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的,也用不著有多麽高的智慧,才能看出存在於某些元素間的極大的相似性。

雙胞胎元素、三胞胎元素,並不僅是戴維和本生所發現的“易燃”金屬那一族裏才有,化學家們早就知道此外還有幾個相似元素的族。例如,包括氟、氯、溴、碘的鹵族,包括鎂、鈣、鍶、鋇的堿土金屬族。

門捷列夫呢,卻肯定地認為這種現象絕不會是偶然的,一定有某種內在的依從性、某種聯係存在於一切元素中間。一切元素裏麵,應該毫無例外地有著某種特征,既決定它們之間的類似,又決定它們之間的差別。知道了這點以後,就可以把所有元素連同那不計其數的它們的化合物,全都排成十分整齊的行列,像按照個子高低把兵士排成一隊一樣。

那麽,決定元素在物質行列中的位置的,到底是什麽樣的基本性質,或關鍵性的特征呢?

也許是物質的顏色吧?

可是,應該怎樣來認識元素的顏色呢?譬如磷吧,有黃磷,有紅磷,磷的本來顏色究竟是紅的,還是黃的呢?又如碘,固體的碘是深棕色,還有金屬的光澤,可是對它一加熱,這碘就變成了紫色的蒸氣。再如黃金,如果把它打成極薄的箔,它就變成藍綠色,透明得像雲母一樣。

不,顏色顯然是一種太不穩定的次要性質,它不能作為決定元素間自然次序的標準。

那麽,也許是比重(1)吧?但這種性質更不確定:絕大多數物質,隻要對它稍微加點熱,它的比重就起變化,使它相對地輕起來。

根據同樣的道理,元素的導熱性、導電性、磁性及許多別種性質都不合用。

很顯然,像每個人有張特殊的臉作為他的標記一樣,每一種元素也應該有一種更根本的特征作為它的標記。這標記應該永遠不起變化,沒有它時,連元素本身也無法想象。這種重要而不可缺少的標記應該有個特點:即使這元素和別的元素化合而成新的複合物,具有了新性質,也不會失掉它。

真有這樣的標記嗎?能有這樣的標記嗎?

這個問題老是縈繞在門捷列夫的心頭,使他不斷地思索著、盤算著、比較著。

是的,是有這樣的標記,是有這樣的特性,門捷列夫知道它,所有的化學家也知道它,可是很少有人重視它。

它就是“原子量”。

每一種化學元素都有它自己所獨有的原子量,從實驗中得出來的原子量。那是一定的,絕不會變的。不管物質的冷熱,也不管它是物質的黃色變種,還是紅色變種,原子量總是相同的。原子量無論什麽時候,無論在什麽條件下也不改變,它是元素的“身份證”。

一種元素的原子量告訴我們,這種元素的每一個原子(也就是它的每一個最小的粒子)比起最輕的元素氫來,要重多少倍(2)。例如,氧的原子量是16,這就是說,任何一個氧原子都比氫原子重16倍;金的原子量是197,那就是說,金的原子要比氫原子重197倍。

原子量決定著組成每一元素的最簡單的微粒——原子的大小。

同一元素的所有原子都是絕對一樣的。任何一種元素的每一原子和任何另一種元素的每一原子間的分別,首先就表現在大小、重量上,至於元素的其他一切特性,顯然都應該由這一基本特征來決定。

這個結論是門捷列夫把一切元素的性質仔細比較以後得出來的。他看出了、猜到了,根據這一重要的特征,就能摸索到元素相似和不相似之分的規律。能夠幫他找到物質世界的統一性與規律性的那把鑰匙已經找到了,隻要善於利用它,問題就解決了。

然而引他來到這裏的線索是模糊的、令人迷惑的。為了不迷路,為了清清楚楚地看出元素間的聯係,門捷列夫用厚紙板切成了63個方形卡片,在每一卡片上寫下元素的名稱、重要性質及原子量,然後“玩”起這副紙牌,擺起元素的“牌陣”來。換句話說,他把這些小方塊一組組地擺起來,變換它們的位置,尋找一般的規律性,尋找一切元素共同遵守的統一的法則。

無論是白天或夜晚,在講台上或在實驗室裏,在街上或在家中書桌邊,他隨時都在想著這個元素的自然係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