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峰忙說:“這您知道哇,裏麵都是您請來的各路賓朋,進去一個,您給畫個圈,你識字呀。這樣,畫多少圈,咱好發多少包解藥。”甘虎不明白解藥是怎麽回事,就問:“要解藥有甚用?”趙遠峰也奇怪:“您不都知道嗎?”

甘虎心說:我什麽也不知道!趙遠峰解釋說:“如果咱們這兒射不死,再往裏去,半山腰的蜜蜂嶺有個大棚獻茶,這茶不能喝,裏麵放了蒙汗藥,喝了以後就躺下,帶的寶刀、寶劍全留下,殺了往山澗一扔,萬事大吉。”甘虎聽完了,趕忙說:“對,對!是這麽回事。等姓童的、姓侯的來了,隻要是他們帶的人,咱都往死射,射不死也不發解藥。”“對,對!所以讓您在這兒等著,幫我們辯認畫圈呢。”甘虎又問:“再往裏呢?”“再往裏您不全知道嗎?”甘虎心裏著急,想把所有的計謀打探出來,但表麵上還得裝著無所謂的樣子,所以他反著問:“我當然知道,可你們爺倆記清楚了沒有?”

趙遠峰說:“我們爺倆也全知道,是法本師傅說的,再往裏,離廟很近的時候,還有個大棚,在那兒獻酒、獻菜,酒菜全不能吃,也放了蒙汗藥。不是咱們的人,喝了吃了就要叭下,寶刀、寶劍拾起來,照樣把人扔到山澗裏去。”

“噢!你們說得很對,看來,一點沒記混呀。”但甘虎的心裏直顫呼,好懸啊!甘虎又問:“我再考考你們進廟之後吧。”趙遠峰說:“進廟,那就是離山門老遠的就衝著門頭僧擺手,一擺手就知道是自家人,便可以進去坐在大雄寶殿的西廊下,要不是咱們的人,不懂得擺手,埋伏在周圍的二百名短刀手,聞聲就剁,剁死多少算多少。僥幸能進得大殿的,殿門邊有個香池子,這池子底下全是熏香,上頭做好了偽裝,一燒香,熏香出來,不就把他們的人全熏倒了嗎?咱們的人有解藥,自然不怕了。”甘虎大笑:“哈哈,直是準確無疑。哎!對了,你們爺倆知道這蒙汗藥、熏香是從哪兒來的嗎?”趙遠峰說:“是咱們鐵善寺的朋友,五龍火祖嚴成嚴仙長的徒弟,下五門第二門的門長五毒真人張旋方和何敞春他們兩個供給的呀。”甘虎試探著問:“這些情況太重要了,要是讓童林、侯振遠的人知道了,該多懸哪!剛才你們二位連我都不認識呢。”趙遠峰說:“其實,您好認哪,法本師傅說了,黃臉兒,大個兒,使八棱紫金降魔杵,主要是騎金睛雪花大駱駝呀。”“哈哈,好了。吃完飯,咱們就得馬上準備迎接客人,先把長矛手埋伏好。”其實,甘虎嚇得連飯都不敢慢慢吃啦,立刻傳命令,看好地勢,各就各位,二百名長矛手每人一張弓,五十隻箭,埋伏在叢林內。一個小頭目拿著梆子站在大棚前,隻要甘虎說聲:“射!”梆子一響,絕對活不了。一切準備停妥,專等客人到了。甘虎心中後怕,他明白:這個地方這麽要緊,真的讓他們的人管了這個要地,那我師父童林、我師大爺這些人全活不了哇。趙遠峰叫甘虎:“燕寨主,咱們坐下吧,說話客人就要到了。”“對,對!”甘虎居中一坐,上垂首趙遠峰,下垂首趙小喬,文房四寶,紙、筆、硯、墨放好了,大賬本往前方一擱。趙遠峰說:“您查看查看,是您請的人,大概齊您都知道。”

甘虎說:“我當然知道了。”他鼓著腮幫子假裝識字似的翻著大賬,點著頭、瞪著眼,帳上黑乎乎的字,他一個也不認識。這爺倆在旁邊也瞪著眼睛看帳,也一個字不認得。甘虎心裏明白,睜眼瞎懵不識字的。甘虎佯裝說:“噢!這個是我請的。那個也是我請的!沒錯,沒錯!”

正說著話呢,門口有馬蹄響了,來了有三十多個和尚。為首的一個人騎著一匹黑馬,這個和尚身大過丈,往那一站跟黑塔似的。掃帚眉,大環眼,獅鼻闊口,大耳垂肩,青胡子茬,鐵頭皮明顯顯露著三塊受戒的香疤拉。灰僧袍,圓領闊袖,肋下佩著戒刀。底下的和尚們有騎馬的,也有步行的,人可不少。頭一撥進去了。“哎,燕寨主,這是那撥呀?”甘虎說:“這個你甭管了,這可能咱不認識。”其實這是廣東海南島五指山昆盧寺的鐵麵如來法雷和尚,帶著他的四個師弟和徒弟們來了,這些人是鐵善寺請來的,跟著時間不大,又進去一撥兒。趙遠峰可說話了:“要是不認識的,是不是咱們就號令長矛手,把他們射死呀?”甘虎想了一下道:“這個咱們也不能那麽辦。咱們不認識是不經咱們請來的朋友,但不見得就是童林、侯振遠的人。”

趙遠峰點點頭:“對,對!也許是咱們自己人哪,要誤傷了,那可不好辦。”

甘虎點頭:“對了,千萬不能誤傷朋友。咱們真正知道他是侯振遠、童林的人,一個咱也不能往裏放!”“說得對!這回可就全聽您的了。”甘虎說:“聽我的準沒錯。”正說著話,“嘩——”又是一撥騎馬的人,足有三四十號人,這是陝西紅桃山袁氏八猴。哥八個:袁天江,袁天亮、袁天海、袁天誌、袁天**、袁天有、袁天紅、袁天生,外號都是猴名:登山猴、越嶺猴、躥山猴、跳澗猴、多爪猴、六耳大獼猴、藍麵猴、金睛猴,這一撥人又過去了。傻小子甘虎對趙遠峰說:“這撥人咱也不太熟,讓他過去吧。”“好吧,聽您的。您願意讓他過去就過去,不願意讓他過去您就吩咐,但是,別等他們到跟前了。隻要他們順著山口往上一走,在咱們長矛手的射程以內,您這麽一說話,我後麵的梆子一響,一搖旗,這不就成了嗎?”“噢!對對對。”

突然,甘虎一驚:“啊!”傻小子於恒來了,這下可把甘虎給嚇壞了。甘虎想:牛兒小子認識我呀,他一來,事情不就暴露了嗎?甘虎急得站起來了。

趙振遠峰爺倆一瞧:“喲,燕寨主,您……”“噢,別忙。”越遠峰說:“是不是準備弓箭?”甘虎一擺手:“這是我的朋友,牛頭山的牛寨主。”甘虎怎麽突然說出牛頭山來了?不是牛兒小子嗎,甘虎一著急就想到牛了。他一抱拳:“嗬,牛寨主,認識俺黃風鬼燕凱嗎?我們不是朋友嗎?”傻小子於恒可就過來了,於恒生氣呀!你是虎兒小子,怎麽又成了黃風鬼燕凱小子了?

為什麽改名姓呀?什麽毛病!他心裏想著。可是於恒這個人拙嘴笨舌,什麽都說不出來。他就說了這麽幾個字:“認識你呀,小子。”這不假呀,兩人是認識。甘虎怕他再說話就壞了。甘虎說:“你過來。”傻小子於恒就湊到桌案子前頭來了。趙遠峰就問:“燕寨主,您看看,他在大帳的哪篇上啊?”

甘虎直想樂,趙氏父子不識字,他自己不識字,又來了一位牛兒小子還是不識字,四個人八隻眼睛瞪得跟雞蛋似的。甘虎一個勁兒的翻,用手一指:“在這兒,就在這兒。”其實他這一指,還真是燕凱的那個塞北沙燕嶺,不過是大寨主咕嘟野罕。咕嘟野罕還有三個徒弟,金咕嘟、銀咕嘟、鐵咕嘟,這三個人頭上長角,力大無窮。傻小子甘虎往這兒一指,把筆拿過來,就在咕嘟野罕他們這些人的腦門上畫了一個大圈。甘虎這一圈,這幾位寨主爺可就夠嗆了。甘虎把筆往案上一擱便問於恒:“牛寨主,你今天才到呀?噢,想必你身體還挺好的吧?既然把您請來了,您可聽著,咱們鐵善寺要跟童林、侯振遠為仇作對。你打這兒往裏走,人家要給你茶喝,再渴也別喝,你要一喝呀,那是蒙汗茶,喝了以後,你吃東西就不香了,人家就把你宰了!”“嗯,知道了。”甘虎接著說:“你再往裏走,比如說碰著人家給你酒喝,給你肉吃……”“那可得吃。”趙遠峰一擺手:“可別吃!那裏有毒藥,吃了就死。”

於恒點頭道:“記住了,不吃。”甘虎又告訴他:“再往裏走,到山門前衝著人家一擺手,你就進去。到裏頭,是侯振遠、童林的人就讓你坐大雄寶殿的東邊,是咱們鐵善寺請的人一律坐在西邊,你知道你應該往哪邊坐吧。”

“嗯!我知道了,小子。”甘虎又對傻小子於恒說:“來,過來!張開兜。”

說著,伸手抓了一大把解藥。趙遠峰過來攔住說:“燕寨主,你怎麽抓那麽多解藥呀?這不就一位寨主嗎?”甘虎解釋說:“不!牛頭山有好幾位牛頭呢,他們都在後頭還沒來呢。讓他都給帶去吧,其他人來了就不給了。”甘虎轉身又對於恒說:“牛寨主,這件事你就代勞了,其他幾位寨主的解藥就拜托給你送給各位了,行嗎?”於恒點頭說:“燕寨主,我都記住了。”說完,帶著解藥往裏走了。

甘虎這時心裏踏實多了,不過這也給甘虎提了個醒:我冒充黃風鬼燕凱,這黃風鬼能不來嗎?這金睛雪花駝是他的呀,他要一來,不就揭穿我了嗎?

甘虎琢磨著怎麽對付這燕凱呢?想了一會兒,便對趙遠峰父子說:“我說二位,你們聽說了嗎?”“什麽事呀?燕寨主。”“咱們鐵善寺兩位老當家的,下這麽大的力量是要跟侯振遠、童林決一死戰呢!”“哎呀,這個我們可不知道。我們隻是聽說讓我們到這兒來赴會。一切我們聽法本師傅的。”甘虎一聽他們的口氣,膽就大起來了。他說:“告訴你們,童林有個徒弟,十分厲害。”“噢!他這個徒弟姓什麽呢?”“白馬河甘家堡人氏,姓甘名叫甘虎,有個外號叫霹靂狂風。”“霹靂狂風甘虎?這個人怎麽個厲害法?”“啊,是這樣的。咱們鐵善寺這麽多人,隻要他一來,那就不得了,一拳一個,由上至下,全都給打死!”“哎喲,這個甘虎如此厲害!”趙遠峰父子可嚇壞了:“那麽他來不來?”“準來,他能不來嗎?”哎呀,燕寨主這可不得了,咱們得想個辦法把他致死!”“啊,我這不是跟你們爺倆提呢嗎,吩咐弓箭手準備好了,一會兒他一來,我說射,馬上開弓放箭,不能容片刻工夫。”

“哎,一定這麽辦。但是這人您認得嗎?”“認得。”“他什麽長相呀?”

“實話跟你們說吧,跟我這長相差不離。大個兒,黃臉兒,可就是有一樣,他沒有金睛雪花駝和八棱紫金降魔杵。”趙遠峰一聽:“好!馬上傳我的命令,準備好。”說著就把埋伏的二百名長矛手準備好了,又命小頭目拿著小旗、拿著梆子,機靈著點兒。

甘虎正在琢磨著,黃風鬼燕凱步履蔫蔫順著山道上來了。燕凱怎麽今天才來呀,他駱駝沒了,杵也沒了,自己很懊頭。住在許蒙的店裏,他煩哪!

搖頭貓許蒙直說好的:“燕寨主,得啦,事到如今雖在我的店裏頭丟的,無論如何我也沒法賠您。”“你也別賠了,你也賠不起。這些日子我在你店裏住著,你說要我提前回鐵善寺,人家一問我,我沒的說,怪寒磣的,到九月九我再回去。”說到這又想了想道:“許大哥您也別去,您一去提起這事我更寒磣了。”搖頭貓許蒙一想便說:“也好,我不去了。”就給了燕凱五十兩銀子,他提前兩天,就到了鐵善寺山下了。在狐兒山下找地方住下,今天一清早收拾收拾,心說:好在今天全來了,大家跟侯振遠、童林在山上鐵善寺一幹,也沒人問我了。沒想到他順著山道剛一走,往上一瞧:啊!我的大駱駝怎麽跑這兒拴著來了?哎喲,大棚中間坐著的黃臉兒大個兒,不就是偷我駱駝的人嗎?燕凱須發皆張。傻小子甘虎站起來了,用手指著燕凱說:“甘虎,你真乃大膽!今天竟敢來鐵善寺窺探軍情,認識俺黃風鬼燕凱嗎?”燕凱聽了一驚:嗯?他怎麽管我叫甘虎哇?為什麽又自稱是燕凱?想到這兒,便大聲問道:“你是什麽人,你怎麽管我燕凱叫甘虎?我是燕凱!你是誰?”

甘虎一指說:“你們爺倆看見沒有,這個東西多厲害!”“是厲害。”“射!”

甘虎傳個命令,小旗一搖梆子一響,萬箭齊發,跟下雨一樣,從上往下射。

甭說射箭了,拿石頭子也把燕凱給崩死了,他往哪兒躲呀?轉眼之間,燕凱被射成了大刺猥一樣,鮮血流了一片,躺在地下不動了。“得了,別射了。”

小旗兒一晃,弓箭手停住,傻小子甘虎帶著趙遠峰幾個人到了切近,把燕凱提溜起來,扔到山澗底下。

大家剛坐好,又是一撥兒人進來了,這是廣西紅水江的愛花羽士徐文、惜花羽士徐武。這一撥兒剛過去,又過去一撥兒、一撥,一撥……跟著又一撥兒,這回來的是大別山的姚家五鬼:花麵鬼姚恒、金睛鬼姚寶、長項大頭鬼姚安、白麵狠毒鬼姚順、機靈鬼姚亮,這哥兒五個一撥過去了。又是一撥,山西石領關兩家寨主:飛天猩猩仉仁傑,陸地猩猩仉仁義,這一撥也過去了。

跟著又是一撥兒,不可不少,兩匹馬,上垂首這匹馬是個老頭,青須須的臉龐,花白胡子,花白剪子股的小辮,頂還沒謝呢!穿著米色綢長衫,煞著絨繩,腳蹬薄底福字履靴,肋下配著二刃雙峰寶劍。下垂首的馬上麵坐著一個花麵禿兒的老頭,這是混河套的二家寨主,破頭黿韓成。這撥過去,跟著又是一撥,哎喲,這撥人可凶啊!一個個奇裝異服,足有這麽三十多位。為首的兩個人騎馬,都是紅頭發,身高丈二,膀闊三亭,紫紅紫紅的臉,紅眉毛,紅胡子,深眼窩兒,黃眼珠兒,大鼻子頭兒,大嘴岔兒,麵目猙獰!這是雲南瀾滄江乾魚洞洞主野人熊車立山、協山都督車立達,他們是鐵善寺的門人弟子。也別管俗家,還是僧家,還是道家,一撥一撥,進去這麽多撥了。這時趙遠峰可就有點照影子了:“我說燕寨主,怎麽這一撥兒一撥兒這麽多啊?咱的人我怎麽沒瞧見您給攔住給藥啊?”“啊,這個你放心,我有底。該給藥的主兒他們都自己腰裏掖著,就不 用這兒拿了。最後呢,我把賬一塊兒給勾了就行了。沒藥的這些個人當然咱們得攔住,跟人家說清了。你呀,放心得了。哈哈,我在這還能有錯兒嗎?”“對對對,要說燕寨主您在這兒也確實真沒錯兒。”剛說到這兒,順著山口進來二位,甘虎這麽一瞧,得,來了!上垂首白蒼蒼形神瀟灑,聖手昆侖鎮東俠師大爺侯廷侯振遠。下垂首這位,三十多歲,太陽努著,眼睛鼓著,渾身氣眼十足,紫臉膛,好精神,正是自己的老師,鎮八方紫麵昆侖俠童林童海川。

原來老俠侯振遠他們爺兒幾個,到貴溪縣請過海烏龍展大旺後,來到黑熊鎮黔南客棧,跟人家掌櫃的說好了:“啊,到我們走的時候再算賬,先給您五十兩黃金,二百兩白銀。”大家夥兒跟二爺侯傑都見著了。一問,隻有壞事包張旺、蠻子孔秀和兩個傻小子沒到,老俠心裏頭就有點兒打鼓:他們也該來了!到了第二天,蠍虎子白亮跟王三虎這老二位前後腳兒到了,他們奉眾俠客爺之命,已經把所有的請貼完全都下到了,一份兒不短。大家都在店裏等著、盼著,一天、兩天、三天、四天,一直盼到初七,請的朋友也一位沒來,老俠侯振遠心裏可就急了:“我說這事兒……”西方俠於成一笑:“哈哈,振遠呀,這足以說明咱們的朋友地道。”王爺很納悶兒:“老俠客爺,您這話是怎麽個意思?”“你們很倉促地決定九月九重陽會大家夥兒在這聚齊,人家要是提前半個月到這兒,知道你們有錢沒錢呢?人家是自己在外頭打著店,到了日子再來,為了給本家省錢。”“噢。”王爺一聽:“老俠客爺,您這話還真有點兒意思。我看最不讓人放心的,就是這兩個傻小子跟這兩個壞小子沒來,這倒是事兒。”正說著話,張旺、孔秀來了。狼狼狽狽扛著杵,唉喲,可累含糊了!進來之後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師大爺、王爺。”挨著排兒的磕頭。“張旺,那倆傻孩子呢?”“唉!您可別提他們了,真要了我們的命了,您跟我師弟孔秀說餓著他們點兒,好,不但沒餓著他們,這倆人把我們倆人給管住了,讓我們倆人給扛杵。”大家夥兒一聽,得!這玩藝兒三十多斤,擱在這倆人身上可就是份量了。孔秀和張旺就把半道兒上密林鎮,怎麽來怎麽去,事情的經過都說了。甘虎拐跑了人家金睛雪花大駱駝,傻小子於恒也把人家杵給扛跑了。“那麽,這倆人上哪兒了?”“我們可真不知道。”其實啊,張旺跟孔秀早來了,在小店忍著呢!忒早了去,一盤問,知道沒得說。晚點去,人也多了,就顧不得盤問咱們了,現在大家夥兒是幹著急沒辦法。初七就這麽樣過去了。一直到初八一清早,爺兒幾個擦臉嗽口,喝著茶在屋裏頭等著。在這麽個工夫兒,底下人進來了:“哪位是侯老俠客爺、童俠客爺,外頭來朋友了。”西方俠於成吩咐一聲:“有請。”

時間不大,挑簾櫳進來一撥人。獨占北方笑鼇頭、南極昆侖子、北俠秋田秋佩雨,肋下佩著大寶劍,帶著自己的三個弟子:大徒弟叫雙手托天逍遙鬼藍田寶,二徒弟叫低頭看山自在鬼藍田玉,三徒弟叫邁步過嶺無行鬼藍田壁,藍氏三矬。後麵還跟著一個扛大叉的,巡海夜叉石倫,他是蘇州閶門外鎮海鏢局的鏢主。海川搶步進身,跪倒磕頭:“哥哥,您來了。”侯振遠過來行禮:“老哥哥,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山西太原府西方俠於老哥哥。”

北俠和於爺見麵後又給王爺行禮,然後二爺侯傑、小弟兄過來彼此都見禮。

“快坐下吧。”請北俠坐下了,海川才問:“哥哥,就數您的道路遠,您怎麽倒提前來了呢?”“哈哈,兄弟,你還記得咱們在杭州臨分手的時候我跟你說過的嗎?到了雲南以後有不得意的地方,需要愚兄幫助,隻要二指寬的一個紙條兒,愚兄我必然來到。我哪能食言呢?再說我這又是為了王爺,還有於老哥哥在這兒。我來得太巧了,他是我久已慕名的前輩。”於成忙說:“得了,佩雨呀,咱也別客氣了,都是這個歲數的,胡子都白了。那麽您這是打哪兒來呀?”“您看這不是石倫嗎?在杭州完事之後,石倫一定請我們爺兒幾個到他蘇州鎮海鏢局去住幾天,我們這些日子盡在他那鏢局子住著了,石鏢主照顧的很周到。當然,我們也不閑著,爺兒幾個一塊攀談切磋武術。”於成轉身問石倫:“石鏢主,你這回可長能耐了吧?”“於老俠客爺,我是長能耐了,我跟著他們一天都長本事啊!接到請柬,我們爺兒幾個就往這邊來了。”大家夥兒坐著喝茶。

跟著第二撥兒到了,鎮江瓜州張家莊風流俠鐵扇仙張鼎張子美。進來之後,彼此見禮磕頭敘來因。張老俠這兒剛安頓好了,常州府北門裏清風巷賽判飛行俠苗澤苗潤雨到了,彼此又見禮。童林給於成介紹,大家夥兒見禮,西方俠於成也認識了不少的兄弟。唉呀,又來一撥兒,揚州鈔關街玉頂九龍觀複姓司馬單字名空、南俠客海內尋針昆侖道長,還有龍泉寺的老方丈、海川的二師哥、長眉羅漢鐵背禪師普照也來了。童林又給於老俠和王爺介紹,好在都是熟人,隻有於老俠跟於秀對這些人不太熟悉。這撥兒剛來,又來了一撥兒,望潭莊的二老:神手東方朔陶潤陶少仙、狸貓草上飛陶榮陶少華。

彼此見完禮,各道寒暄。跟著又一撥兒,楊家莊的展翅大鵬楊萬春帶著倆兒子:楊小香、楊小翠,還有火神廟的和尚神行賽羅宣普妙。真是一撥接著一撥。湖南三老:左臂神刀洪利洪炳南、神刀紅眉叟鄭魁鄭天雄、鐵戟將高麟高元甫帶著左臂花刀小火神洪玉耳也到了。哎喲!跟著往後來的可就更多了,漢口利勝鏢局鏢主、陸地仙狐上官倫,玉麵小靈狐上官瑞,營口永發鏢局鏢主、神槍張凱張四爺,遠東鏢局的鏢主關東三老:邊老喬、金老壽、侯老佩,還有白沙嶺的梁氏三傑:梁光、梁誌、梁勇,人稱琉璃手、電光手、閃電手。

大家剛見禮坐下,跟著可又來了一撥,這三位是鎮江丹徒縣蓮花山荷葉嶺的三家寨主:九朵蓮花竇武竇文誌、鐵爪魚鷹左雄、分水鷺鷥陳海。大家見禮剛坐下,又來了一撥兒,江西臨江府夾江驛龍泉塢的弟兄王氏三傑:大爺金須鐵背蒼龍王增、二爺叱海烏龍王甲、三爺翻江小白龍王凱。大家夥兒彼此見禮,各道寒暄。跟著鎮南鏢局鏢主、長臂仙猿陸永傑帶著自己的弟子大力士周青也來了。正在這個時候,“叭”一挑簾子,海川一瞧很高興,清河油坊鎮自己的哥哥、展翅金雕鐵掌李源帶著兩孩子:金毛吼李勇、銀毛吼李寬進來了。過來一見禮,李源說話了:“我還沒給老爺子磕頭。”於老俠說:“兄弟,你先別給我磕頭,趕緊過來給王爺行禮。”李源見過王爺之後,又趴在地上給師父於成磕頭。“哎,你起來吧。朋友們都在這兒,咱們可是各自各論,我不挑你的眼,你也別挑我的眼。”李源這麽一聽,合算師父這墳地改菜園子,全拉平了。又聽於老俠說:“這沒辦法,肩膀齊為兄弟,我也不貪大,你也別攀小。”大家夥兒彼此見禮,這一見禮,孩子們都過來了,管西方俠於爺叫師爺爺。跟著過海烏龍展大旺、病肋犀牛吳霸也來了,畫地無形隱逸俠甘雨甘鳳池最後也到了。大家彼此敘舊,就是沒有甘虎跟於恒。

到了下午,所請來的人基本上就算到齊了。預備了十幾桌豐盛的酒席,童海川、侯振遠哥倆給安頓了坐位,親自輪流把盞,給眾位群雄斟酒讓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老俠侯振遠吩咐一聲:“酒菜慢上,人役停住。”大家夥兒也就停杯不飲了,知道老俠侯振遠有話要說。“眾位哥哥兄弟、弟男子侄,我侯振遠今年八旬有餘,從幼年闖**江湖,南七北六十三省,這麽多年,蒙在坐的眾位哥哥兄弟、弟男子侄的照顧,我總算落了一個淨胳膊淨腿。

指望老了在家裏抱著胳膊根一忍,也就算完了。沒想到我這好兄弟童林到了山東,由王爺陪著,約請我侯振遠出山幫幫兄弟的忙。這個,我侯振遠義不容辭。兩次杭州擂,有勞眾位千裏迢迢蜂擁前往,我們是一家人了。但是,眾位的隆情盛意,我侯某死在九泉,也感激不盡。自己下了決心,都是山南海北的朋友,都是豪傑,武林同道,我再不能請大家勞神了!沒想到這一次,我跟兄弟童林下雲南八卦山拜望李莊主,請國寶、拿二小的同時,那曉得我們又得罪了鐵善寺的方丈和他的弟子!說真的,多個朋友多條路哇,要多個冤家可就不好了。人家兩家方丈下了請帖,約我兄弟赴九月九重陽大會。眾位,如果隻是到了那兒大擺桌,有酒有菜,吃完了,喝完了,抹著嘴兒一走,我可就不請眾位來了,當然,眾位也不缺這口吃。看來,明天赴會鐵善寺有一場凶殺惡戰啊!人家揚言我兄弟童林,要滅鐵善寺的山門,興他一家武術。我請眾位來,挑明了說,就是請眾位哥哥兄弟幫幫我弟兄,助童林一臂之力。這不是把大家夥兒大老遠的請來了嗎?這麽辦,明天您願意去的,我一定恭請,如果您不願意去,這個我可也不勉強。大家夥兒聽明白了,因為我們哥倆值不起這麽大的人情啊!”西方俠於成在旁邊可就說了:“侯老大,您也不用客氣了,來的就沒有外人,最起碼我們也都是武林的同道,同仇敵愾,至近的賓朋,來就得去,不去根本也不來!得了,我幫著兄弟你恭請眾位明天賞臉,無論如何也得去鐵善寺幫幫他們哥倆,給哥倆助助威風。”孔秀這麽一聽:“唔呀,你這個老頭子嘛,直到現在,才說了兩句中聽的話啊。”

大家也說得好:“這個您放心吧,我們明天一定去。”唯有王爺看著這些人,他很羨慕啊!王爺心說:我是沒能耐呀,將來這場事情完了,我非跟海川好好兒地練功夫不成!你瞧這些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醜的、俊的、老的、少的,等等不一,但是每一個人都英風疊抱,看起來英雄生在四野,豪傑長在八方,天下各省哪一處都有英雄好漢啊!侯振遠跟海川落坐,恭請大家夥兒吃飯。

飯後,掌上燈來,眾人全在大庭裏坐著。侯振遠對王爺說了:“王爺,看來鐵善寺明天這場事,宴無好宴,會無好會。我想您是金枝玉葉,家累千金,坐不垂堂,此言雖小,可以喻大,這都是古聖先賢的話,您老人家去,說真的,我們都有點兒擔不起啊!”“說好了,明天我不去,你們眾位隻管去你們的,我帶著幾個孩子在店裏頭恭候佳音。”“那麽您帶著誰呀?”“我就帶著楊小香、楊小翠、司馬良、夏九齡跟洪玉耳。這五個孩子,我瞧著哪個都愛,我們爺兒六個在家不去。”司馬良、夏九齡他們這五個孩子一聽,不敢當麵噘嘴呀,背過臉兒去就噘嘴:我們幹什麽來了?您不讓我們去,這是多大的場合呀,好武好練的一輩子準能趕上這麽一回嗎?

一夜無事。第二天,天剛剛閃亮,再備酒宴。大家用過飯,老俠侯振遠跟童林他們哥倆可就提前走了。沒想到順著山口往上這麽一走,一眼就看見這片席棚了,懸燈結彩,熱鬧非常啊。老俠一看,嗯?一老一小當不間兒是甘虎!侯老俠就對童林說:“海川,這不是虎兒嗎?”海川也看見了,怎麽甘虎這孩子跑這兒來了?海川跟著就要過去。老俠侯振遠十分仔細,準知道是另有隱情:“你別著急,咱們過去看看。”這時候就聽見甘虎說話了:“行了,咱們的人來了,哈哈,二位請這邊來,認識俺黃風鬼燕凱嗎?”海川心說:這個孩子怎麽叫黃風鬼燕凱呀?這是怎麽回事?侯振遠囑咐海川:“你別說話了,啊,聽我的。”接著,侯老俠對甘虎說:“哈哈,燕寨主認識您哪。”“噢,二位請過來。”來到這桌案前剛要說話,趙遠峰一攔,“您先等等。燕寨主,這是咱們鐵善寺請的人嗎?”“沒錯兒啊!”“噢,在哪兒寫著呢?您找一找。”老俠侯振遠知道甘虎不認字啊!他找什麽呢?就看甘虎瞪著眼睛瞎瞧:“噢,這個就是。”“對對,這是。”“啊,這個也是。”

他說是,這爺兒倆就點頭。老俠明白了:這是不認識字的蒙不認識字的!老俠侯振遠看見了甘虎點的這個是仙峽嶺的老道五龍火祖嚴成和他的弟子小火蛇陳遠。趙遠峰點了點頭,“那麽這二位是哪兒的呀?您告訴我們。”哎喲,甘虎的腦筋都繃起來了!貿然間問他這二位是哪兒的,他哪兒說得上來呀?

“噢,這個,這是什麽呢?我認識啊,這是刺兒山的,他們那的寨主都帶刺兒,這老頭兒叫大刺陳青,這年輕的是二寨主小刺陳明。”老俠侯振遠這氣呀,合算我八十多歲成了大刺陳青了!好小子,等完事之後,咱們爺倆再算賬。甘虎對趙遠峰說:“他們那兒人都帶刺兒,啊,知道嗎?”“啊,您說對,當然就對呀,那麽您跟他們說說吧。”“二位,您知道咱們鐵善寺今天群雄大聚會,鬥的是老兒侯振遠、小兒童林嗎?”童林這個氣!怎麽當著麵罵我?就要發火兒,老俠侯振遠給攔住了。“噢,噢,知道知道。”“噢,知道啊。咱們準備了幾條絕戶計,剛才你們二位到這兒,如果我要不搭茬兒,亂箭齊發,把你們二位就給射死了。打這兒往裏走,有人獻茶,別喝!那裏頭有蒙汗藥,喝了就趴下!再往裏走,有席棚,有人獻酒獻菜,讓你吃點兒早點、喝點兒酒,你可一擺手就過去了,酒菜裏也有蒙汗藥。快到山門這兒,你衝這山門的人擺手,不然的話,人家有短刀手,突如其來的把您可就給剁了!往裏走一直到大雄寶殿,記住了,侯振遠、童林的人都讓到東配殿,咱們請來的人都在西配殿。到了時候兒,還要在大雄寶殿的香池子以內,大家夥兒對天盟誓。別上當!那裏頭有熏香,一點著熏香,有多少人都熏趴下!來吧,張兜兒,我這兒給你們解藥,進去可就想著聞啊!”老俠侯振遠把兜兒張開了。趙遠峰說話了:“您先等等,他們這兒有多少人啊,您用大把抓藥呀?”“噢,他們那兒人多著呢,這個我知道,你們爺倆放心。”一把一把給抓了好幾把。“啊!進去吧。”“哎!好好好,燕寨主回頭見。”

候振遠帶著海川從這過來了,直奔蜜峰嶺。走到當中沒人的地方,候老俠說:“唉呀,海川哪。”“哥哥,這是怎麽回事兒呀?預備了絕戶計,要將你我弟兄置於死地。既是那樣,他這山口處,咽喉要路,最要緊,他怎麽擱上甘虎了?而且,不認識字兒的蒙不認識字兒的,甘虎怎麽會到了這兒呀?”“唉呀,這個我也可說不好,虎兒小子怎麽到這兒來了呢?直到現在傻兄弟於恒咱們還沒瞧見,也沒法兒問哪!”海川不解的又問侯老俠:“哥哥,看來鐵善寺一定要把咱們弟兄致死啊,他們意狠心毒,老天不佑啊!我就納悶虎兒怎麽會到這兒?”“嘿嘿,咱們別走啦,在這兒等著吧,咱們約請的人,有虎兒認識的,也有虎兒不認識的,不給解藥,回頭出麻煩。”果然,一撥兒一撥兒又撥,最後,王爺他們爺六個聞著解藥就過來了。侯老俠一看急了,忙說:“哎喲!王爺,您怎麽來了?不是跟您說了嗎,不讓您來。”

“別介,這麽熱鬧的事我不來,幾個孩子也不幹呀!您當初攔我的時候,我要說我來,多費唇舌?這個您走了,我們就勢兒讓人家掌櫃的算還了店飯賬,也就來了。反正完了事咱們就不上哪去,各奔東西了。”“唉,爺想得十分周到,很好很好。那麽,您有解藥了嗎?”“虎兒小子都告訴我了,嚇得我打了一個冷戰。這個鐵善寺裏的和尚外飾溫恭之貌,內藏虎狼之心,身為三寶弟子,胡作亂為。他們不但要把你們哥倆害死。還要把聘請的英雄全都害死,他們這心術也太不端啦!”“王爺說得對,草民也是這麽想的,咱們大家往裏走吧。”老少群雄合在一塊兒,沒有解藥的全給了,大家都聞著往裏來。

剛到蜜蜂嶺,這兒搭著一片席棚,有不少的人,都拿托盤端著熱茶說:“老少英雄們,大清早來的,先喝點茶吧。”俠客們知道,這茶裏頭有蒙汗藥。“謝謝,我們不喝了。”擺手兒,大家夥兒跟著往裏走。果然走著走著又看到一片席棚,這又是一撥兒人哪。大席棚裏有各種的酒、各種的菜,都備得十分精致。等爺兒幾個一到,他們可就讓:“諸位,大老遠的來到狐兒山鐵善寺,一路勞乏,大家夥兒隨便用點菜、用點酒,歇歇再走。”侯振遠一擺手,二次又過去了。跟著奔山門,看著門頭僧在山門這兒衝著老俠擺手,老俠也衝他們一擺手,爺兒幾個可就平安地過來了。

鐵善寺是一座大廟,鷹不落的紅長牆一眼望不到邊,往後有很多層殿堂、大影壁。三座山門全開著,懸燈結彩,上垂著兩塊夾杆石,三道鐵腰兒,一根大竹竿兒,十八道箍兒,高極了。上頭是葫蘆金頂鐵滑車,撲簌簌的響,懸著一麵黃旗。黃緞子旗麵上,紅蜈蚣走穗,紅火焰兒,紅飄帶,上頭有字:龍福鐵善寺。這山門上有塊立額,藍額金字,也有幾個字:敕建龍福鐵善寺。

兩麵牆上的大字是:****常轉。順著山門往裏看,一溜一溜的蒼鬆古柏,這是一座幾百年的古刹山林啊!那些大樹幾個人都摟不過來。正居中是一條方石甬路,一直從山門這兒往裏走,就到了頭層殿的穿堂殿,大啊!大家夥兒來到山門這兒,老少群雄可就進了山門了,進山門容易,出山門可就不容易了,這是虎穴龍潭啊!兩旁邊兒的配房很多,這個廟八裏地方圓,確實是一座大廟。等來到這頭層殿的穿堂殿,正居中的大肚彌陀佛前頭,擺著五供蠟扡兒祭祀之物。左右兩根柱子上頭有一幅對聯,上聯寫“大腹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下聯配的是“見人便笑笑宇宙可笑之人”。當中有一個紅橫批,黑字金堵頭兒,四個大字是:皆大歡喜。哎喲,這大肚彌陀佛塑得跟真人一樣,栩栩如生,自來帶的那麽樂。連王爺瞧著都好。老少群雄從大肚彌陀佛旁邊轉過來,後麵是個韋陀神。護法韋陀合掌打問訊,上頭架著八棱紫金降魔杵,身體高大,真有個相兒。打這韋陀神眼前頭的門順著台階下來,是東西兩配房、鍾鼓二樓。等來到北殿,還是穿堂殿,這個穿堂殿裏頭就是魔家四將,又稱四大金剛。這四大金剛就是:風、調、雨、順,栩栩如生。拿著寶劍的,這個劍鋒代表著風;拿著琵琶的就是調弦,所以代表的是調;拿著雨傘的,代表著下雨;第四個拿著一條小長蟲,其實這種東西叫曲蟮,又叫蚯蚓,也就是諧著這順的音,風調雨順。過了四大金剛的穿堂殿,再往後可離著三層殿就很近了。院裏也都栽種著蒼鬆古柏,很多的花草。當中的甬路,東西的配房,一邊七十二間,這就是鐵善寺弟子練功站樁的地方了,屋裏頭的那塊地,都站進很深去。東屋裏是五十四式,西屋裏是五十四式,都畫在牆壁上,這是人家鐵善寺的獨門拳腳:一百零八招的鐵蝠拳,一人一個樣,什麽姿式全都有。這還不算,還有一些專門畫的是各種不同的兵刃,內外家全有,詳細極了。再往裏走,正當中的這層大殿裏是十八羅漢,也都跟真人一樣,每個羅漢頭裏都有個小香爐,點著香。爺兒幾個瞻仰一番,由這十八羅漢堂再穿過去,東西兩道大院兒,兩個月亮門。月亮門上頭,東邊是“東來院”,西邊是“西來院”,這裏住的都是外來的僧人,十方住十方常修嘛。到這兒掛單吃飯的僧人,您得有衣缽戒牒和三寶,您得受過戒,腦門子上得有三塊疤拉,還有六塊,九塊,最多十二塊的。這不簡單呀!僧門裏的百丈清規,十分嚴格。就說到了齋堂,屋裏有五百個和尚在吃飯,您從門口過,往裏麵聽,跟沒人一樣,筷子不碰碗,碗不碰齒。誰真的有了響動,齋堂有師傅馬上把您叫過來跪香,您甭吃這飯了。

大家從三世佛的殿前頭轉過去到殿後頭,哎喲,大雄寶殿前,地勢寬闊,東西配殿都有十五間的門麵,前出一步廊,懸燈結彩。東殿的大殿門開著,也就是來的人可以把自己的行李包裹東西放在殿裏,後窗戶開著很涼快。東廊下設擺了很多的桌椅,隻有一個人——叱海金牛於恒在那兒坐著呢。西配殿廊沿下人很多,都是鐵善寺請來的。大家那兒吃著點心,喝著茶,高談闊論,山南海北聊著,有僧眾侍奉。當中是個大月台,這個月台頂上頭有天棚,月台的南頭,是一個古銅的大香爐。這個月台四丈寬、四尺高,周圍是石頭、條石的幫兒,當中是土的,顯得十分結實。在這上頭動手,太方便了。往北邊是倒下的台階,有一個香池子,新砌的,說是熏香就在這裏頭。老俠侯振遠明白,要動手啊,可能就在這上頭。這個上頭有硬架天棚罩著整個院子,在月台的正當中,頂上頭是個八角的天井,周圍有鐵絲網著,擰成了花兒圈著,裏麵鑲著玻璃窗,一扇兒一扇兒的好像是個氣眼,這可也不小呢。往北大殿看,前出一步廊,鬥重簷,好巍峨的建築,畫棟雕梁啊!掛著蝦米須的斑竹簾已經卷起來了。爺幾個往裏看,迎著北山牆是神龕,當中塑著釋迦牟尼佛,法相莊嚴。手,一個指天、一個劃地,黃雲緞子的幡門撩著,香煙繚繞,有個翹頭的大供桌,古銅的五供臘扡兒,還有一個大銅磬,一隻胳膊粗的大磬槌兒,又叫王花棒,在臘扡上的銅圓盤裏放著。嗬!這大殿裏的地方十分廣闊,靠牆邊的經箱,經格子很多,裏邊放著各種經卷。供桌的前邊有兩把硬木太師椅,椅帔椅墊,都是黃雲緞子做成,上麵坐著兩位堂堂正正的大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