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姨一家人一致勸我好自為之、懸崖勒馬。話雖不錯,但在我看來卻自相矛盾難以做到,因為隻要好自為之就不可能懸崖勒馬。
我在老姨家沒敢待時間太長,吃過飯就匆匆趕回綠島了。此時燈火闌珊已經起床,自己將就著穿了衣服,而且,把一件上衣剪掉了一隻袖子。和當初我腿受傷剪掉一隻褲腿一樣。我那條褲子還是名牌牛仔褲。見此我不由納罕,為什麽我們倆不約而同都要遭受皮肉之苦?是昭示我們倆命中注定命途多舛、好事多磨,還是警示我們倆根本就不應走到一起?天知道!
燈火闌珊見我回來,病懨懨地說,狼,我餓。
我說,你等著,我馬上做飯。我先給她沏了一碗壯骨粉,像粥一樣,催她喝下去。接著我就開始做飯。我說,哥們,不好意思,你得做我的廚上指導!
燈火闌珊說,怎麽,你不行?我說,是。她說,我以為你能幫我改善呢,卻原來也是銀樣蠟槍頭!
我說,我們家都是劉梅上灶,我隻有刷碗的份兒。說到劉梅,燈火闌珊突然問,狼,你想不想劉梅?我說,有時想,可是在你麵前就不想。
我覺得這是合乎實際的心裏話。可是燈火闌珊卻說,其實我最鄙視男人的見異思遷了!
我說,什麽意思?她說,吃著鍋占著碗,是品質問題。我反唇相譏說,咱倆交往你可是一直唱主角的!
她說,我唱主角又怎樣?我說,隻要你發最高指示,我立馬就離開你!她一聽這話立即變了臉道,你敢!以後你再提離開我,我立馬跟你急!
我說,這不陷入悖論了——你既鄙視別人移情別戀,卻又反對別人回歸?
她說,我不管什麽悖論不悖論,真愛沒有出讓的;我至今不能理解,當初劉梅怎麽會舍得放你出來打工受罪!
我說,那時是我非要出來。燈火闌珊說,反正你們倆丈夫不像丈夫,妻子不像妻子!擱我是絕對不會這樣的!
我無話可說。在她的指導下,我炒了肉絲芹菜,雞蛋西紅柿,燜了米飯,為了省時間,用高壓鍋熬了骨頭湯。
剛吃完飯,郭果來了,手裏拎著幾條鯽魚和一隻雞。一見燈火闌珊就說,闌珊姐,你真是女中英雄啊!
燈火闌珊說,我算什麽英雄,就因為挨了一棍子嗎?郭果把魚和雞遞到我手裏,說,關鍵時刻舍身救人,感人肺腑!燈火闌珊說,我也是急中生智;而且沒想到小偷下手這麽黑!
我說,郭果,今天我在老姨家夠幫你說話吧?郭果說,什麽呀,一說就過頭,把嚴肅事弄成玩笑了。我哈哈大笑說,你認便宜吧,我沒咕一棒槌就不錯了!
郭果說,今天我和表妹商量好了,打算一塊存兩年錢再考慮買房結婚,那時可能房價會降下來(事實上兩年後房價反而上升了)。
我問郭果,你既然打算存錢,還租著這麽好的房子?郭果說,我正琢磨換租便宜些的平房呢。燈火闌珊一聽,立即說,別走,我把房租給你減半。
郭果說,那不合理。又說,馬哥,有句話我必須得說。我說,請講。郭果說,昨夜的情況完全可以是另一種結果。
我說,怎麽講?郭果說,你為什麽不避實就虛、軟化矛盾,讓小偷自己走掉?我說,當時該說的話都說了呀!
郭果說,那你為什麽就不能再耐心一些、策略一些?我說,那不是我的性格。郭果說,所以啊,性格決定命運,殊不知你的命運牽連著闌珊姐的命運!
我無言以對。現在的郭果讓我刮目相看了。
郭果又說,我不是存心指責你,而是讓你亡羊補牢、改變自己。我說,郭果,我不是諱疾忌醫的人,我引你為諍友。
晚上,睡覺前,我和燈火闌珊來到洗手間,我主動提出為她擦洗身上,也算亡羊補牢之一種吧。早晨,郭果起得很早,主動去買早點,我就把燈火闌珊叫起來,給她穿衣服,扶她去洗手間解手。她很乖,小鳥依人一樣,而且抓空就親我。這更讓我愧疚得無地自容。
上午十點,我接到劉梅打來的電話。這讓我很吃驚。因為我來北京以後,她從來沒有直接給我打電話,都是打到老姨家,讓老姨轉告。劉梅說,我爸明天過生日,要你務必到場!
我立即回話說,我離不開,不行。
劉梅說,怎麽不行?考慮到你請不了假,已經把生日提前了一天,安排在明天——星期天中午,你今晚趕過來沒問題,我不相信北京不歇大禮拜!
我說,真的不行!劉梅說,馬林,是不是你和闌珊同居絆住腿了?我說,別瞎說好不好?劉梅說,你不來我就這麽認為,而且今晚我就去北京接你!
天啊!嶽父的生日果真這麽重要嗎?
沒錯。說來話長。嶽父在家裏的地位至高無上。這個國企老總,不知哪棵筋搭錯了,我和劉梅結婚就像搶走了他的心肝寶貝,幾年來沒給過我一次好臉。也許是我一直沒能謀個一官半職,有辱他的門風,讓他失望。劉梅當然知道我並非不努力,但她卻對父親百般依順。按說,閨女是媽的小棉襖,可劉梅不同,對父親遠遠勝過母親。年年嶽父過生日都由劉梅操辦,她差遣我跑遍全市,選父親最中意的飯店,買規格最高的蛋糕。而母親過生日不過就是在家裏吃一頓打鹵麵。
怎麽辦?我對劉梅說,你願意來就來吧,反正我不走!我關了手機。
燈火闌珊站在我身邊說,是不是劉梅叫你?有事你就去吧,我能照顧自己。我說,在這個節骨眼我怎能離開你呢?燈火闌珊說,你不要感情用事,咱倆來日方長。
我說,我不去。燈火闌珊緊緊依偎著我說,狼,其實我也不願意讓你走!她把腦袋紮到我的懷裏。我輕輕扶住她的胳膊。她說,你怎麽不親我?男女接觸會增加荷爾蒙分泌,有利於傷口愈合!
我說,老調重彈,我不親。她說,你氣我?我說,豈敢!
於是,她向我揚起臉來,等待接吻。就這樣卿卿我我捱到晚上,劉梅果真來了。是表妹把她領來的。表妹在綠島住過,對這裏很熟。劉梅一見麵就說,闌珊姑娘,你好嗎?我來領人來了!
燈火闌珊說,嫂子你好,野狼隨時可以走。
劉梅說,野狼?闌珊你怎麽這麽稱呼我老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