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坪大獲全勝,而且有兩百多鄉親跟著回到五指山根據地,參加騎兵隊。

老廟口,蘑菇坪兩戰,日軍第27師團上下震動。

日軍第27師團指揮部。

師團長原田熊吉正打開文件夾,中間,是一副作戰沙盤,兩邊肅立著第27師團各級將官。

“各位,此次軍事行動的第一階段已經結束,雖然我軍摧毀了八路軍冀東軍區主力團隊根據地。但有不少八路軍部隊漏網逃脫,而且,我軍傷亡不小,所以,這次軍事行動,絕對不算勝利,而是恥辱!大日本皇軍的恥辱!”原田熊吉厲聲道。

所有的將官低下頭,連大氣也不敢出。

“各位,兵貴知恥而後勇,我們即將執行第二階段的軍事行動,我希望各位,不能再有如此的失敗!”原田熊吉吼道。

“嗨!”所有的日軍將官一起回答道。

“各位,大日本帝國是一個物資匱乏的島中之國,大日本帝國強盛的命脈則是‘滿州’。‘滿州’興,則大日本帝國興,‘滿州’亡,則大日本帝國敗!”原田熊吉惡狠狠地道。

“明白。”日軍將官們又一起回答。

“很好,現在請作戰參謀長島閣下給各位講解第二階段的作戰計劃。”原田熊吉用手一指作戰參謀長島信哲。

“各位,為了確保‘滿州’安危,更為了確保大日本帝國的輝煌事業,關東軍司令部,華北派遣軍司令部共同製定的作戰計劃,不惜一切代價消滅八路軍,地方抵抗武裝組織,切斷所有中國武裝力量向‘滿州’滲透。即日起,執行‘無人區’作戰計劃,以長城為線,南北20到40公裏之間,不允許有人居住,所有原住居民,統統驅離,統一安置,凡不服從者,統統殺掉……“長島信哲下達了作戰命令。

“各位,現在大家應該明白,我們轄區之內,已經不可能還有大規模的戰爭爆發。但是各位,現在的戰爭,比大規模的戰爭更重要,那些中國人,不會輕易服從大日本帝國的統治,所以,各位務必盡心盡責……”原田熊吉又道。

“嗨!”日軍將官們又一起鞠躬回答道。

“閣下,我請求到蘑菇坪,老廟口一帶作戰。”騎兵聯隊長鈴木啟久道。

原田熊吉微微一笑:“很好,閣下,那裏活躍的應該是八路軍冀東軍區騎兵隊殘餘的隊伍!”

“閣下,江鐵弓是我騎兵聯隊的頭號敵人,不消滅他,誓不為人。”鈴木啟久道。

“閣下,區區一個江鐵弓,不值得你如此重視,你應該以大日本帝國的事業為重。”原田熊吉提醒他。

“閣下,消滅江鐵弓也是大日本帝國的事業!”鈴木啟久嚴肅地道。

“很好。多多注意。”原田熊吉道。

“嗨!”。鈴木啟久敬了一個軍禮。

五指山騎兵根據地。

江鐵弓把新參加入的戰士臨時整編成兩個連,張大海兼任一連連長,元勇任第二連連長。元勇本來是皇協軍排長,有一部分戰士反對,但江鐵弓力排眾議,因為元勇有領導才能,能夠訓練戰士,而現在是非常時期,戰士們如果不經過訓練就上戰場,必然傷亡慘重。

晚上,江鐵弓,張大海,元勇在一起商談軍情,張大海有點擔心地道:“我們現在最缺的還是武器,有一百多戰士手無寸鐵,以後人員還會擴大,武器將更少,沒有武器,就沒有戰鬥力!”

“我們可以給戰士們配備一把大刀,人人配備一把大刀比人人配備一把步槍容易。”藍雨忽然說。

“對呀!”元勇道:“日本鬼子擅長拚刺刀,而我們用刀卻是鬼子的克星,這樣在戰場上,沒有子彈的時候就拚刺刀,一定能把鬼子殺得落花流水……”

“這個辦法好,給戰士們配備一把大刀!用刀,一樣可以劈鬼子。”張大海興奮地一拍大腿。

“雙龍鎮上有一個老鐵匠,姓潘,六十多歲,人們都叫他潘鐵匠,打一手好刀,我們可以去把他請過來,幫戰士們打刀。”元勇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原來雙龍鎮距離蘑菇坪十來裏,元勇喜歡舞槍弄刀,自然也熟悉潘鐵匠。

“我去把潘鐵匠請來。”江鐵弓想了想,說。

“我去!”張大海和元勇一起道。

江鐵弓道:“雙龍鎮是鬼子控製區,還是我去,我偵察一下鬼子的布防情況,找個機會,把雙龍鎮的鬼子也端了……”

幾天之後,江鐵弓穿了一身半新的長袍馬褂,懷揣著幾塊大洋,半包香煙,一個通行證件。這些東西是元勇負責搞來的,他在蘑菇坪當過皇協軍排長,自然有辦法,而那張通行證件居然是蘑菇坪討伐隊的。討伐隊,就是地方壯年,為日軍當先鋒的漢奸隊伍。

與江鐵弓同行的有王二楞,胡東成,元勇,三人也喬裝了一番,在雙龍鎮外,三人藏在樹林之中負責接應,江鐵弓獨身一人,選擇的是一條小路進鎮。他身上雖然沒有帶任何武器,但也自信在小路上倘若有什麽意外,一雙拳頭也能打出一條血路來。

一路之上,都沒什麽人,隻有後麵有一條挑著柴禾的漢子遠遠跟著。

江鐵弓沒怎麽在意。

眼看就要進入雙龍鎮,江鐵弓暗暗高興。

“什麽人?不許動,證件!”陡然,旁邊的草叢之中幾聲凶狠的吆喝,三個便衣跳了出來,還有一個日軍士兵。

“自己人!”江鐵弓不慌不忙地看了一眼,三個獐頭鼠目的家夥,還有一個一臉橫肉,目露凶光的日本鬼子。

江鐵弓先拿出香煙,給三個便衣發了一支,才把香煙遞到鬼子士兵麵前,鬼子士兵橫眉豎目,喝道:“香煙的不要,證件的幹活!”

“有。”江鐵弓露出笑臉,把一個證件遞給鬼子:“太君,我的,自己人的幹活!”

那個鬼子士兵接過證件,仔細地看了看,才點了點頭:“自己人的幹活,開路!”

幾個便衣放了江鐵弓。

江鐵弓走出去幾十米,回頭看了看,發現幾個人正在查那個挑著柴禾的大漢,很快就放行了,很顯然,他們是認識的。

進了雙龍鎮,江鐵弓剛走到一座小石橋上,就聽到身後有沉重的腳步聲,回頭一看,是挑柴禾的大漢疾步走來,顯然急著回家,也就讓到一邊。

但他感覺那人故意用一邊的柴禾撞了過來,而且來勢凶猛,大有一下就把他撞到水溝之中去的情形。

江鐵弓忙用手一推,一個箭步就竄到前麵,說了句:“為什麽要撞我?”這個時候他才回頭看了一眼這條大漢,好一條大漢,高大強壯,板刷眉毛,一雙豹眼,渾身鋼精鐵骨鑄成一般,挑的柴禾少說也有兩三百斤。

江鐵弓暗暗在想:“這個人如果當八路軍戰士,定是一個殺鬼子的好手。”

“狗子,莫擋道。”大漢輕蔑地道。

“狗子?”江鐵弓一怔:“哪個是狗子?”

“誰他媽是狗子,我就罵誰是狗子。”那條大漢挑著一捆柴禾,卻若無其事一般,居然有心情要和江鐵弓幹架。

江鐵弓笑了笑:“憑什麽罵我是狗子?”

“你他媽難道還不是狗子?”那條大漢雙眉一皺,忽然就一口濃痰吐了過來。江鐵弓一閃身就讓過來,有心試他:“欺負中國人算什麽本事,有本事和鬼子幹去!”

那條大漢哼了一聲。

“叫什麽名字?”江鐵弓也哼了一聲。

“老子叫潘龍!”潘龍倔強地道:“又怎麽樣?”

“老子今天有事情,改天找你!”江鐵弓轉身揚長而去,身後傳來更輕蔑的聲音:“隨時奉陪!狗子!”

“是條漢子!”江鐵弓暗暗想,潘龍一定是看自己給幾個便衣,鬼子香煙,和他們說笑,穿的又是長袍馬褂,就誤認為自己也是漢奸了……

江鐵弓去鐵匠鋪,本來元勇已經給他說的夠詳細的,但他仍然走錯了路,還是問了路人,才走了過去。

潘鐵匠的鋪子在一條小河邊,鋪子不小,但冷冷清清,沒有一聲打鐵之聲,而且連門也是半掩著的。

江鐵弓看了看四周,沒有發現可疑之人,才走了過去,喊了一聲:“有人嗎?”

門吱地一聲拉開,露出一雙豹眼,兩人都是一楞,這個人居然是潘龍。

“狗子,來了呀?想咋地?”潘龍拉開門,一步衝了出來,如一堵牆一般橫在江鐵弓麵前,一雙拳頭握得咯咯直響。

江鐵弓心中一喜:正好把他一起請上山去,參加八路軍,打日本鬼子!

潘龍看江鐵弓的表情,還以為他是來找自己麻煩的,可是往後一看,不見一個人影,反倒有些奇怪。

江鐵弓道:“我找潘鐵匠潘老人家!”

“不在!”潘龍疑惑地打量了江鐵弓幾眼,江鐵弓不像來找自己麻煩的人,而且相當客氣。

“我找潘老人家有事情,你是他什麽人?”江鐵弓道。

“有什麽事情?”潘龍問:“我叔叔已經不打鐵了!”

“我要見他的人,和他談點事情。”江鐵弓道。

“不在,有什麽事情跟我說,”潘龍瞪了他一眼,在想江鐵弓究竟是什麽來路。

“那我就在門口等他。”江鐵弓不慌不忙地道。

“什麽人找我潘老漢?”潘龍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

“叔,這個狗子來曆不明。”潘龍回頭說。江鐵弓才看清楚了,潘鐵匠虎背熊腰,臉如紅銅一般,渾身上下滿是力量,根本就看不出已經是六十多歲的人。他的手裏拿著一個兩尺多長的銅煙杆,正吸著煙,不冷不熱地看了一眼江鐵弓。

“老人家,我有點事情想和您談談。”江鐵弓道。

“我一個破打鐵的,找我有什麽事情?”潘鐵匠看了一眼江鐵弓,淡淡地道。

“我想請您打點東西!”江鐵弓說。

“我已經不打鐵了,你看鋪子都空了,什麽也打不了。”潘鐵匠側開身子,讓江鐵弓往裏看了看,果然,裏麵空****的,隻有一個鐵墩子還在。

江鐵弓還在想該如何說動潘鐵匠,潘鐵匠對潘龍說了句:“侄,送客。”潘龍就擋在江鐵弓麵前,大手一伸:“滾!”他總算客氣了點,沒把狗子兩個字說出來。

江鐵弓隻好退了出來,一路走,一路想,該如何才能讓潘鐵匠相信自己,然後跟自己回到根據地打刀。

江鐵弓在鎮上一個麵攤吃了碗麵,麵攤前也沒有一個客人,老板愁眉苦臉的樣子,江鐵弓就問了句:“老鄉,生意怎麽樣?”

“哎呀!不行,自從日本……太君來了之後,這生意就沒辦法做了……”老板歎息了一聲:“前幾天太君下了告示,鎮上的人要全部搬到部落裏去。”

“什麽部落?”江鐵弓心中一驚,忙問。

“就是鎮上所有的人都住在一起,一起幹活,一起吃飯。日本……太君說了,已經把部落修好了,過幾天就要搬過去……”麵攤老板悶悶不樂:“我一個老頭子,都不曉得怎麽活下去了!”

江鐵弓一咬牙,在心裏暗暗地道:隻有打跑日本鬼子,老百姓才能活下去。

正想說幾句安慰一下老板,忽然街道上就亂了起來,哭喊聲一片。老板的臉色大變:“鬼子又抓人了,你快進屋躲一下吧……”

江鐵弓站起來,老板讓他進了一間低矮的房屋,老板自己也跟了進來,心有餘悸地道:“這些天經常抓人,都不知道造得什麽孽喲!”

江鐵弓強忍住心頭的怒火。

隻片刻,就見一隊日軍士兵押著十幾個粗壯的漢子,當先一個是昂首挺胸的潘龍。潘龍麵無懼色。

“這潘鐵匠也是命苦,早些年收了幾個徒弟,個個都不成氣,好不容易有了個養老的侄兒,又被日本人抓走了……”老板自顧自話地歎息了一聲。

“潘龍以前不在這裏?”江鐵弓問了句。

“不在,這個潘鐵匠早些年並沒有聽說過有什麽兄弟,幾年前潘龍才來到雙龍鎮,大家才知道潘鐵匠有個兄弟在外地,據潘鐵匠說,他的弟弟一家也沒了,侄兒才到這裏來照顧他的……”老板如實說。

江鐵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日軍隊伍還沒有過去,後麵就跟來了潘鐵匠。

“太君,我就一個侄,求太君高抬貴手,放過他一回吧!”潘鐵匠跟著一個粗矮,挎著一把軍刀的黑鬼子,苦苦哀求。

“八嘎!他們為大日本帝國效勞,大大的應該。”挎軍刀的黑鬼子瞪了潘鐵匠一眼。

“太君,您就高抬貴手。”潘鐵匠用手去拉這個鬼子。

黑鬼子勃然大怒,反手就是一記耳光抽在潘鐵匠的臉上,兩個鬼子士兵跑過來,用槍對準潘鐵匠。

黑鬼子嘰裏咕嚕地說了兩句,一個小鬼子掄起槍托,狠狠地砸在潘鐵匠的肩膀上。潘鐵匠搖晃了一下,居然沒有倒。

黑鬼子咧開大嘴巴,吼了一聲:“一起帶走。”

兩個鬼子嗨了一聲,用槍對準潘鐵匠,喝道:“走,快快的,否則,死啦死啦的!”

潘鐵匠一言不發跟了上去。

小店裏,江鐵弓心中暗暗一沉,他問了句:“那個……太君叫什麽?”

“叫豬飯次郎中尉,可歹毒了,我親眼看見他用刀殺過三個人,簡直是殺人不眨眼……”老板渾濁的眼睛之中閃過恐懼之色,連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江鐵弓習慣性地往腰上一摸,才想起自己沒有帶斧頭在身上。他握了握拳頭,咬了咬牙:狗日的小鬼子,遲早有一天,老子要一斧頭劈了你!

“年輕人,快走吧!讓日本人撞上,也會被他們抓去修房子……”老板好心提醒江鐵弓說。

江鐵弓走在小街上,心裏想潘龍和潘鐵匠都被日本鬼子抓走修房子,至少沒有生命安危,而自己卻不能把潘鐵匠請回去了。該如何是好呢?

忽然,耳朵邊口哨聲大作,同時響起大頭皮鞋踩在地上驚天動地的響聲和日本鬼子的吆喝聲:“這裏有一個,不許動!”

“嘩啦!”三八式步槍槍栓拉動的聲音。

江鐵弓猛地反應過來,幾個日本士兵如狼似虎,已經撲了過來,幾把血跡斑斑的刺刀對準了他。

江鐵弓眼前忽然一亮:自己正好混進去和潘鐵匠們一起,想個辦法把他救出來。於是立刻舉起雙手,鎮定地道:“太君,我的,大大的良民!”

“良民?”江鐵弓的眼中出現了豬飯次郎中尉一雙凶殘和狡詐的小眼睛,他臉上的肉不時地**著,居然反問了一句:“你的良民?”

“是良民,大大的良民。”江鐵弓恨不得一拳頭把他的豬頭砸個稀爛,但臉上卻裝出溫順的樣子,點頭哈腰,還一直在笑。

豬飯次郎一手握住軍刀刀柄,一邊圍繞江鐵弓的身體轉了一圈。豬飯次郎太矮了,足足比江鐵弓矮了一個頭,所以,要抬起頭才能看清楚江鐵弓的臉。

“什麽的名字?“豬飯次郎問。

“藍飛龍。”也不知道為什麽,江鐵弓一下就想起藍飛龍這個名字,這是藍雨對他說過,自己有個哥哥,叫藍飛龍,江鐵弓就拿這個名字來用了。

“藍飛龍?”豬飯次郎顯然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如果江鐵弓說自己叫江鐵弓,肯定會嚇他一大跳。

“我的良民,願意為太君效勞,大大的效勞!”江鐵弓繼續討好說。

豬飯次郎一雙小眼睛狡黠地轉動著,忽然臉上露出微笑:“喲西,為太君效勞的,大大的朋友!”

他一揮手,兩個日軍士兵就用刺刀示意著,同時吼道:“開路的,明白?”

“開路,明白!”江鐵弓鎮定自若地走在前麵。

很快,江鐵弓被帶到一塊平地上,四周都是鬼子,中間站著幾十條漢子。

“聽好了,你們從今天起,為大日本皇軍效勞,老實的,皇軍大大有賞,不老實的,統統死啦死啦的!”豬飯次郎凶狠地訓話一番,然後,大家就被依次押著,往鎮外而去。

江鐵弓不動聲色,很快,他就看到了潘龍和潘鐵匠兩人也在人群之中。一行人被日本鬼子押著。大概走了半個小時,就看到一大排剛剛修好的房子,房子的牆又高又厚,足足有三米,上麵還有鐵絲網,一百米左右還有一個負責觀察的哨所,裏麵站著一個端著步槍的日本鬼子。

大門是鐵柵欄門,大大開著,旁邊有用沙袋壘起的工事,工事裏有五六個鬼子士兵,架著輕機槍。

江鐵弓看到牆上有兩行字:27,44集團部落。一行用漢語寫的,一行用日本字寫的。他懂得集團部落的意思,但不明白27和44兩個數字的含義。其實很簡單,27是日軍第27師團管轄範圍,44是順序,也就是第44個集團部落的意思。

進了集團部落,大家才發現,裏麵如一個巨大的圈一樣,房子一間挨一間,卻空空****的,一個人也沒有。

他們被趕進了第13號房。這個房子長有十幾米,寬有三米,兩邊擺放著一些木板,可能就是睡覺的床了吧!

13號房間裏從雙龍鎮抓來有三十多人,大家有的坐的木板上,有的圍在一起,議論紛紛。

江鐵弓在門邊找了塊木板坐下。潘龍早就看到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坐在他的身邊,低聲問了句:“狗子,你也進來了?”口氣裏說不出是嘲諷還是同情。

“聽好了,老子不叫狗子,老子叫藍飛龍。”江鐵弓覺得潘龍是一條好漢,但對自己有看法,自己有必要警告一下他。所以,他說得義正辭嚴。

“啥?”潘龍大吃一驚。

“老子叫藍飛龍。”江鐵弓冷冷地說。

“藍飛龍?”潘龍的眼珠子快要掉下來了。

“就你可以叫潘龍,老子就不能叫藍飛龍?”江鐵弓瞪了他一眼,並對他搖晃了一下拳頭:“以後對老子客氣點,否則,別怪老子不客氣!”

“哈哈,兄台是哪裏人?”潘龍笑了笑,語氣變好了許多。

“中國人。”江鐵弓威嚴地說。

“不是日本人的狗?”潘龍盯著江鐵弓,脫口而出。

“你看我是日本鬼子的狗嗎?”江鐵弓也盯著潘龍,冷冷地反問。

“不像,兄弟,交個朋友如何?”潘龍哈哈一笑。

“是朋友是敵人,全在你的一念之間。”江鐵弓道。

潘龍伸出一隻大手,和江鐵弓握了一下,江鐵弓感覺他的手強勁有力,暗暗高興:果然是一條好漢。

“兩位哥在幹啥?”冷不防,一個陰冷的笑臉出現在兩人之間。江鐵弓一看,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很瘦,臉微微蒼白,一雙小眼睛深深地陷了進去,顯得有些疲倦。

“我們在掰腕子。”江鐵弓不慌不忙地道:“怎麽,這位哥有興趣來掰一下?”

“我可不是兩位的對手。”這個人連連搖頭擺手。

潘龍鬆開江鐵弓的手,看了看他,有點意外:“你是哪裏人?”

“雙龍鎮啊,我叫孫六順,我可知道你叫潘龍!”孫六順眼睛一動,幹笑了笑。

“我怎麽沒見過你?”潘龍說了句。

“咳!我在外麵做生意,不經常在家……剛回來吧!又被太君……鬼子抓進來了!”孫六順結結巴巴地說。

“哦!”江鐵弓和潘龍同時點了點頭。

“這位眼生得很呀?”孫六順看了看江鐵弓,試探著說。

“我蘑菇坪的,到這邊來探個親戚!”江鐵弓淡淡地道。

“蘑菇坪?聽說那邊太君……被八路給端了,八路飛簷走壁,神通廣大呀?你看見八路了嗎?都是什麽樣子呀?”孫六順忙壓低聲音,激動地道。

“是有這麽回事情,不過八路一走,太君又來了。”江鐵弓輕描淡寫地道。

“八路可是我們老百姓的救星呀!”孫六順移開眼睛,自言自語。

潘龍望望孫六順,又望望江鐵弓,江鐵弓卻顯得若無其事一般。

晚上,大家就在裏麵過了一夜,什麽東西都沒有吃,隻有冷水喝。而江鐵弓有意和潘鐵匠拉好關係,兩人住在一起,彼此也很談得來。第二天剛亮,一隊日本鬼子和一個翻譯就來打開門,翻譯就是雙龍鎮人,名字叫苟二剩,此刻正賣力地在外麵吆喝:“出來,全部出來,排好隊伍,太君訓話!”

“狗!”潘龍低聲罵了句。

孫六順忙低聲止住他:“兄弟呀!別大聲,讓他聽見了可就麻煩了呀!”

“老子不怕,大不了死。”潘龍冷笑。

“哎呀!死是小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孫六順的眼中充滿了恐懼,仿佛身臨其境過。

潘龍輕蔑地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潘鐵匠說了句:“侄,人不和狗鬥!”

潘龍點了點頭:“叔,我知道人不和狗鬥,但我一看到這些惡狗心中就有氣,恨不得統統宰了!”

潘鐵匠意味深長:“這個世道……”

江鐵弓什麽也沒有說。

13號屋裏的人全部出去,排了一隊,這個時候大家才發現,外麵已經排好了幾百人的隊伍,顯然是另外一些房間裏出來的人,這些人穿的衣服都破破爛爛,而且人都麵黃肌瘦,憔悴不堪,顯然勞累過度。

四周都是端著步槍的日本士兵,警惕地注視著。

豬飯次郎中尉站在一個高台上,高高地昂起頭,不可一世的樣子。

苟二剩穿的也是日軍的軍裝,背著一把匣子槍,神氣活現:“各位鄉親父老,現在大日本帝國皇軍豬飯中尉太君訓話,大家鼓掌!”

“孫子!”潘龍低聲罵了句。

“龜孫子。”孫六順補充了一個字。

下麵沉寂了片刻,才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隻有苟二剩在台上拚命地拍手。

“各位,大日本帝國不遠千裏而來,為的就是締造一個新的大東亞共榮圈,大日本帝國到此,是為了讓你們過上幸福的生活,當然,這需要各位的共同努力,共同建設,共同繁榮……”豬飯次郎人模狗樣地說了一通,臉漸漸猙獰起來:“有一部分別有用心的人,試圖破壞大東亞共榮圈的建設,這樣的人,良心大大的壞了,是要死啦死啦的……”

豬飯次郎訓話之後,苟二剩就喊了:“太君說了,現在開始吃早餐,早餐之後,所有的人出去修築防護牆,大家要老實地幹活,不要想著逃跑,太君說了,不老實的人,是要死啦死啦的……”

早餐是兩個玉米窩窩頭,領了之後,隊伍就按照一個房間一個小組被日軍押了出去,大家才看清楚了,是修築一道三米多高的防護牆,把雙龍鎮包圍起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圈子。

大家抬石頭,挑泥土,築牆。而日本鬼子士兵則端著步槍在一邊監視。誰稍微動作慢了一點,日本鬼子就是一槍托砸了過來……

中午,又是兩個玉米窩頭,不過比早上多了一碗清湯。天黑之前,所有人又被趕回了13號房。

這個時候,大家才發現,集團部落裏已經滿是人,各個房間裏擠滿了人,男人的吼聲,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喊聲,還有日本鬼子的吆喝聲,亂烘烘一片。

江鐵弓暗暗吃了一驚,日本鬼子居然把附近的老百姓都集中在一個部落裏,鬼子這是要做什麽呢?

“這小鬼子搞的什麽名堂?”潘鐵匠問了句。

“潘大爺,這您就不知道了吧!這是鬼子搞的集家並村,製造無人區的計劃!”孫六順立刻搶著說道。

“啥叫無人區?”旁邊有人忙問。

“無人區就是沒有人居住的地方。”孫六順說。

“鬼子為什麽要這麽搞?”又有人問。

“這還不簡單?為的就是對付八路軍部隊,你們都聽說過八路軍吧?他們打鬼子,鬼子吃夠了八路軍的苦頭,就把老百姓集中在一起管理,這樣,八路軍在村裏要人沒人,要吃的沒吃的,怎麽能夠生存下去呢?”孫六順說得頭頭是道。

“就是個人圈嘛!”有人說。

“是啊!我們和牛馬沒有區別了。”

“我們連牛馬也不如了……”

“狗日的小鬼子,畜生不如。”潘龍罵道。

“這個小鬼子夠狠毒啊!”有人感歎。

“是啊!小鬼子太狠毒了……”孫六順小眼睛溜溜一轉,注意著大家。但大家好橡對八路都不怎麽敢興趣一般。

“年輕人,莫多說,萬一被日本人聽到了,你就慘了。”潘大爺關心地道。

“我不怕!”孫六順挺了挺胸膛,一副英雄好漢的樣子。

潘龍怒氣衝衝的樣子。

江鐵弓忍不住多看了孫六順,什麽都沒有說。

晚上,潘龍和江鐵弓,潘鐵匠三人靠在一起睡覺,潘龍和江鐵弓搭檔抬了一天石頭,潘龍對江鐵弓另眼相看了,因為江鐵弓雖然穿的衣服看起來斯文,但有的是力氣。而且他顯然對江鐵弓自稱藍飛龍很好奇。但江鐵弓又說不來他好奇什麽,隻是感覺潘龍的眼神有點熟悉,似乎在什麽地方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潘龍兄弟。”孫六順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挨了過來。

“有事?”潘龍問。

“兄弟,這屋裏我看就你是條好漢,還有點中國人的血性。”孫六順說。

“想說什麽就快說。”潘龍看了他一眼。

孫六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江鐵弓,江鐵弓早知道他過來了,故意閉目裝睡。孫六順並沒有發現。

“難道你想在這裏麵呆一輩子?”孫六順問。

“當然不想,鬼才想。”潘龍道。

“找個機會我們逃跑吧!大不了一死,反正在這裏麵早遲會被鬼子整死。”孫六順說。

“好!”潘龍點了點頭;“逃出去之後怎麽辦?”

“參加八路軍,打日本鬼子。”孫六順壓低聲音。

江鐵弓心中微微一動。

孫六順更神秘地補充了一句:“其實我就是一個八路軍戰士,江鐵弓是我營長……”

江鐵弓心中猛地一震,但他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他在心裏暗暗地想:這個孫六順究竟是一個什麽人呢?

“你是八路?”潘龍有些吃驚。

“小聲。”孫六順忙止住他:“不能讓別人知道了,知道了會出賣我的!”

江鐵弓微微眯開眼睛,隻見孫六順的嘴角泛起一絲陰冷的笑容……

又是早晨。

苟二剩的吆喝聲劃破了人圈之中的靜寂:“起來,起來,統統起來……”

鬼子士兵大頭皮鞋踩在地上驚天動地的聲音。

“咣!咣!咣!”苟二剩已經迫不及待地拍打著13號的鐵柵欄門,高聲吆喝:“起來,起來,統統起來……怎麽?不動?不想活了嗎?死啦死啦的……”

“一大清早就聽到餓狗叫,媽的!”潘龍揉了揉眼睛,罵道。

江鐵弓看潘鐵匠揉了揉腰,關心地問:“老人家,你吃得消不?”

“沒事情,小鬼子這點活還整不死我,隻是腰上有點老毛病……”潘鐵匠說。

人們排隊出去,鬼子士兵早站成兩排,端著槍警戒。

早飯又是玉米窩窩頭。

有人就嘀咕了幾句:“又是玉米窩窩頭,這不要人的命嗎?就是牲口,也要換下口味嘛!”

苟二剩在旁邊聽了冷笑:“聽好了,太君有規定,中國人不能吃大米和白麵,吃了就是犯法,曉得不?那可是要砍頭的……”苟二剩用手比著刀狀,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抹,口裏發出喀嚓的聲音。

“地是我們的,我們自己種的大米和白麵,憑什麽就不能吃?”江鐵弓恨不得給苟二剩一拳,把他的臉打歪過去。

“憑什麽?憑這是太君的規定,大日本皇軍……”苟二剩搖頭晃腦。

“狗……”潘龍雙眉一皺。

“對了,我就是苟二爺,凡是聽我話的,有活路一條,凡跟我作對的,都不得好死!”苟二剩得意洋洋。

豬飯次郎大步走了過來,一手握著軍刀刀柄,厲聲道:“苟的,他們什麽的幹活?”

苟二剩立刻走到豬飯次郎的麵前,點頭哈腰,一臉奸笑:“他們說玉米窩頭大大的好吃,要為皇軍大大的效力……”

豬飯次郎猙獰地笑了笑:“喲西,良民的幹活!”

今天又是修隔離牆,挑泥巴,抬石頭。潘龍和江鐵弓剛抬走一塊石頭,挖泥巴的潘鐵匠直起身揉了揉腰。

旁邊監工的日軍士兵立刻吆喝道:“快快的,偷懶的不要!”

潘鐵匠罵了一句:“狗日的小鬼子!”偏偏那個鬼子聽見了,哇哇一陣怪叫,衝過來就是一槍托。

潘鐵匠一閃,讓過去了。

另外兩個鬼子也跑了過來,手中的槍托同時砸在潘鐵匠的頭上,潘鐵匠的嘴巴裏立刻就冒出鮮血。

潘鐵匠跌倒在地,兩個鬼子連番在他身上亂砸。

“住手。”江鐵弓和潘龍扔了石頭就跑了回來,呼啦!一聲,附近的民工立刻圍了上來。

“砰!砰!”附近的鬼子立刻對天開了兩槍,同時大聲吆喝:“統統不許動!”

“不能打人。”江鐵弓吼道。

“不能打人!”大家一起吼道。

三個被圍在中間的鬼子士兵背靠在一起,舉起槍對準眾人。潘龍想衝過去,但被江鐵弓一把拉住,這個時候他才感覺江鐵弓的臂力大得驚人。

“這樣上去是白白送死,不值得!”江鐵弓低聲說。

潘龍咬了咬牙,一雙拳頭捏得咯咯直響。

翻譯苟二剩擠了進來,一邊擠,一邊喊:“想造反嗎?統統不想活了嗎?”

“苟二爺,潘大爺那麽大歲數,不能打呀!你快給太君說說。”江鐵弓想這個時候最有用的就是這個漢奸翻譯,忙對他說。

苟二剩嘰裏咕嚕和幾個鬼子說了一陣,幾個鬼子點了點頭。

“沒事情了,沒事情了,該幹活的繼續幹活!”苟二剩一陣吆喝,讓大家散開,三個鬼子監工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你,扶老爺子到旁邊休息一下。”苟二剩對江鐵弓說。

“謝謝苟二爺。”江鐵弓和潘龍扶起潘鐵匠。潘鐵匠喘息了一陣,緩過氣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孫六順悄悄靠近江鐵弓,用手指頭捅了捅他,低聲道:“兄弟,看你也是條漢子,想不想和我們一起逃出去?”

“怎麽逃?”江鐵弓早在想這個問題,卻沒有合適的方法。

“我自有辦法。”孫六順顯得成竹在胸。

“我可不想逃,被鬼子發現了,就是死路一條。”江鐵弓口裏這麽說。

“孬種。”孫六順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又轉到另一邊去遊說另外的人了。

兩天之後,孫六順已經遊說了十幾個人準備逃跑,他們逃跑的方案就是去修築封鎖牆的時候,從牆頭翻越而下,再逃走。

江鐵弓覺得這種方法可行,但他心裏卻覺得不可靠,是孫六順這個人不可靠。但卻又找不出理由。

孫六順給大家約定的逃跑時間是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大家都老老實實地去上工,江鐵弓還是和潘龍抬石頭,兩人在放下一塊石頭的時候。石頭並沒有放到位,潘龍對江鐵弓道:“來,搭把手,把石頭推正。”

兩人在推石頭的時候,頭挨在一起,潘龍低聲問:“要不要和我們一起逃?”

江鐵弓立刻回答:“不!”

潘龍鄙夷地道:“你甘願給日本鬼子做一輩子狗?”

江鐵弓又道:“如果要逃,必須聽我的安排!”

“為什麽要聽你的?”潘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江鐵弓給他做了一個八的手勢,又說了一句:“逃,有的是機會,你相信我這一回!”

潘龍驚訝地看了看他。

江鐵弓轉身下去,潘龍在後麵低聲問:“你不相信孫六順?”

江鐵弓道:“我現在隻相信我自己!”

孫六順遊說好的十幾個人都挑著泥巴上了隔離牆上,孫六順還回頭看了一眼,江鐵弓和潘龍在下麵抬石頭,負責挖泥巴的潘鐵匠卻一點要逃的意思也沒有。很簡單,因為在昨天夜裏,江鐵弓悄悄告訴過潘鐵匠,讓他不要逃。潘鐵匠也有點不太相信孫六順,也就決定不逃。

潘鐵匠不逃,潘龍也就不能逃。

孫六順一聲吆喝,十幾個人從隔離牆上跳了下去,下麵是一個水溝。

在牆上負責警戒的日軍士兵立刻喊了起來:“有人逃跑了,有人逃跑了……”

隔離牆下,槍聲大作。隻片刻,槍聲就停止了下來。

翻譯苟二剩扯開喉嚨吆喝著:“集合,集合,全體集合……”

負責警戒的日軍士兵用槍逼著眾人,開始集合,第44號人圈裏男女老幼都被集合在一起,黑壓壓一大片。

豬飯次郎站在一個崗樓上,對下麵的人群道:“各位,大日本帝國為的就是締造大東亞共榮圈,需要的就是中國人的合作,和皇軍合作的,就是大大的朋友。破壞大東亞共榮事業的,統統死啦死啦的!這些想逃跑的人,就是下場……”

豬飯次郎的話說完,翻譯苟二剩也說了一遍,意思就是大家要老老實實聽皇軍的話,不要逃跑,不要搞破壞,否則,都是死路一條……

十幾個凶神惡煞一般的日軍士兵拖著七八個血肉模糊的老百姓進來,他們都是剛剛跟著孫六順逃跑的,但沒有一個逃跑掉,因為鬼子士兵早埋伏在隔離牆下,他們剛剛跳入溝中,就被鬼子包圍,打死幾個,這些是鬼子故意打傷,而不打死,為的就是震懾老百姓。

鬼子士兵把幾個受傷的老百姓捆綁在木樁上。

豬飯次郎吼了一聲:“殺!”

十幾個日軍士兵端著步槍衝上去,用刺刀戳,而且戳不是致命的地方,戳了幾刀之後,都退到一邊,捆在木樁上的中國老百姓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繼續幹活!”豬飯次郎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得意地一揮手,士兵們又驅趕著老百姓們幹活。

“那幾個人中間沒有孫六順吧?”江鐵弓已經看得真切,他對潘龍道。

潘龍點了點頭:“好險,這孫六順是日本鬼子的狗?是來牽我們上當的?日本鬼子耍的是殺雞給猴子看的把戲……”

事實上,日本鬼子進行集家並村的時候,擔心有人造反,早就派一些漢奸在裏麵,故意鼓動,**人逃跑,而日本鬼子借機下殺手,這些上當的老百姓就是日本鬼子口中所謂的“思想犯”。

“姓孫的真不是個東西。”潘鐵匠低聲罵了一句。

江鐵弓暗暗安慰了他幾句,示意他不要引起鬼子的注意。

三人慢慢走到隔離牆下,在拿工具的時候,江鐵弓對潘鐵匠說:“你挑泥巴,走在我們後麵!”

潘鐵匠立刻心領神會。

潘龍忙道:“是不是要跑?”

江鐵弓看了看四周,沒有一個人注意自己,才道:“現在才是最好的時機!”

潘龍點了點頭。

日軍士兵已經站在隔離牆上警戒,二十多米就是一個鬼子,端著步槍,絲毫不敢大意。

潘龍和江鐵弓抬著一塊石頭,江鐵弓故意在上麵放了一塊麵盆大小的小石塊,潘鐵匠挑了一擔子泥巴,跟在兩人後麵。

江鐵弓:“等一下我幹掉那個鬼子哨兵的時候,你們就跳下去……”

兩人點了點頭。

潘龍和江鐵弓抬上去的時候,在經過鬼子士兵身邊的時候,江鐵弓的腳一滑,石頭立刻跌在牆上。

後麵潘鐵匠故意大聲問:“哎呀!你摔傷了沒有?”

那個日軍士兵凶狠地道:“起來,偷懶的,死啦死啦的!”

“太君,我們起來,起來!”江鐵弓賠著笑臉,忙抱起那塊小石頭,忽然一聲吼,人一個箭步就衝了過去,一頭就把鬼子哨兵從隔離牆上撞了下去。他的人也跟著跳了下去,雙手抱住的石頭狠狠地砸在鬼子的腦袋上,頓時腦漿迸裂。

潘鐵匠和潘龍也從隔離牆上跳了下來,江鐵弓已經把鬼子的步槍奪了過來,並把步槍上的刺刀卸了下來,扔給潘龍,低吼一聲:“快跑!”

潘龍接過刺刀,和潘鐵匠一起跑。

隔離牆上,傳來鬼子驚慌失措的叫喊聲。

江鐵弓把鬼子腰上的兩顆手榴彈扯下來,抓了一盒子彈就跑。

人圈裏鬼子的警報聲嗚嗚地響了起來。

三人翻過水溝,就是一片樹林,隻聽後麵子彈颼颼直飛,三人已經沒入樹林之中……

一口氣跑出好幾裏,潘龍回頭問:“你真是八路軍?”

“是。”江鐵弓回頭看了看,沒有鬼子追來,心裏稍微放鬆了一些。

“你剛才用石頭幹鬼子那一手,夠狠!我也用刀剁過幾個日本鬼子,那就一個爽字,隻可惜我手中沒有刀!”潘龍對他伸出了大拇指:“你真叫藍飛龍?”

“我叫江鐵弓!”江鐵弓哈哈一笑。

“你不叫藍飛龍?”潘龍驚叫起來:“那你怎麽知道藍飛龍這個名字?”

“藍飛龍?”江鐵弓反倒一怔:“怎麽了?”

“因為我的真名就叫藍飛龍。”潘龍道。

“你叫藍飛龍?你認識藍雨嗎?”江鐵弓脫口而出地問。

“我妹子,我妹子叫藍雨!”藍飛龍和江鐵弓一起驚叫,藍飛龍一把抓住江鐵弓的手,激動地喊道:“你見過我妹子?”

“我們部隊就有一個女戰士,名字叫藍雨,他們是北平人,會刀法……”江鐵弓還沒有說完。藍飛龍一把抱住江鐵弓:“是我妹子,是我妹子……”

“冷靜些。”江鐵弓拍了拍藍飛龍的肩膀:“我們現在還在鬼子的控製區中,要突出去才行!”

“現在我們可以和鬼子好好幹了!”藍飛龍道。

三人躲藏在樹林之後,先歇息一下,從潘鐵匠口中,才知道,幾年前,藍飛龍殺了幾個鬼子,跌落到河中,大難不死,卻剛好被落過的潘鐵匠所救。藍飛龍為了感謝潘鐵匠的救命之恩,也好有個落腳之地,就跟潘鐵匠來到雙龍鎮,為了掩人耳目,藍飛龍改名潘龍,名義上是潘鐵匠兄弟的兒子……

“可惜隻有我們三人逃了出來!”藍飛龍道。

“早遲我們八路軍會把日本鬼子全部消滅,把所有的老百姓都救出來……”江鐵弓正檢查步槍:“當時跟我一起來的還有三個八路軍戰士,他們應該沒有被日本鬼子發現,很有可能還在附近……”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藍飛龍問。

“先回根據地。”江鐵弓說:“我們還指望潘老伯給我們鑄刀呢!”

“鑄,殺鬼子的刀,就拚了這條老命,也要鑄。”潘鐵匠滿口答應;“我早已經把好剛條沉在家門前的水溝裏,撈起來就可以鑄。”

江鐵弓用刺刀砍了兩根木棍,給藍飛龍,潘鐵匠做防身武器。三人沿著小路走。而此刻,豬飯次郎派出的巡邏兵一個小隊終於發現了江鐵弓三人。

江鐵弓也發現了幾個鬼子。

“撤。”江鐵弓不慌不忙地道:“我斷後。”

“跟鬼子拚了!”藍飛龍道:“我幹兩個。”

“我至少可以幹掉一個。“潘鐵匠雖然老了,但氣概不老。

“不行,鬼子手中有槍,這樣拚不值得,我們走。”江鐵弓搖了搖頭:“鬼子追不上我們!”

鬼子一邊追趕,一邊開槍,隻是距離太遠,根本打不中,但幾個鬼子窮追不舍。

前麵就是一片山坡。

江鐵弓三人上了山坡,鬼子也追趕到山坡之上,忽然,山坡上一聲槍響,一個鬼子應聲而倒。江鐵弓吼了一聲:“接應我們的人來了!”

話音剛落,山坡上麵衝出幾匹快馬,如一道疾風,卷了下去。

幾個追趕的日軍士兵慌忙轉身就跑。

藍飛龍吼了一聲,提著木棍和刺刀,返身殺了回去。

江鐵弓並沒有追趕,一抬頭,山坡上居然跳出了幾十個八路軍戰士,當先一個,正是孫大海,旁邊是胡東成。

“營長!”胡東成大喊了一聲。原來胡東成與王二楞,元勇三人在雙龍鎮外久久不見江鐵弓的消息,又見日軍為了驅趕老百姓燒殺搶掠,隻能連夜趕回根據地,報告張大海。張大海與大家一商量,估計江鐵弓被鬼子抓進了人圈之中,就帶了一百多精銳戰士,準備夜襲雙龍鎮,解救江鐵弓,卻想不到半路就遇到江鐵弓三人。

騎馬飛奔下去的三人正是藍雨,王二楞,元勇,他們三人就是不想讓鬼子逃走,剛才開槍的是胡東成,一槍幹掉了一個鬼子。

三匹快馬如風。

王二楞背上背著江鐵弓的駁殼槍,一把步槍,他手裏拿的是江鐵弓的斧頭,他平時看江鐵弓用斧頭劈砍鬼子,心裏羨慕得不得了,今天終於有機會用斧頭劈鬼子,興奮得連聲大吼。

元勇在馬上早端槍瞄準了一個鬼子,扣動扳機之後,一個鬼子被打倒。

王二楞高舉斧頭,吼聲如雷,一個小鬼子回頭開了一槍,子彈打飛之後,正在拉動槍栓的時候,王二楞已經飛馬趕來,手起斧落,一道寒光一閃,喀嚓!斧頭從鬼子的天靈蓋中間劈了下去,腦漿迸裂。

藍雨趕上一個小鬼子,她揮刀之後,那個小鬼子剛好驚恐地回頭,脖子不偏不倚,正好撞在藍雨的刀鋒上。藍雨的馬衝過去之後,鬼子的腦袋從頸上飛了起來,鮮血四濺。

藍雨回頭看了一眼,隻見一條大漢手提一根木棍,正在追趕一個鬼子。她看了一眼,頓時一驚,恍若夢中一般。

“哥……”藍雨失聲道。

藍飛龍早追到最後一個鬼子士兵身後,這個鬼子驚慌失措逃命,槍膛裏沒有子彈,眼見逃走無望,居然回過頭來,端起刺刀就紮藍飛龍。

藍飛龍木棍一擋,就已經格開了鬼子士兵的刺刀,他的人早飛起一腳,踢在鬼子的小腹部上,鬼子在地上一個翻滾,沒能爬起來。藍飛龍一聲怒吼,雙手揮舞木棍,砸在鬼子的腦袋上,鬼子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藍飛龍正在拿鬼子的步槍,就聽到一聲喊,頓時渾身一顫。

他一抬頭,藍雨的馬已經衝到麵前,她的人從馬上一躍而下。

“妹子!”藍飛龍大叫一聲。

“哥!”藍雨和藍飛龍抱在一起,淚如雨下。

山坡上,張大海驚奇地看著這一幕:“這是咋個回事?”

江鐵弓也激動萬分地道:“兄妹團聚!”

在山坡上等待天黑,江鐵弓帶領隊伍直奔雙龍鎮,一路上居然沒有遭遇鬼子士兵,而進入雙龍鎮後,才發現雙龍鎮儼然一片死鎮,鎮上的人都被鬼子集中到人圈之中去了。

潘鐵匠帶領戰士們到自己家門前的水溝裏撈起許多鐵坯,還有一些鑄好的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