留得住人,留不住心,沒勁!
我實在坐不住了,我的涵養已到極限,我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轉身闊步而去。小萍又一次追出來拉我,我說,小萍,謝謝你一再撮合,也謝謝闌珊過去對我的好,我們倆的緣分看來盡了。
小萍說,闌珊是說氣話,你怎麽也當真?我對小萍作了個揖,深表感謝,便大步走去,不再回頭。我需要換換語境,換換腦子,讓自己輕鬆一下。我上了公交,奔老姨家而去,今晚,我要睡在老姨家,不回餐廳睡覺了。
今天是國慶節,雖說我來老姨家時間晚了一些,已經九點多了,我覺得還是不空著手為好。於是,我在街上小店買了一大兜水果,就上樓敲開了老姨家的房門。又是表妹來開門,一家人都在,包括郭果。還是圍坐在客廳,飯桌還沒收拾。一見麵表妹就說,你怎麽早不來?我們都吃完飯了?
我說,有沒有剩的,我得吃點。
郭果趕緊給我搬椅子,老姨招呼表妹給我盛飯,我先抓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扔進嘴裏。表妹說,哥,別裝這麽可憐,人家闌珊姐開著餐廳,難道還餓著你不成?我說,我沒去餐廳。
老姨給我又拿了一個杯子,倒上白酒,說,從中午我們就給你打手機,叫你來家裏吃飯,可是你始終關機,為什麽要關機?
我說,白天跑市場,幹擾太多,就關機了。老姨又說,今天你嶽母來了一個電話,問你忙不忙;我告訴她,你很忙——你嶽母怎麽會有咱家的電話號碼呢?
我說,那還用說,劉梅告訴的唄。老姨說,那為什麽劉梅不來電話呢?我說,劉梅這人死強。
老姨夫說,不對,馬林,我分析是你的後院起火了,你是不是現在給劉梅打個電話?我一口把酒幹了,說,不打。老姨夫說,兩口子之間不溝通就容易出問題。
我說,上次我回去給嶽父過生日送酒,一家人竟然把我拒之門外,我這氣還沒處出呢!表妹說,真的假的?我說,難道我還瞎編不成?
老姨說,如果她們一家人都這樣,就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