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聊的是什麽話題?怎麽越聽越聽不懂?
節目組陷入沉默。副導演戳了戳總導演的肩膀:“你昨天瞅見貓了嗎?”
總導演一掌拍開副導演的手:“這重要嗎!她們聊的這是什麽啊,我還以為這兩人能有什麽爆點呢!”
副導演低聲嘟囔:“挺有cp感的啊……”
“蛤?”總導演掏掏耳朵,“你說什麽?”
“沒……沒說什麽。”副導演推了推眼鏡,建議道,“是不是得帶葉允初去打個狂犬疫苗啊?”
總導演這才從惱火中回過神,對副導演豎了個大拇指,立刻吩咐身邊的工作人員帶葉允初去醫院。
——
在黎泠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被工作人員拉走、又莫名其妙挨了兩針的葉允初走出醫院時,醫院門口已經擠滿了媒體記者。
葉允初想想,也就知道是節目組散出的消息。
隻放出她去醫院的圖片,卻不言病因,任由網友去猜,再讓營銷號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推測,這是娛樂圈溜粉的老把戲了。
她可不能隨了節目組的意,不顧及網友,也必須要顧及粉絲的心情。
她把衣領往上拉了拉,取出隨身攜帶的鋼筆,在手心畫了一個笑臉。
對鏡頭微微勾唇,比口型:“不要擔心。”
這個笑臉迅速登上熱搜榜前三。
【浪浪娛樂:《演員進行時》錄製第二天,#葉允初現身醫院#,麵色疲憊卻強顏歡笑,為安慰粉絲,#葉允初在手心畫笑臉#。】
營銷號所配的圖片裏,葉允初被扛著短槍長炮的媒體擁在中間,素日裏精致的麵容微微發白,一副強打精神微笑的樣子,惹人心疼。
評論區:
【允寶,自你出道以來我就一直關注著你,你從剛開始一直跑龍套,到現在能演女一號,你的努力我們都看得見。小葉子會一直陪著你的,一定要早日康複/愛心/愛心】
【不會是抑鬱症吧?跟《溫柔的起點》裏比,看起來也瘦了不少……】
【呃,眾所周知,娛樂圈人均抑鬱症】
【評論裏有的發言真挺惡心人的,我相信天道好輪回】
【不是,人家也沒說是抑鬱症啊……希望好好治療,帶來好作品吧。】
【抑鬱就退圈啊,拿著那麽高的薪水,享有這麽高的關注,就得承受非議,沒毛病吧。】
返回錄製地點的路上,葉允初熄滅手機屏幕,有些無言。
她的微笑,怎麽就變成“強顏歡笑”了?
而且……她真的隻是,被黎泠搞得一晚上沒睡而已。
想到昨晚,葉允初指腹輕輕觸到了自己的下唇。
溫熱,又濕軟。
她薄唇微勾,餘光掃到旁邊的謝渺渺,卻發現謝渺渺臉色煞白,目光鎖在手機上。
葉允初一愣,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她的手機屏幕,界麵上是一條評論。
【小允都被擠成這樣了,助理也不知道護一護,還要小允擋在她前麵,幹什麽吃的?跪求換助理,養個廢物幹嘛?】
這條評論下的跟帖也都是吐槽謝渺渺不做實事,甚至有的評論開始上升家人,進行人身攻擊。
那不大不小的方正鍵盤,是能吃人的怪物。
也難怪謝渺渺會有這樣的表情。無論是誰第一次經曆網絡暴力,都不會比她好到哪裏去。
葉允初定定地看了她一陣,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她輕輕用掌心拍了下謝渺渺的腦袋,收走她手中的手機,打趣道:“別看了。你老板我,不覺得你失職,這個月工資還是會照常發。”
她看謝渺渺還是沒有反應,又捏了捏謝渺渺的臉,放軟聲音:“我看你對我有氣勢得很,怎麽麵對這些鍵盤俠就害怕成這樣?也太不給我這個老板麵子了吧?”
謝渺渺不應她,半晌,眼淚才慢慢吞吞從眼眶裏溢出來。
葉允初抿了抿唇,抽出一張紙遞給她:“擦擦,有點醜。”
謝渺渺:“……”
她有點鬱悶:“你就不能抱抱我嗎?我哭的時候我閨蜜都會抱抱我。”
葉允初反問,語調涼涼的:“我是你閨蜜?”
謝渺渺接不上話,葉允初接著問:“還是說,你是我女朋友?”
謝渺渺被成功轉移注意力:“你真喜歡女的?”
葉允初用沉默代替回答。
謝渺渺眼淚還掛在眼眶,現在又覺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那你對我女神,你對黎泠……也是真的?”
恰好這時候車子停了,到達錄製地點。
謝渺渺盯著葉允初幾秒,先一步下車,為她拉開車門。
就在她以為葉允初不會回她的時候,葉允初輕輕地嗯了聲:“真的喜歡。”
真的喜歡,情難自禁。
葉允初看了一眼謝渺渺想要攙扶她的那隻手,沒有牽上去:“不是不待見我嗎?轉性了?可是你知道,我已經心有所屬了。”
謝渺渺立刻縮回手,翻了個白眼:“我隻是對你這種總是受到網絡暴力的小明星起了一點點的憐憫之心。”
葉允初腳步頓了下,眼底笑意轉淡:“不用。我早就習慣了。”
哪有這麽多的心力用來悲傷呢?她連憐憫自己都覺得累。
謝渺渺:“要我抱抱你嗎?”
葉允初:“……”
“不好意思。”她眼角往下彎,一點也沒有抱歉的意思,“我隻給女朋友抱。”
——
錄製現場洗手間。
黎泠剛剛洗完手,正要吹幹,聽見門外有幾個人在小聲議論,聲音由遠及近。
“那個葉允初又上熱搜了。”
“這人還真有手段。”這話的語氣不像在誇獎,反倒像是譏諷,“程姐,我記得之前她爆紅的那部網劇,也是搶了你的資源吧?”
第三個聲音出現了:“那可不是,她那部網劇原定的主角是我,哎,可能是我那段時間太忙了,一直沒機會,就讓她找到空子替上了。”
這次的參賽選手裏隻有一位姓程的女演員,也恰好和葉允初同公司,黎泠不用猜也知道說話的人是程露。她回想起今天上午看到程露有意在鏡頭前強調她和葉允初是好朋友,一時間冷了眉眼。
她素來不喜兩麵三刀。
最開始說話的人又開始打抱不平:“講真的,要不是為了噱頭,這節目怎麽可能請她來呢,怎麽說節目的門檻也得是科班出身吧。她一來,直接拉低水準。”
“我記得她是高中畢業吧?也不知道怎麽混到現在這個地步的,家裏有背景嗎?”
黎泠又聽到程露冷哼一聲,把聲音壓低了點:“她能有什麽背景?別人不知道,但我知道點內情,她出身農村,本來要被自己爸媽賣給村裏一家當老婆換聘禮的,結果人家葉大小姐不樂意,跪著求她那個經紀人收了她。”
“你說說,怎麽誰都想當鳳凰?”
“那她沒背景,估計就是靠……靠睡吧?真惡心。”
“又愛炒作,又愛撿別人不要的東西,這種人怎麽會有粉絲的啊?”
“她黑粉更多,有一句話怎麽說來著?群眾的眼光是雪亮的。”
門外傳來低低地嬉笑聲,黎泠覺得刺耳,手不自覺地撫上了門把手。
程露的話又傳過來了:“惡人自有天收,她這不就被罵出抑鬱症了?”
“我聽節目組的人說,她是去打狂犬疫苗啊。不是抑鬱症。”
程露:“我沒說這次。她剛出道那會兒,沒有粉絲還天天被罵,就是那段時間得的抑鬱症,聽說自殘了,現在身上還有疤呢。”
“我當時好心勸她退圈,結果人家不領情,死活不肯退,執著得很,非賴在圈裏,我當時想不通是為什麽。現在想想,不就是圖錢嗎?我看呐,她這種……”
“你們是來參加節目的,還是來聊八卦的?”黎泠推開洗手間的門,話語冷,眉眼更冷,“如果天天說些閑言碎語就能提升演技的話,恐怕你們已經登峰造極了。”
黎泠麵前站著三個人,都是節目的學員,看樣子是和程露一個宿舍的。三人年齡相仿,不過三十歲,也是出道過一段時間的人了,卻一點也沒有學會娛樂圈的規矩。
這三個人臉一陣紅,一陣白,過了好一會,才憋出一句:“黎老師好。”
“以後,我不想再聽到這樣無聊至極的議論。”洗手間的台子上有漱口水,黎泠拿起一瓶遞給程露,指了指邊上的一次性漱口杯,“下不為例。”
說完,她轉身離開。
走過一段距離,到了拐角處,她看到葉允初靠在瓷磚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像是在特意等她一樣。
葉允初換了一套衣服,明亮的純白T恤,淺藍色的牛仔短褲,她額角有一層薄汗,看起來卻清清淡淡的,少了點媚,多了份恬靜。
“打完狂犬疫苗了?”黎泠被這樣看著,也沒覺得不自在,指腹下意識縷了下頭發,才發現手指還是濕的,她勾勾唇,“下次喂貓,要小心。”
葉允初抬眼看她,沒過幾秒,忽而彎了眼眸:“平時沒見黎老師這麽愛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換做是別人,也一樣會管。”
葉允初知道,她這是在和她撇清關係。
“可是啊,黎老師,我聽了她說的話之後,有一點點小不開心。”
“你能不能,抱抱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