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聽從燈火闌珊的勸阻，來到3G公司找岑岑報了到。岑岑是個二十六、七，和燈火闌珊年齡相仿的女孩，也很漂亮，隻是說話和風細雨，不像燈火闌珊那麽風風火火。但這並不妨礙岑岑使用心計。
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給一個男員工布署工作。一見麵，岑岑就說，你叫馬林，是闌珊的男朋友？
我說，去掉男，是朋友。
岑岑的工作位置在大廳一角，臨窗，陽光充足，一張寬闊的老板台，黑色的羊皮轉椅，桌上放著電腦和黑、白、紅三部電話。她讓我坐在老板台對麵的圈椅上，說，你是男士，幹嘛回避男朋友這個詞呢？
我說，闌珊沒那麽多男朋友！此時此刻我腦子裏反應的是岑岑說話真損，在不動聲色地嘲笑燈火闌珊**男朋友。我當然要站在燈火闌珊一邊，而且，我維護燈火闌珊就等於維護我自己。
岑岑說，算了，別咬文嚼字了；我記得你第一次來3G公司是想打侯總的？我說，是。她說，為什麽？
我說，侯京忘恩負義。岑岑淺淺地哂笑，說，你說闌珊沒那麽多男朋友，可是有你這一個還不夠別人受的？我說，侯京理應受到譴責和懲罰！
岑岑說，別把侯總看那麽壞，他對待你就是以德報怨；如果不是他推薦，我根本不會用你。我說，我並沒有完全否定侯京，否則，我也不會投靠3G公司。岑岑說，目前3G公司的業務如日中天，全靠侯總嘔心瀝血奮力打拚，因此，你要把爪牙老老實實地收起來，做個乖巧的員工，否則，你別怪公司對不起你。
哈，來正格的了！我說，既來之，則安之，你隻管吩咐好了。
她說，你給我當助理，說白了，就是跟包；因為我對你的能力還不了解，你暫時不能獨立工作。我說，隨便，目前我沒有選擇餘地。岑岑又笑，說，難道你就不能說堅決服從安排？
我說，我不會客氣！岑岑說，錯！從今天開始，你必須學會客氣！對侯總要客氣，對我要客氣，對同事要客氣，對客戶更要客氣；因為你時時站在我的身後，代表我的形象，明白嗎？我勉強說出兩個字，明白。
岑岑說，給我的杯子倒水。
媽的，這就擺起譜來了！我起身找她的杯子，可是桌上沒有。我攤開兩手。
岑岑說，你為什麽不問我杯子在哪？我強忍著，問，是啊，你的杯子放哪兒呢？她說，別你你的，要叫岑經理！
她拉開抽屜，拿出一個不鏽鋼保溫杯。我接過來，到礦泉水飲水機前把保溫杯涮了涮，接水，她突然打斷說，停，你怎麽不問問，我是沏茶還是喝白開水？
我的手僵住了。我真要發作，還有完沒完？
可是，一瞬間我突然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有的人喜歡喝茶，有的人就喜歡白開水。心說，反正今天就今天了，豁出去了，什麽麵子不麵子，隻當禮賢下士，隻當她是矮簷，我低低頭不就過去了？我說，莫怪啊，岑經理，我這人粗心，你喜歡哪個呢？
不想，她得寸進尺，得隴望蜀，說，你難道不會再擴大一點選擇範圍？我遲疑了，說，你，難道，想喝，咖啡？
她淺笑，說，我想喝可樂。
我十分不解，說，你？小學生啊！她依舊沉著地哂笑，說，你見笑？我說，那是碳酸飲料，對人身體沒什麽好處！她一字一頓地說，馬林，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我靠，真見鬼了。我說，聽你的，我這就出去給你買。
她便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票子，遞過來。我拔腳就走，說，不用，我兜裏有零錢。她說，停！
她把票子收起來，從老板台後麵走過來，請我坐下，把那個保溫杯接滿水遞給我，說，這個杯是新的，專門給你的。
我有些莫名其妙，說，你剛才——
她說，我在考你，現在聽我點評：你勉強能聽進客戶意見，頂多是個及格；你無原則地自己掏錢，犯忌，明明客戶自己主動出錢了，你充什麽大頭？
我靠，我真想罵出來！鬧了半天她在考我！跟在這種人身後是不是真累！我說，我也點評兩句——這麽說，我以後跟著你要處處小心了？她說，沒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跟有心計的人共事真長見識，如果是燈火闌珊，就會痛痛快快，直來直去；但遺憾的是燈火闌珊盡管也在打拚，卻因此總也幹不大。岑岑說，中午你是和員工一起吃飯呢，還是和我一起吃？
我想了想——我現在得先想後說了，我說，我把飯給你打來，然後跟員工一起吃。
她說，錯！你要時時跟著我，把我的想法隨時記下來。我說，這麽複雜？她說，我給侯總當秘書的時候，連他隨意的一閃念我都記下來，不知什麽時候就用上了，因為他隨時隨地都在思考。
我說，你當然便利，你們是戀人關係。岑岑說，闌珊很憎恨我搶了侯總，其實我從未追過侯總，是因為工作上侯總離不開我，最後才演變成戀愛關係；我一開始界定你是闌珊的男朋友，就是想明確你是有歸屬的，而沒有歸屬的菜鳥是我恰恰不喜歡的。
我說，女孩一般都喜歡清純的菜鳥啊。岑岑說，那還工作嗎？天天你追我，我追你？還能記得我們麵對的壓力有多大嗎？
我無話。這個岑岑年齡不大卻深不見底。和侯京真是一路。
中午吃飯時，我和岑岑隔桌相對，她問我，明天就是國慶節，你說讓不讓大家放假休息？
我問，過去呢？她說，過去當然放假，但現在剛剛接手熱水器廠，工作千頭萬緒。我說，領導加班，大家休息。
她說，折衷，不好；要歇都歇，要上都上。我說，要上可以，你得有比較充分的理由；而且加班費是加倍的。她說，理由很簡單，市場調研，過節正是消費者的購物高峰，看看人們買什麽牌子的熱水器。
我說，是這樣。她說，記下來，一會兒打印通知。
我抓緊吃飯，然後就用她桌上的電腦開始打字，因為熟練，很快就打出了通知。我遞給她，她略掃一眼，說，發，傳閱。接著，從抽屜裏拿出一枚公章，摁了印泥蓋上。我便把通知交給距離岑岑最近的一個員工，說，傳閱！員工很聽話，看完就傳給了下一位。
這時我突然猛醒，老姨交給我過節的任務，要泡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