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還好嗎”是一句溫雯都沒有問過的話。

葉允初腦內瞬間冒出“別人都關心你飛得有多高,隻有她關心你飛得累不累”、“先做後愛,越做越愛”以及無數顆粉紅泡泡。

就在她以為黎泠終於對她心動了的時候,下一秒黎泠的話猶如一盆冷水把她的粉紅泡泡統統潑滅。

“眼睛還好的話,就繼續演戲吧。”

???

黎影後現在在跟她立戲癡人設嗎?倒也不必如此吧?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別人都關心你飛得高不高,隻有她關心你還能再飛多高”的上位者思維嗎?

葉允初泄了氣,眼底的光也黯淡下去,淡淡嗯了聲。

黎泠看著這個小狐狸一會眸若熠星的,一會蔫頭耷腦的,眸間疑惑一閃而過。

這個反應是眼睛沒好,卻不好意思提的意思嗎?她看熱搜,質疑葉允初演技的大有人在,以她的人生信條,既然做一件事,就要把這件事做好,她拍戲也有很多時候需要克服突發的狀況,況且她覺得葉允初是有可塑性的,隻需要合適的機會就能證明自己。

黎泠沉吟一會,淡著聲音提醒:“眼睛重要,注意休息。但是這次第一回 合的表演也很重要,最好別放棄。”

從小就有人教育葉允初,一段話中一旦有一個“但是”,那麽“但是”前麵的話都可以當做是空氣。

葉允初勉強點點頭,重振旗鼓道:“知道了,我會好好表現。”

鐵樹開花,何其不易?來日方長,她耗得起。

分組是枯燥且乏味的,可這些枯燥乏味的話從黎泠口中說出來,葉允初就是覺得無比動聽。她離得近,黎泠分析每一段戲的感情變化、分析人物的性格經曆,每一個字節都在她的耳膜上有節奏地跳動,清淺悅耳。

葉允初聽著聽著,動作就由一開始的正對著前方變為了單手拖腮、微側著身子、眸光癡迷地看黎泠。

黎泠當然能感受到葉允初強烈的視線,她略微不自然地頓了頓,轉頭看葉允初:“你有什麽疑問嗎?”

葉允初含著笑意搖搖頭,那眼神仿佛在說“我能有什麽疑惑呢光看你的這張臉我就覺得自己活得明明白白此生無憾了”。

黎泠點點頭:“那就這麽定了。”

等等,定什麽了?

葉允初的疑問浮出一會就又打消。

定就定唄。反正她家黎影後安排的還能有什麽問題呢?

她繼續含笑看黎泠。

她的笑意僅僅持續到了拿到劇本。

之前都在欣賞黎泠的臉和聲音,以至於完全忽略了內容,現在拿到劇本,她才發現自己飾演的是一個狐媚眾生的民國大小姐,這一切都不要緊,很符合她的外表,她權當是黎泠對她外貌氣質的肯定。

重點是劇本的內容,她飾演的小妹張韓君和大姐張瑤的未婚夫孟令迪暗生情愫。張韓君是個接受過國外開放教育的,沒把什麽娃娃親當回事,偏偏孟令迪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隱瞞了已經跟大姐張瑤交往的事實,在張韓君麵前一副忠心耿耿、全世界最愛她的模樣,把這個遠近聞名的大小姐迷得七葷八素的。

後來東窗事發,大姐直接捉奸在床,這場戲演的就是大姐捉奸的過程。

葉允初一陣唏噓,雖說是電影,但她這個小姬崽隻為張韓君和張瑤不值,多好一個大小姐,就應該去跟民國第一舞女談戀愛啊!

黎泠說她十分適合這個角色,是覺得她過於天真了嗎?還是說她所托非人的意思?

不管怎麽解釋,這位張韓君大小姐的愛情結果都不令人滿意,最後在電影裏也是鬱鬱而終。

根本不適合她好嗎?她是要和黎泠白頭偕老、死磕到底的。

葉允初這裏心思百轉千回的,黎泠卻毫無察覺,下了會就直接驅車開往錦城一家高定旗袍店。她信步走進店內。前台沒人,她熟練地敲了下桌上的銅鈴。

整個店麵燈光昏暗,除了製作精美的旗袍,牆壁上四處懸掛著舊時的團扇和詩作,韻味十足,半明半昧間,隱隱有低低的音樂從裏屋傳來,黎泠最為熟悉,這是留聲機放的一曲夜來香,也是這家店主人的最愛。

銅鈴聲落,裏屋的簾子也被掀開,走出一位身著墨綠色旗袍的高雅女人來。女人看起來不過五十,眉目慈祥,氣質淑雅,手執一把合歡扇,看到黎泠便笑了:“小黎,這麽早就來了?旗袍還沒做好呢。”

“梁姨。我這次不是來拿那件定製的旗袍的。”黎泠把手中提著的木盒放在桌上,牽起唇角,“這是給您求的紫檀木手串。”

“有心了。每次來都給我帶禮物。”梁槿彎了彎眼眸,收下手串,轉身欲往裏屋走,“來,跟我去裏麵坐坐。”

黎泠沒跟著走,輕輕拉了下梁槿的衣袖,拿出一張字條:“梁姨,這次來是想請您幫我按照這個尺寸改一件旗袍。”

梁槿頓住腳步,點點頭,接過紙條,看幾眼,微皺眉頭感歎:“這姑娘有點太瘦了。”

黎泠未置可否,在旗袍店裏轉了轉,選了一件粉色雙襟削肩袖旗袍:“這件吧。”

看梁槿改衣服是一件十分賞心悅目的事,每一步都細致入微、令人心靜,由此也會忘記時間滴滴答答地在走,從未停歇。

“小黎,你小時候就愛坐在旁邊看著我改旗袍。”梁槿手上動作頓了頓,眸光轉晦,聲音也淡,“後來你長大了,就不愛在旁邊看了,都這麽多年了。”

“書儀,也走了十年了。”

“你爸爸他開車技術很好,做事也很嚴謹,如果喝了酒,是不會開車的。書儀她也很注意這一點,她一直是個遵守規則的人。”

“書儀,她當時,怎麽會沒有提醒他呢?”

黎泠神色微動,輕輕撫上梁槿青筋浮現的手背:“梁姨,都過去了。”

梁槿聲音哽咽:“她以前答應我,每年都會穿我做的旗袍過生日。可她現在拋下我走了。也拋下了你。”

夜來香的曲調配上梁槿低低的抽泣聲,徒增一份繁華之下難以掩蓋的悲哀。

黎泠不禁動容,無聲地從裏屋退出來。

漫步在被夜色盈滿的錦城,樹影斑駁,燈光清淡,街道上人群三三兩兩,身邊總是有煙火氣的。

這裏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那時黎父黎母也會帶著她在這條街上漫步。

【也拋下你了。】

黎泠望著黑到看不見一顆星星的天空,覺得今天格外冷淡。

這時候,手機振動了一下,好友申請列表裏有一個紅點點。

葉允初:【黎老師,想你想你想你】

頭像是一張超清的自拍,黎泠點開,看到小狐狸眼眸裏閃著星光,明眸皓齒,笑可傾城。

幾乎在她同意申請的一瞬間,葉允初就給她發了新的消息。

葉允初:【好快,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葉允初:【但是我不喜歡你,你放心】

葉允初:【你知道我想你是什麽意思,對吧?】

葉允初發完這一串消息,緊張地搓了搓手,還在為自己的欲蓋彌彰而忐忑不安,殊不知另一端的黎泠卻全然未覺,反而因為她的這份“不喜歡”輕笑出聲,產生了安全感。

接著葉允初看到那個槽點太多令人無從下嘴的白蓮頭像上亮起一個小小的紅點。

黎泠:【嗯。】

嗯???

什麽意思?

這是在回答哪個問題!

葉允初在**翻了幾圈,小軟被蒙住臉,悶出一身薄汗,才把突如其來的羞意壓下去,她又摸出手機。

葉允初:【那我現在去找你?】

啊,葉允初,你可太不要臉了!她把臉埋進手掌裏,卻提著耳朵,等待回複。

手機振動一下,葉允初迅速抬頭。

黎泠:【不在錄製現場。】

迅速瀏覽完消息的葉允初像被紮了一針的氣球,瞬間泄了氣,不過一會又在為自己隱隱的遺憾感到羞恥,她拍了拍臉。

葉允初:【好的。工作重要。】

作為一名黎泠眼中沒有感情的炮|友,她這樣也算是盡職盡責。本以為這場沒什麽營養的對話就此結束,葉允初卻又收到了黎泠的微信。

黎泠:【在給你準備拍戲用的戲服。】

!!!

《演員進行時》中學員表演所用的戲服都是節目組準備的,導師最多派助理檢查戲服有沒有問題,有了問題才會去找道具組。很少有導師會親自準備學員的戲服。

況且,黎泠的這句話中說的是“給你準備”,也就是說,應該隻有她有。

葉允初頗為做作地攏了下額前的碎發。

葉允初:【辛苦了,大晚上黎老師還要為我們準備三件衣服。】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

大概有一分鍾,葉允初收到一張截圖,截圖上是兩人的聊天記錄,其中那個“給你”被用紅筆圈了出來。

葉允初絞了兩下食指,明知故問:【哇,隻有我有?】

葉允初:【乖巧.JPG】

某白蓮頭像:【不然呢?】

某白蓮頭像:【別的學員的戲服都合身,隻有你的戲服,我擔心你穿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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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標題變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