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要走,小萍說,幹嘛?我說,闌珊叫我。小萍說,催命啊,那也得吃一點呀!我說,闌珊可能讓我去吃飯。
小萍說,如果那樣的話,好辦,我告訴她,你和我們兩口子在一起呢。說著就掏出手機要打。陸路說,老婆,你別多事,讓野狼先墊吧一點,然後再去和闌珊吃吧。
小萍說,祝賀你陸路,剛說了句人話!
小萍把卷烤鴨用的春餅打開,夾起一筷子鴨肉蘸點麵醬,放在春餅上麵,再夾一些黃瓜條和蔥段也放在上麵,然後把春餅卷起來,形成一個卷,交到我的手裏,說,會吃嗎?
我說,肯定是往嘴裏吃。陸路說,對,用鼻子隻能聞。小萍說,野狼未必會吃——要把下口封起來,才不會讓麵醬流出來!
我照此辦理,果然很爽。味道香香的,順嘴流油,全聚德不虛此名。受我影響,小萍和陸路也吃將起來。都不說話了。剛才打了一個短平快,陸路下車伊始便把他積存很久的話說了,所以現在再說什麽都顯得多餘。不過,響鼓不用重錘,陸路的一番話,已足夠我回味三天了。我又吃了一卷烤鴨肉,就用餐巾紙擦了嘴。
小萍說,走嗎?我說,走。小萍說,我送你。我說,別別,你得陪老公。陸路說,甭陪,我也去。
我說,你們都去闌珊家?陸路說,想什麽呐,我倆隻是送你!我說,那飯不吃了?陸路說,打包,回家再接著吃。
天,這兩口子,讓我說什麽好?隻能說,這是一對善良有加的夫妻!
三個人馬不停蹄趕到了燈火闌珊家,我上樓,小萍夫妻打道回府。幸虧是小萍送我來的,其實我根本不認識燈火闌珊家。因為昨天來的時候,我在出租車裏睡了一路。我也不記得燈火闌珊家是幾樓幾號房間。我掏出手機給燈火闌珊打電話。接通以後燈火闌珊說,五樓,501,你幹嘛去了,怎麽這麽長時間?我說,上樓再說。
我已經形成條件反射,隻要她一著急,我就心慌。我三步並作兩步跑上五樓,敲開了501。是伯母開的門。伯母開完門就轉身走了,也沒和我說話。我覺得蹊蹺。再看燈火闌珊,坐在客廳沙發上,把臉扭向一邊,根本不看我。伯父在臥室也不出來。怎麽了這是?我輕輕走到燈火闌珊身旁,問她。她立即把臉又扭向另一邊。
我走到臥室門口,看到伯父在埋頭改稿,伯母坐在一旁生悶氣。我說,伯母,究竟怎麽了?
伯母不得已走出來,反手把門帶上。拉我到廚房,說,馬林,你看到闌珊她爸寫的那個紙條了嗎?我說,看到了。伯母說,你怎麽想?
我說,充滿愛意,感人至深。伯母說,可闌珊不幹了,非說她爸擠兌人!為這個爺倆吵翻臉了。
這時,燈火闌珊走過來,推門進了廚房,說,媽,你難道聽不出我爸的話外音嗎?伯母說,什麽話外音?燈火闌珊說,就是說我和野狼不正經!她抱住我的一條胳膊,說,野狼,你愛我不愛?
我明白,燈火闌珊是想說,我們倆是正當愛情,可是,在伯母麵前,這話讓我怎麽回答?我沒說話。
燈火闌珊搖搖我的胳膊,催促說,說話呀!
陸路剛給我上完課,他的“野狼那頭不離婚,這頭跟闌珊搞,是欺負闌珊”的話,猶在耳邊回響。
我的猶豫踟躇導致伯母說出一句要命的話:我看你們倆也有亂來的跡象!
燈火闌珊立即火冒三丈,狠狠地在我後背擰了一把,衝著母親就要咆哮。我一把攔住燈火闌珊,我說,伯母,我愛闌珊,而且已經愛得很深。
伯母說,很深?深到什麽程度?
我說,我可以為闌珊做一切應該做的事。
伯母一字一板地說,是這樣嗎?那麽你能娶她嗎?她今年已經二十六了!你不知道她的青春正在逝去嗎?
我一時血管賁張,心如火燎,我說,伯母,我正在考慮娶闌珊做妻子!
伯母不愧是教師,一扣緊似一扣,她說,馬林,你有實際行動嗎?
我一時語塞。我確實在幾個月時間裏沒有任何行動。
但此時燈火闌珊顯然已經被我感動,她緊緊依傍著我,對自己的母親開炮了,她說,媽,你怎麽咄咄逼人呢?野狼有他自己的情況,他們夫妻沒發生過根本衝突,而嫂子又正在懷孕,他怎麽能在這個節骨眼提出離婚呢?什麽時候離婚合適,是野狼自己的事,我隻要耐心等待就是了,就是讓我等三年,等五年,我都等!現在三十才結婚、生孩子的又不是我一個!
天呐!越說越明朗,我眼前分明展現出一幅藍圖,就是從原本還算溫馨的家庭裏跳出來,再奮不顧身衝進一個新的家庭!而我和劉梅到了非分手不可的程度嗎?新家庭和舊家庭有什麽本質區別嗎?那麽,怎麽會一下子就走進死胡同了呢?都是我一時意氣用事!我這豬腦子!進了水的豬腦子!
伯母見事態急轉直下,便說,空口無憑,你們年輕人是沒有準稿子的。我和你爸正洞若觀火。隻是希望你們好自為之,不要做出讓我們臉上無光的事情!伯母去做飯了,不再理我們。
燈火闌珊把我拽出廚房,在客廳裏摟住我親吻。我說,姑奶奶,伯母剛才說的什麽你忘了?她說,狼,你太出色了,太給我爭氣了,我要是讓我媽問倒的話,我就該跳樓了!我掙開她的懷抱,說,闌珊,你曾經絕過食?她說,沒錯。我說,為了愛情?她說,不,為了麵子!
我說,我如果離不成婚,你怎麽辦?她說,我不相信你離不成!我說,事情都是由多方麵因素決定的。她說,我在你的生活裏難道成不了決定因素?我又語塞了。我必須承認,我是豬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