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下的年輕人之中,流行一種生活態度,叫作“佛係”。大家在正當好的年紀,不想努力,不想拚搏,拒絕做一個“社畜”,而是選擇過一種無欲無求的“躺平”生活。

其實,古代“佛係”的人也不少,“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陶淵明過著回歸田園的隱士生活,這也是一種“佛係”的生活態度。然而梁武帝蕭衍貴為皇帝之尊卻玩真的,真正地出家而受菩薩戒。

年少時,蕭衍是一介名士,身列“竟陵八友”之一;東征中,他是一代名將,滿腹韜略,驍勇善戰;創建南梁後,他是有為之君,文治武功有目共睹。

然而,這麽一個文韜武略的人,晚年卻成了虔誠的佛教徒,大造佛寺佛像,翻譯佛教著述,親自召集佛法大會,講經說法,甚至多次舍身同泰寺,大臣們“前後用贖身錢至三億萬”才把他贖回。

南朝宋孝武帝大明八年(464年),秣陵縣(今屬江蘇省南京市)同夏裏三橋宅,禦史蕭道賜喜得一孫,此小兒便是後來代齊立梁的蕭衍。

蕭衍出生不久,家人起了個小名“練兒”。“練”的本意是白絹,這似乎是個女孩子的名字,其實不然,古代的沙彌又叫“阿練兒”,本是梵語的音譯,又譯成阿蘭若(rě),意思是遠離喧噪的寂靜之所。

古人起小名喜歡用賤格,因為賤名好養活,如“氣吞萬裏如虎”的劉裕小名“寄奴”。不過,蕭衍出身並不低微,為次等士族之後。祖上蕭整於永嘉之亂時攜家族南渡,僑居南蘭陵(今屬江蘇省常州市武進縣),世稱“蘭陵蕭氏”。

盡管給新生兒取名為“練兒”,但蘭陵蕭氏卻信奉南朝宋當時流行的五鬥米道,蕭氏子孫中經常帶有“道”“之”字,“之”字是五鬥米道的標誌。蕭衍在他的《會三教詩》中也寫過此事。

少時學周孔,弱冠窮六經。

中複觀道書,有名與無名。

成年後的蕭衍是那種“比你命好還比你聰明”的人。據《梁書·武帝本紀》載,蕭衍青年時期就文武雙全,居住的地方有“雲氣”,強大的氣場讓路過的人都受到影響。

王導的五世孫—南齊名士王儉精研《三禮》,第一次見到蕭衍便被他“驚豔”到了,斷言蕭衍“貴不可言”。這便是“蕭郎”這個典故的由來。王導的六世孫王融識鑒過人,更是時常對親友誇讚蕭衍。

南齊武帝永明二年(484年)正月,竟陵王蕭子良(齊武帝次子)開建西邸,廣招文學之士,20歲的蕭衍和王融、沈約等八人遊於蕭子良門下,被稱為“竟陵八友”。

“竟陵八友”這個文人集團,促進了南齊文學與佛學的發展。文學上,推動了“永明體”的產生;佛學上,融儒入佛,注重修行。然而,“竟陵八友”的影響不隻如此,政治上更是左右了後來南齊的政局走向。

永明十一年(493年),南齊武帝蕭賾病重,由於太子早逝,南齊武帝本想傳位給體恤百姓疾苦的次子蕭子良,考慮再三還是選了嫡長孫。蕭子良為此發動政變,王融身先士卒,蕭衍卻臨陣倒戈。蕭子良政變失敗後憂鬱而死。

蕭昭業即位後,由西昌侯蕭鸞(齊武帝的堂弟)輔政。僅一年時間,蕭鸞連廢兩任皇帝,自己登基稱帝,即齊明帝。

其中,蕭衍運用謀略解決了齊武帝時代留下的宿將的威脅,為蕭鸞篡位立下了定策之功,從七品的諸王谘議參軍提升為四品的寧朔將軍。

在齊明帝一朝,蕭衍兩次領兵與北魏作戰,因屢立戰功升任雍州刺史。這為他勢力的發展奠定了基礎,成為他日後爭奪政權的資本。南朝宋中葉以後,南朝的精銳已經不是北府兵了,而是聚居在今天湖北襄陽一帶的以晉陝僑民為主的雍州兵。

在主政雍州期間,他的結發妻子郗徽或許因他納妾而投井自盡。郗徽出身於中原名門,自幼容貌秀美、聰慧過人,先後拒絕做皇後和王妃,相中了才子蕭衍,與他結為連理。郗徽死後,蕭衍再未立皇後。

齊明帝蕭鸞當了不到五年皇帝就去世了,太子蕭寶卷繼位,成為南朝齊第六位皇帝。蕭寶卷繼承了他老爹的凶殘,對宰輔大臣稍有不滿立即加以誅殺,逼得文官告退,武將造反。連蕭衍的兄長也未能幸免。

蕭衍聽聞兄長被殺的消息,打著擁立蕭寶卷的弟弟南康王蕭寶融為帝的旗號,召集部下起兵,十來個月就攻到了京師建康城下,蕭寶卷最後被部下所殺,他的頭顱也被獻給了蕭衍。

中興二年(502年),38歲的蕭衍正式在建康的南郊祭告天地,登壇接受百官朝賀,建立梁朝,改元天監。蕭衍稱帝後,先是封蕭寶融為巴陵王,之後又派人給蕭寶融送去金子,逼其吞金自盡。

隨著蕭衍登基稱帝,以何種思想治國也擺上了台麵。精通儒釋道三家的梁武帝,最開始選擇了儒家,親著《製旨孝經義》《周易講疏》,改變魏晉以來崇尚空談的風氣。而對於道家,梁武帝禮遇陶弘景,時人稱陶弘景為“山中宰相”。

在宣揚儒學的同時,梁武帝的思想也在向佛教傾斜。第一次是南朝梁天監三年(504年),梁武帝時年40歲。據《辯正論》卷八記載,四月初八這天,梁武帝發菩提心“舍道”,皈依師是梁初的“僧正”釋慧超。不過這一次梁武帝並沒有持戒。

個人層麵,蕭衍青少年時期學習儒家經典,但他在發跡的過程中,所做出的一係列抉擇都有違儒家倫理。如早年背棄有知遇之恩的蕭子良,協助蕭鸞篡位以致齊武帝子孫被屠戮殆盡;主政雍州期間因納妾導致結發之妻投井;自己篡位後又逼死了無辜的蕭寶融。

這些事成了蕭衍的“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治,無論是儒家還是道家都無法安頓他的靈魂,而佛教則主張“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虔心事佛,不再造業,可以消除罪孽。

社會層麵,自漢末亂世以來,儒家的忠孝觀被衝擊得七零八落,君臣相疑、手足相殘已成尋常之事,甚至有弑父之舉,這也讓魏晉以來官方提倡的“以孝治國”成了笑話。

道教因其嚴密的組織形式,已經成了令統治者恐懼的力量,雖然道教並沒有徹底滅亡哪個王朝,但漢末張角,割據漢中的張魯,東晉的孫恩、盧循等人的起義,足以讓統治者心驚膽戰。

為了醫治心病,也為了轉移統治階層的內部矛盾,麻痹人們的反抗思維,蕭衍最終選擇了以佛教治國。

之後,蕭衍便在“佛係”之路上狂奔。在皇帝的提倡下,南朝本就流行的佛教,在梁朝時期達到了高峰。以《文選》名垂後世的昭明太子蕭統,也曾將《金剛經》分為三十二品。而在民間,佛寺和僧尼的數量也出現了爆發性增長。

一般來說,普通民眾信奉佛教追求的是實際功效,重在該信仰能否實現自己的願望,但作為士林領袖的蕭衍並不隻如此,博學多才的他精研佛法,複振了大乘佛教。

不僅如此,蕭衍曾多次受菩薩戒,並且身體力行戒酒斷肉,遠離女色。

沉迷於佛事的梁武帝年事漸高,對朝堂的掌控變弱,這也造成了各地對民眾的剝削加重。而身處廟堂的梁武帝並未察覺這一點,仍然沉醉在他親手創造的盛世幻夢中,直到侯景之亂戳破鏡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