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耳朵不理解你!”紅種人吃驚地說,“一個被擊斃的敵人就得被剝去頭皮!”

“這兒躺著許多被擊斃的敵人。是你把他們統統都擊斃的嗎?”

“不。酋長擊斃了一個。”

“哪一個?”

“這,他不太清楚。”

“他死了嗎?你指給我看看那個體內藏著你的子彈的死者。那時你可以剝掉他的頭皮,但此前不行!”

酋長嘀嘀咕咕地撤回到他的隱蔽處,他的人馬跟著他這樣做了。這時,底下,在被擊退的猶他人又已聚集在一起的地方,響起了一陣喧鬧聲。隻要老鐵手站在蒂姆巴巴切人中間,他們就無法看清他。現在,他獨自一人站在露天裏,他們認出他來了,於是他們便呼喊:“老鐵手!魔槍,魔槍!”

他慢騰騰地朝著他們走去,走到聲音可聽見的地方時,他便喊叫道:

“把你們的死者和傷員接走!我們把他們送給你們、”

其中的一個首領站出來答道:“你們會對我們開槍的!”

“不會的。”老鐵手說著轉過身來,返回他的隱蔽處。

盡管這些紅種人本身那麽不講信義,但他們相信這位獵人不會背信棄義,出賣他們。所以他們暫時試探性地派出他們的兩個人,這兩個人慢慢地靠近,把一個傷員扶起並抬走。他們又回來抬走第二個。見到對方現在也沒有采取敵對行動,他們便產生了信任,於是來了許多人。老鐵手又走出去,對他們喊道:

“站住!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的一根毫毛。”

他們站住了。他靠近他們,靠得非常近,詢問道:“這裏你們有幾個酋長?”

“四個。”

“他們中最重要的是誰?”

“凱-烏努內①。”

①意為:滾雷。

“告訴他,我要跟他談話!他走一半的路,我走另一半的路。這樣我們在整條路的中間相會。我們雙方都把武器留下。”

他們轉達了這個信息,同時也捎來個口信:“他會來,並且把其他三個酋長也帶來。”

“我隻帶兩個夥伴。隻要你們在這兒的事完了,酋長們就可以來。”

不久,那四個人從一邊,老鐵手同老槍手和溫內圖從另一邊相互靠近。他們在路的中間處相會,默默無言地相互致意,麵對麵地坐在地上。傲慢自大不允許紅種人立刻說話。好一陣子雙方麵麵相覷,直到猶他人中最年老的人——滾雷失去了耐性,決定開口說話。他站起來,舉止莊重,打開話匣:“當地球上無垠疆土仍歸偉大的自然神曼尼托的兒子們所有時,我們這裏沒有白人,那時候……”

“……那時候你們可以講話,愛講多長就講多長,”老鐵手插話道,“可白人喜歡長話短說,說得簡短些,現在我們也要這樣做。”

如果紅種人主持一次討論會,他總是長篇大論,滔滔不絕。倘若老鐵手不打斷酋長的開場白,會談也許需要持續數小時。猶他人向他投去半驚訝、半憤怒的一瞥,便繼續說道:“滾雷是個大名鼎鼎的酋長。他的年歲比老鐵手大得多,不習慣被年輕人打斷說話。howgh!”

“一個人的年歲可能很高,但他的知識和經曆可能比年輕人少。你想要暢談在你們那裏還沒有白人那個年代,但我們想要談的是今天。既然我讓人叫你來,我就得首先發言,對你說說我對你的要求。我的話也講完了。howgh!”

這是對滾雷的嚴厲駁斥,這幾個紅種人默不作聲。於是老鐵手繼續說:“你叫了我的名字,這就是說你認識我。你也認識我身邊坐著的這兩名鬥士嗎?”

“認識。他們是老槍手和溫內圖,阿帕奇人酋長。”

“那你應該知道我們一直都是紅種人的朋友。為什麽你們跟蹤追擊我們?”

“因為你們是我們敵人的朋友。”

“這不符合事實。我們對大狼並沒有顯示絲毫的敵意,他卻將我們抓了起來。為了拯救我們的生命,我們必須反抗猶他人,進行自衛。”

“你們不是在‘湖畔樹林’擊倒了年老的酋長並把其他幾個酋長帶走了嗎?”

“那還是為了保我們自己的命。”

“而現在你們跟我們的敵人——納瓦霍人和蒂姆巴巴切人混在一起。”

“沒有惡意。我們要到銀湖去,在這兒碰見了他們。我們聽說你們同他們之間要發生戰鬥,所以便趕來促成和平。”

“我們要報仇雪恨,不要和平!”

“你們已受到嚴重的傷害,這我們知道。但向無辜者報仇,那是不公平的。如果事情取決於你們,刀柄握在你們手裏,那麽我們早已被折磨致死,就像鹿穀裏其他白人那樣。”

“對此,你們還知道什麽?”

“什麽都知道。我們把他們的屍體埋了。”

“這麽說你們到過那裏?”

“是的。那時我們在你們中間。猶他人所說的話,我們都聽見了,你們所幹的事,我們也看見了。納瓦霍人到來時,我們站在樹下,見到你們把他們攆跑。”

“這不可能!這不符合事實!”

“你知道我不撒謊。你問問在場的幾個猶他人酋長。”

“我們到哪兒去詢問他們?他們已經銷聲匿跡了。偉大的神明把他們召去了。”

“不。偉大的神明對這樣不忠誠、背信棄義的人絲毫不感興趣。它把他們交到我們手裏了。”

“你用詞不當。你說出這樣的話是要迫使我們接受和平。”

“是的,我是要迫使你們接受和平。但我是實話實說。那天晚上,我們在鹿穀呆在你們身邊時,我們就把這三個酋長俘獲了。我要向你證明我說的是實話。這是什麽?”

老鐵手從口袋裏取出一條上麵飾以若幹管狀的貝殼鈕扣的細帶,把它舉到滾雷麵前。

“嗬!”老頭子驚叫道,“黃太陽的貝殼幣①!”

①貝殼幣:串成一串或織在腰帶或刺繡飾物中的管狀貝殼珠,北美印第安人用作交換媒介。

“這兒這一條呢?”

獵人掏出第二條帶。

“這是四頭水牛酋長的貝殼幣!”

“而這第三個貝殼幣呢?”

他又掏出第三條來,老頭子啞口無言了。他做了一個驚恐不安的動作,拋出了不連貫的話語:

“沒有鬥士會交出他的貝殼幣。對他來說,它比一切都神聖。誰擁有他人的貝殼幣,就意味著他已殺了他或者俘獲了他。這三個酋長仍活著嗎?”

“活著。他們在我們的控製下。”

“你們想拿他們怎麽辦?”

“以生命換生命,以血換血!要是你們同納瓦霍人和蒂姆巴巴切人締結和平,我們就釋放這些俘虜!”

“我們已抓到了俘虜。交換戰俘吧,一個換一個!”

“你把我當成一個孩子,以為我不知道起碼要用三十個鬥士換一個酋長嗎?我跟你說吧,倘若你不同我們搞和平,這幾個酋長將因你們的關係而無法再見到他們家鄉的帳篷了!”

滾雷板著臉,若有所思地俯視地下。這時老槍手站起來,伸展了一下他那巨大的身軀,說:

“呸!我們有武器,說這些話有什麽用!滾雷要快些告訴我們:他要戰爭還是和平。那樣,我們就知道我們該怎麽辦,並將他該得到的給予他:生命或者死亡。”

“我們無法這麽快速就作出決定。”

“為什麽不能?你們是男子漢還是女人?”

“我們並非女人,而是鬥士。男子漢不宜於感情用事。我們要走啦,我們會考慮要幹什麽。”

“那要考慮到半個小時後天色將變黑了。”

“我們也可以在夜裏把我們的決定告訴你們。不論是你們還是我們想要把某事告訴對方,都可以先發一槍,繼而大聲呼喊。對方要給予回答。我的話完了。howgh!”這個猶他人站起來,幾乎不明顯地低著頭離去了。其他人尾隨著他離去。

“現在我們還是沒有弄懂!”老槍手怒衝衝地說。

“我的弟兄說話太衝動,”溫內圖冷靜地說,“他應該讓老鐵手說下去。當時滾雷在沉思,正要明白過來。”

老槍手仿佛已看出溫內圖對他的責備符合實情,因為他不吭聲了。參加會談的三個人回到其他人身邊時,受到了長耳朵的質問:

“對方參加會談的是四個猶他人。為什麽你們隻去三個人?”

“因為我們的人已夠了。”老槍手沒好氣地答道。

“可這裏還有其他男子漢呢。長耳朵是酋長,如同你們那樣理應參加會談。”

“廢話說得夠多了。我們不需要第四個。”

長耳朵默不作聲。倘若他的臉上沒有塗抹上油彩,那就可以看出他生氣了。總之,他情緒很壞,因為他先被杜樂揭了老底,並且沒有讓滿腔的憤怒大聲地發泄出來。之後,老鐵手又不許他去剝頭皮,從而在他的部族人麵前冒犯了他。這個酋長是個膽小鬼,沒有膽量公開頂嘴。他那不讓人看見的憤懣在折磨著他。

黃昏已過,很快就進入夜晚。雖然猶他人不敢發動襲擊,但是必須采取措施,防患未然,以粉碎意外的偷襲。人們必須派出崗哨。長耳朵自告奮勇,要同他的幾個人一道接受這個任務,人們難以拒絕他的請求。

五名男子同酋長一起組成了一道橫越峽穀的防線。長耳朵站在最外麵的右側。滿腹牢騷怨恨繼續折磨著他。他希望能向白人顯示一下:他是一名要人,人們不可冷落他。要是猶他人在暗中策劃某事時他能夠竊聽到,那該多好啊!這個想法使他不得安寧,終於決心要將它付諸實現。他小心翼翼地匍匐前進。但事情並不是如他想象的那麽容易,有卵石在他長長的四肢下麵滑動。因此,他得把自己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身體下麵,而不是放在麵前。一顆卵石又在他身體下麵滾動;與此同時,他的旁邊和前邊都出現一點黑糊糊的東西。突然兩隻強有力的手如同鐵鉗子一般掐住他的脖子,另外兩隻手也緊緊抱住他的兩條胳膊。他的呼吸停止,他失去了知覺。

蘇醒過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兩個男子中間,他們用短刀刀尖對著他**的胸膛。他的四肢被捆綁著,嘴裏被塞進了布團。他做了一個動作,被坐在他頭部那一邊的人覺察到了。後者將手放在他頭上,低聲說道:“我們認出長耳朵了。如果酋長明智,你不會受到任何傷害。但倘若你犯傻,就要體會到短刀的利害,你現在在胸脯上可感覺到它們。你可以通過點頭讓滾雷看出,你是否聽見了他的話!”

被擒獲的酋長點了點頭。現在,他處在生死關頭:他選擇了活路,這是可以理解的。

“長耳朵還要讓我們明白:倘若我們把布團從他嘴裏取出來,他是否願意低聲說話!”另一個繼續探問道。

長耳朵再次點頭,於是布團馬上被取出來,然而滾雷仍警告說:

“倘若你大聲說話,你就要去見閻王爺。如果你願意跟我們結盟,你將分得一份我們的戰利品。回答我!”

戰利品!一聽到這個詞,這個蒂姆巴巴切人腦海裏就閃過一個念頭。他曾經竊聽大熊與小熊父子間的一席談話,這席談話現在仍縈回在他腦際。戰利品!是的,應該有戰利品,但戰利品在一場戰鬥之後還從未分發過!從這一時刻起,他願賣身投靠猶他人,“長耳朵仇恨並蔑視白人,”他聲稱,“如果你們協助他,咱們將消滅他們。”

“也將‘熊’們消滅嗎?”

“是的。但我的鬥士們該活下去!”

“這我們向你保證。但為什麽你在這以前是我們的敵人呢?”

“因為我以前還不知道今天所知道的事。白人如此冒犯了我,以致我必須要他們放血。”

“這個仇恨你不要忘記。凱-烏努內很快將看到,你說這話是真誠的,還是你想蒙騙他。”

“長耳朵是正直的,這很快就會向你證實。”

“那你先說說,白人把我們的酋長當作俘虜留在自己身邊,有無此事?”

“這是真的。長耳朵見到了他們。”

“這些狗肯定同惡魔結了盟,不然他們就做不到任何其他人都無法做到的事。猶他人的酋長們現在在哪裏了”

“在湖中小島上的房子裏。”

“誰在看守他們?”

“一個白人和一個姑娘,她是他的女兒。”

“情況屬實嗎?一個男子和一個小妞看得住那麽多無畏和顯赫的鬥士嗎?”

“長耳朵說的句句是實話。你得考慮到,俘虜們是被捆綁著的。”

“那我們就相信了。好,說下去!湖邊有多少鬥士?”

“隻有少數幾個白人。他們看守著通往銀湖的另一個人口。”

“嗬!穿越這條峽穀的路不是誰一的一條吧?還有另外一條嗎?”

“有。要是你樂意,長耳朵指給你看看這條路。”

“這條小路在哪裏?”

“從這兒往下走一段路,可以發現在兩根石柱中間有一條岩縫,通過這條岩縫,翻越一座高坡後進入一個深深的盆地,那兒有一條峽穀隘路通到銀湖。長耳朵跟大熊曾騎馬走過這條路。”

“從這兒起經由這條路到湖那兒需要多長時間?”

“三個小時。”

“時間太長!”

“可報酬豐厚啊。一切敵人統統落到你的手裏,你不僅救了你的酋長們和鬥士,並且……”

“並且——說下去!”

“並且你會發現一種從來還沒有過的戰利品。”

“一種戰利品?在納瓦霍人那裏?你說的是他們的馬和武器嗎?”

“長耳朵說的不是納瓦霍人,而是兩個‘熊’和他們的銀湖,湖底下保存著多得驚人的財寶,有大量的金、銀和寶石。”

“這是誰哄騙了你?”

“沒有人哄騙我。長耳朵從大熊和小熊那兒聽到的。在一個漆黑的夜晚,我躺在樹下,他們倆走過來,在我附近站著,談起了這宗寶藏。”

“這些珍寶是怎樣進到湖裏去的?”

“很久很久以前,這兒住著的一群人受到壓迫,便把這些財寶保存在那裏。”

“珍寶在湖底,該怎樣弄上來呢?必須將湖底的水抽幹吧。”

“不。現在湖的所在地,原先是幹涸的地方。那一群人建造了一座塔,塔頂就是現在的小島。他們從這座塔處修建了一條穿越山穀的結實通道,該路通到現在峽穀開始的地方。隨後人們又興建了一座堅實的堤壩,使水無法再向北流。山穀積滿了水便成了湖。塔頂作為小島從湖水中突出來。山穀水滿時,水便向南流。那條通道的末端是用石頭遮蓋住的。”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毫無疑問。長耳朵曾悄悄地把遮蓋的石塊挪開,發現了地道,因而深信不疑。地道口處放著一些火炬,用來照亮地道。現在地道從湖底通到小島,即原先的塔處,其最底下的一層存放著珍寶。同時,地道的開辟也是為了必要時放水淹死在峽穀的敵人。打開地道的一個地方,水便湧進去,傾瀉入峽穀裏,所有在裏麵的人都必定被淹死。”

“嗬!當我們要讓白人淹死的時候,這對我們也有用處!”

“這一招使不得,因為我的蒂姆巴巴切人會一塊兒溺死的。”

“確實如此。但如果一切情況真的都像你講的那樣,白人反正完蛋了。你的話是否真誠,很快會弄清楚的。你願意現在領我們到湖那兒去嗎?”

“願意,長耳朵準備這樣做。我將分得這些財富怎樣的份額?”

“凱-烏努內經過查實,確信你說的是實話,我就會將份額確定下來。現在為你鬆綁,並給你一匹馬。但一發現你有一絲一毫逃跑的圖謀,那你就嗚呼哀哉啦。”

酋長低聲下達命令。所有猶他人很快就坐上了馬,騎馬回到峽穀,起初小心翼翼,以免產生噪音。他們來到白人從峽穀拐進岩石盆地那個地方,並沿著同一方向前進。

夜晚騎馬出行遠比白天困難,但紅種人確實有貓一般的眼睛,而且他們的馬也認得路。從傾斜的平原上去,到對麵往下進入盆地,隨後走進深穀隘路,走白人騎馬走過的同一條道路。月亮爬上來了,後半段路因此容易走些。

猶他人來到樹木開始生長的地方時恰好用了三個鍾頭。長耳朵在這兒勒馬止步,說:“山穀的人口非常狹窄,崗哨可以輕易地防範你們而守住它。但你們可以走到他們背後去。”

“這怎麽能行?”

“通過長耳朵已經說過的那條地道。它的入口處離這裏僅有幾步遠。我們將石塊拿掉,就打開了入口,可以進去。我們把火炬點燃,就可以很容易沿著地道進去。這樣我們就可進入塔裏,從裏麵攀登上去,來到小島上麵。那兒總停泊著幾條獨木船,我們乘坐它們可以到岸邊。那時我們就置身於敵人背後,將輕易地把他們製服,我的蒂姆巴巴切人隻要我對他們發號施令,將站到你們一邊。”

“好的!我的一半鬥士留在這裏,另一半跟隨我們進地道去。把地道指給我們看看!”

猶他人從馬上下來。長耳朵帶領他們,來到岩石上堆放著一堆石塊的地方,“必須把石塊挪開,”蒂姆巴巴切人說,“這樣你們就會見到一個洞口。”

一堆石頭被搬開了,出現了一個黑洞洞的窟窿,有一米寬兩米深。酋長們走了進去,在身邊摸索時發現了大量儲存著的火把,它們是由鹿和水牛的脂肪熬製成的。人們分發火炬,將其點燃,然後湧進地道裏。

地道裏的空氣有黴味兒,但不潮濕。地道必定砌築得異常堅固,然後鋪上又高又厚的粘土踩實,所以它才在那麽長的時間裏抵禦住了湖水的滲透。

這種帶有黴味兒的空氣由於火炬濃煙的彌漫而更加難聞,使人難受,人們盡可能快速前進,以免過長時間呼吸這種空氣。經過仿佛無限漫長的時間後,人們終於來到一間寬敞的大廳,其四周圍的牆壁上堆放著許多包裹。

“這必定是塔,也就是小島最底下的一層,”長耳朵說,“也許我跟你們說過的珍寶就在這些包裹裏麵。我們查看一下好嗎?”

“好的,”滾雷答道,“但我們在這兒呆的時間不能太長,因為我們務必趕快到小島上麵去。以後我們會有更多的時間去過問此事。”

人們打開了其中的一個包裹,一尊神像在火炬的光照下金光閃閃。光是這一尊像就是一筆財產。一個白人也許會欣喜若狂;而這些紅種人卻保持冷靜。人們又用墊子把神像蓋上,準備攀登上去。

盡管還不完全是樓梯的樣子,但總還是砌了狹小的梯級通到上麵去。梯級隻能容納一人,因此紅種人必須一個跟一個地攀爬。

長耳朵手拿一根火炬爬在最前頭。他還沒到達這一層最高的梯級,就聽見他底下傳來一聲驚叫,接著許多人也驚叫起來。他站住,回頭一看,令他不寒而栗。水從裏麵仍有許多許多猶他人的地道——雖然它是那麽寬與高——湧進來。火把的光線照到陰暗的流動的洪水上,它此刻已達半個人高,正以驚人的速度在猛漲。現在仍在地道裏的人沒有希望了,洪水瞬時將他們淹死。所有仍站在梯級上的人,同樣沒有生還的希望。他們前推後擁,每個人都想爬上去逃生,一個推著另一個往上擠。人們把火炬扔掉,以便用雙手進行自救。結果在梯級上誰都站不住腳跟。與此同時,洪水在迅速上漲,它在第一聲驚叫發出後僅一分鍾就已漫到紅種人的脖子。他們被洪水托起。他們遊泳,同死神搏鬥,又相互打鬥——一切都枉費心機,白費力氣。

隻有六人可能擺脫險境,滾雷是他們中的一個。他們隻有一把火炬,由最前頭攀爬著的蒂姆巴巴切人舉著。一個狹小的洞口穿過一個蓋板通到上一層,從這裏有同樣的梯級通達上麵。

“將火炬給我,讓我打頭!”滾雷向蒂姆巴巴切人發號施令。他伸手去奪火炬,但遭到長耳朵的拒絕。於是兩人之間就展開了短時間的鬥爭。就洪水猛撲過來這點來說,鬥爭持續的時間還是夠長的。水已從洞口湧進塔的這一層。這一層比下麵一層狹小,遠為狹小。因此,洪水以多倍的速度漫到牆壁上。

長耳朵比滾雷年輕,也比他強壯。他掙脫了他,使勁一推,把他推倒在地上,其他猶他人共同襲擊他。他沒有帶武器,隻有一隻手空著反抗他們。有一個人已把槍瞄準了,這時他喊道:“住手,否則長耳朵就將火炬扔到水裏,那時你們也完蛋啦!你們看不見往那兒攀爬,洪水馬上就趕上你們。”這話可真靈。他們認識到,隻有擁有火炬,才能死裏逃生。洪水已漫到他們的臀部了。

“那你就留著火炬,打頭攀登吧,你這條狗!”滾雷答道,“但你將為此付出代價!”

蒂姆巴巴切人已爬上了一些梯級,趕快繼續攀登。他又通過狹小的洞口進入上一層。老家夥威脅的話是一本正經的,這點長耳朵心裏明白。所以,他通過洞口上來後就站住,回頭看看,在他之後露出了滾雷的頭。

“你稱我為狗,想要對我打擊報複,”長耳朵對他嚷道,“你自己才是一條狗,應像一條狗那樣死去。你給我滾回水裏去!”

長耳朵抬腿給了這個猶他人的臉一腳,滾雷隨即倒下去,消失在洞口中。一瞬間之後,另一個猶他人的頭露了出來,他也挨了一腳,跌落下去,第三個人的遭遇也一樣。害怕與勞累使得長耳朵氣喘籲籲。但與此同時,一種無法抑製的勝利歡樂掠過他的麵容,因為洪水已到,把其他人從梯級上衝走了。現在水已湧上洞口。

所有走進地道的人中,惟獨長耳朵是幸存者。

他急匆匆地往上爬,馬不停蹄地繼續攀登,又爬上了幾層,而洪水以同樣的速度尾隨著他。這時他覺得空氣好些了。現在登高的路變得十分狹窄,已沒有梯級,隻有一根刻了凹痕的木頭作為梯子靠在牆壁上。他剛把腳趾伸進凹痕要往上爬,就聽見頭上有聲音說:“站住,站在下麵,不然我就斃了你!猶他人曾想要消滅我們。如今他們統統都完蛋了,你是他們中最後一個死的!”

這是大熊的聲音,這個蒂姆巴巴切人聽出來了,“我不是猶他人!別開槍!”他惶恐不安地叫嚷道。

“你到底是誰?”

“你的朋友,蒂姆巴巴切人的酋長。”

“噢,原來是長耳朵!那你的的確確是死有餘辜,罪該萬死,因為你是個叛徒。”

“不,不!你弄錯了!”

“我沒有弄錯。你以某種方式刺探了我的秘密,把它告訴了猶他人。現在你可以像他們那樣淹死。”

“我什麽也沒有泄露!”這個紅種人戰戰兢兢地發誓,因為水已漫到他的膝蓋。

“別撒謊了!”

“放我上去吧!你想一想,我過去一直是你的朋友!”

“不行,你留在底下!”

這時老槍手開口說話了:“讓他上來吧!已發生的可怕的事夠多的了。他會坦白自己的罪過的。”

“是的,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們!”長耳朵保證說,因為洪水此刻幾乎漫到他的腰部。

“好的,我饒了你的命,希望你為此感激我。”

“我感激不盡。”

“我要求你信守諾言。上來吧!”

這個紅種人把火炬扔到水裏,以便能用雙手攀爬上來。到了上麵,他發現自己置身於小島建築物中那間有爐灶的房間裏。在敞開的門前點燃著一堆篝火,借助射進來的火光,他認出了大熊,老槍手和老鐵手。由於疲憊和恐懼,他癱倒下來,但很快又振作起來,喊道:“趁我們還能逃生,離開,離開,到外麵去,不然洪水就來了!”

“你留在這裏!”大熊命令道,“你不必再害怕水,因為小島裏麵的水位不可能高過外麵的。你已得救了,現在你講講你怎樣擅離職守,又怎樣來到這裏的。”

布置完最後的崗哨後大約過了一個小時,老槍手便想到再去巡視一下崗哨。他躡手躡腳地出去,先到了長耳朵該呆的地方,但那兒空無一人。他到鄰近站崗放哨的蒂姆巴巴切人那兒去詢問,從他們那兒獲悉,他們的酋長走了。

“到哪裏去了?”

“到猶他人那兒去了。他還沒有回來過。”

“他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大約是一個小時之前。”

“那他必定是出了事。我去查看一下。”老槍手趴了下來,向他曾見到敵人哨兵站崗的地方爬去。他們離開了。他繼續匍匐前進。在猶他人曾把整條峽穀封鎖著的地方,也見不到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他極其細心地繼續搜索,都沒有見到猶他人,也沒有看見酋長,這是令人憂慮的。他深入到峽穀裏一大段,都見不到一個敵人,於是便帶著這樣的偵察結論回來:猶他人已無影無蹤。倘若不是長耳朵跟他們一起消失了,那就沒有什麽不可理解或令人擔心的。

“他們逮住了他,”大熊這樣猜測,“他太冒險,現在他出事了。”

“大概我們也出事了。”老槍手說。

“為什麽說我們也出事了呢?”

“我注意到他們離去了,這必定有特殊的原因。長耳朵落到他們手裏,這個情況本來並不是他們意外撤退的原因。更確切地說,這事必定有其他緣由,而這個緣由是同酋長有關係的。”

“這可能是什麽緣故呢?”

“唔!我信不過長耳朵。他從來就不討我喜歡。”

“不明白為什麽我們不該信任他。我們從未對他持敵對態度。”

“可能的。盡管如此,我還是信不過這個人。他非常熟悉本地的地形嗎?”

“是的。”

“他也熟悉那條穿越岩石盆地通往銀湖去的路嗎?”

“他熟悉這條路,因為他同我一起走過這條路。”

“這樣,一切都明白了。我們必須火速趕到銀湖去。”

“為什麽?”

“因為他很可能把這條路的秘密泄露給了猶他人。不論我是否弄錯了,也不管他是自願或者被逼迫泄露出來的,這些都無關緊要。我確信猶他人在一個小時前就已離開,兩個小時內將在銀湖出現。”

“我也是這麽想的。”老鐵手表示讚同。

“長耳朵名聲不佳,”溫內圖說,“我的弟兄們要趕快到銀湖去,不然猶他人會比我們先到達那裏,俘獲帕特森和他的女兒。”

人們跨上馬,盡黑暗中走路之可能,騎馬沿著峽穀上去。抵達銀湖山穀入口處時已過去了大約一個小時。這兒已有人駐守著,確切地說,由白人駐守著,因為蒂姆巴巴切人的酋長已失蹤,再也信不過他們了。

帕特森不再呆在小島上。他同女兒一起坐在島上的房子裏。俘虜們躺在他們底下,彼此交談,他們的聲音問聲問氣地傳上來,聽起來很像妖魔鬼怪的聲音,以致埃倫毛骨悚然,請求父親離開小島,同她到湖岸上去。他滿足了她的要求,劃船送她過去。夜幕落下時,他點燃一堆篝火,但非常小心謹慎,沒有坐在篝火旁邊,而是帶埃倫躲到陰影中,從那兒,父女倆可以觀看到火光照亮的地方,而自己卻不為他人察覺。獨自呆在這個偏僻和危險的地方,這令他們感到無名的恐懼。因此,當朋友們現在同蒂姆巴巴切人一道出現時,他們真是喜出望外。

白人隻要是不在兩個入口處站崗放哨,就在篝火周圍休息。蒂姆巴巴切人另起爐灶,又點起一堆篝火,這裏他們有地方閑談他們酋長失蹤的事。出於慎重考慮,白人懷疑酋長叛變一事沒有對他們說。

自從抵達銀湖後,帶班師傅沃森一直沒有機會同大熊攀談。現在他坐得離他很近,於是便對紅種人說:“我的紅種人兄弟還未同我談過話。我是兩個在這上麵度過了整個冬天的白人中的一個。當時你爺爺還在世,他患了病,由我們照料到他離開人世。”

“寧特羅潘-豪艾感謝你。”大熊簡單地說。

“是的,我們照料他,他贈送給我一份禮物。那是他向我們吐露的一個秘密,是關於一批埋藏在這裏的珍寶的秘密。”

“老酋長吐露這個秘密不對。當時他又疲倦又虛弱,而感激之情妨礙他回憶起他曾立誓守口如瓶,保持緘默。他隻能把這個隻傳給後代的秘密對他的兒子和孫子說。”

“那你是說我無權談論這件事嗎?”

“這事大熊無法禁止你。但是你必須放棄利用這個秘密,我會滿足你任何其它的願望。”

“你的話當真?”老槍手迅速探問道,“那我就代表我們的夥伴表示一個願望。”

“說吧!隻要大熊能做到的,他就樂意滿足你的要求。”

“我們所在的這個地區歸誰所有?”

“歸我。我將來會把它留給我的兒子小熊。”

“你能證明你有這方麵的權利嗎?”

“能夠。紅種人看重信守諾言。而白人則要求有白紙黑字的證件。我們製作了這樣的文件,由白人酋長們簽了字,上麵還蓋了個大印章。銀湖地區,包括四周的群山,都是我的財產。我可以隨便利用這個地方。”

“我們今天經過的那個岩石盆地歸誰所有?”

“歸蒂姆巴巴切人所有。白人的酋長們測量了整個地區的麵積並繪製了地圖。隨後在華盛頓簽字認可:這片地方是蒂姆巴巴切人的財產。”

“他們因此可以出售、出租或者贈送,這完全隨他們的意嗎?”

“是的。”

“那我願意對你說,我要買他們的這塊岩石盆地。”

“大熊無法禁止他們把它出售,也無法禁止你去買它。”

“問題不在這裏,而在於你是否樂意我們做你的鄰居。”

大熊的臉露出狡猾的表情,他探問道:“為什麽你們偏偏想要在沒有水、寸草不長的地方居住呢?白人隻購買能給他帶來收益的土地。大熊猜出了你們的想法。那是因為石頭、岩石對你們有價值。”

“是這樣。但是,倘若我們能夠得到水,石頭才能獲得價值。”

“你們從湖裏取水吧!”

“這就是我要向你懇請得到的東西。”

“你需要多少就取多少。”

“我可以鋪設一條管道嗎?”

“可以。”

“你把鋪設權賣給我,我付你錢,如何?”

“倘若買賣是必要的,那就這樣做吧。你可以定個價錢,但要把這筆錢贈送給你。你們給我幫了大忙。沒有你們我就會落到猶他人手裏。為此,我會幫助你們開采岩石盆地的寶藏。”

“這事我感到滿意,”瘸子弗蘭克悄悄地對他的老表說,“水我們已經解決了。倘若以後銀也這樣痛痛快快地流出來,我們很快就會做起crassussens來。

“也許你是說krossussens(大富翁)吧?大富翁不就是腰纏萬貫的國王嗎?”

“你呀,難道你也要對我搞胖墩兒耶米那一套嗎!要是你還想要繼續做我的朋友和老表,那麽……你聽!”

從入口處前麵傳來了口哨聲。那是同伐木工們約定的暗號。白人們一躍而起,火速趕到山穀入口處。他們在那裏獲悉,從深穀隘路一帶傳來一陣像馬蹄聲那樣的噪聲。人們快速采取了必要的措施,白人們馬上躺下,隱藏在樹後,緊張地等待著將要發生的事情。但是時間過了好久,卻聽不到一點兒動靜,這是咄咄怪事。所以,溫內圖匍匐前進,去偵察了一下情況。

大約一刻鍾後,他回到了老槍手、老鐵手和大熊身邊,報告說:

“猶他人的鬥士們分開了。其中的一半帶著所有的馬駐守在左邊,即從岩石盆地出來的路口處。另一半在右邊峽穀的開端。他們在那兒打開了一個洞口,在裏邊消失了。”

“一個洞口?”大熊吃驚地探問道,“這麽說他熟悉那條地道,我的秘密泄露了。這隻能是長耳朵幹的。他怎麽會知道這個秘密呢?你們跟我來!我得瞧瞧情況是否屬實。”

寧特羅潘-豪艾匆匆離去,向堤壩的高處趕去,其他三人尾隨著他。他們很快就見到了下麵峽穀的開端,那兒光線明亮。堵塞洞口的那堆石頭被搬開了。借助月光,人們見到猶他人鑽進地道裏。“是的,他們知道了我的秘密,”大熊說,“他們要到小島去,從背後包抄我們,並且還要得到我的珍寶。但那是他們的一廂情願,決不會得逞。我必須趕快到島上去。請老槍手和老鐵手陪我一道去、溫內圖留在這裏!我得指給他看點東西。”

他領著阿帕奇人往前走了幾步,來到堤壩筆直地垂落到湖裏的一個地方。那兒放著一塊好幾百斤重的大岩石,其底下用若幹較小的石塊墊著,這些小石頭擺放得很奇特。大熊指指其中的一塊說:“一旦你從這兒見到我在小島上點燃一堆篝火,你就推一下這塊石頭,它隨即滾落水中。我的紅種人兄弟要趕快後退,聽到巨大的轟鳴時,不用害怕。”

寧特羅潘-豪艾跑開了,兩名獵人尾隨著他。他從篝火中取出一根燃燒著的幹柴,登上一條小船。他得關照木柴保持燃燒,老槍手和老鐵手就得拿起槳來劃船了。他們把船撐開,朝小島駛去。在小島那邊,大熊急匆匆地走進房子裏。爐灶旁堆放著幹柴。他將幹柴搬出去點著。

“我的弟兄們仔細聽聽!”他用手指指溫內圖留下來的地方,敦促獵人們注意聽。

那邊傳來一陣短促、沉悶的岩石滾動聲,隨後是墜落著的岩石向下翻騰、飛濺的湖水噬噬聲,緊接著便一聲轟鳴,仿佛一幢房子倒塌似的,“成功啦!”大熊喊叫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通路已堵死,猶他人完蛋了。你們跟我來!”

他又走進房子裏,走進放置爐灶的那一間。兩個獵人現在看到,爐灶置於一塊可活動的墊板上。紅種人毫不費勁地把爐灶推到一邊,見到了一個洞口,大熊往洞下麵細聽,“他們在裏麵,我聽見他們走來了!”他說道,“現在趕快放水進去!”

他跑了出來,走到房子後麵。他在那兒幹什麽,這兩個人看不見。但他回來時朝湖邊的一個地方指指,說:“你們看見那兒的水轉動了嗎?它形成了一個漩渦,因為水被往下吸引,流進我剛打開的地道裏。”

“我的天哪!那麽猶他人必定悲慘地淹死了!”老鐵手喊道。

“是的,統統都淹死,沒有一個人可以幸免!”

“太可怕啦!此事不可以避免嗎?”

“不。凡是發現我的秘密者,都逃脫不了。”

“可你毀了你自己的建築物啊!”

“是的,它是毀了,永遠也無法重建。小島將被水淹沒。你們進來!”

這兩個白人感到毛骨悚然。不斷攀升的水把帶有黴味兒的空氣往上驅趕。人們能感覺到這種氣味兒來自地麵上的洞口。

“可我們的俘虜還躺在隔壁呢!”老鐵手說,“他們肯定也要淹死啦!”

“不。牆壁能頂得住一些時候。當然隨後我們必須把他們接出來。你們聽!”人們聽見底下有一陣噪音,接著見到一個紅種人拿著火炬露了麵。那是長耳朵。大熊本想也讓他淹死,但經老槍手勸說,放棄了這種殘忍的做法。這個蒂姆巴巴切人剛剛進入安全的地方,小島裏麵的水就同外麵的水一樣高了,先前看得見的漏鬥形漩渦已消失了。

長耳朵在篝火旁坐下,現在他無法站立。大熊坐在他對麵,從腰帶拔出手槍,威脅地命令道:“蒂姆巴巴切人酋長現在該講講他同猶他人是怎樣進入地道的。倘若他對寧特羅潘-豪艾說了謊,他就會朝他的頭開一槍,長耳朵知道小島的秘密嗎?”

“知道。”酋長供認不諱。

“誰向你泄露的?”

“你自己。”

“這不符合事實!”

“一點也不假。我坐在對麵古老的橡樹下,你同你的兒子走過來。你們站在我的附近,談起小島,談起它的寶藏和地道,談到可以讓水從地道流入峽穀裏。你回憶起來了嗎?”

“是的。”

“我從你們的談話裏獲悉,地道從石頭堆那兒開始。第二天早上,你們去追獵一隻鹿,我利用這個時機把石頭堆搬開,走進地道裏,發現了火炬。摸清裏麵情況後,我將石塊放回了原處。”

“是你今天去向猶他人告的密嗎?”

“不是的。我原想去偷聽他們談話,但被逮住了。隻是為了金蟬脫殼,我談到了這條地道,也談到了小島。”

“真是膽小如鼠。要不是老槍手發覺你失蹤了,那麽你的背叛就會得逞,我們的靈魂明天就要進入天國了。你們見到了小島底下放著的東西嗎?”

“見到了。”

“你們把這些包裹打開了嗎?”

“隻打開一個。”

“裏麵是什麽東西?”

“一尊純金做的神像。”

“沒有人會再見到它,你也不會。你認為你該受到怎樣的懲罰呢?”

蒂姆巴巴切人默不作聲。

“你該千刀萬剮,打進十二層地獄裏!但你畢竟曾經是我的朋友和同伴,而且白人也不希望我殺掉你。隻要你同意我的要求,你還是可以活下去的。”

“你要求什麽?”

“凡是老槍手要求你做的,你就做。他想要住在岩石盆地裏,想要從你們手中把這塊地方買下來。你要把這個地方賣給他,連同從那兒通往銀湖的路。”

“我們不需要這個盆地,因為它毫無用處。連馬兒都找不到草吃。”

“你為此要索取什麽?”

“那我得先跟其他蒂姆巴巴切人商量一下。”

“我願告訴你,你可以提出怎樣的要求。老槍手將會給你二十枝槍和二十磅炸藥,十塊毯子,五十把短刀和三十磅煙葉。這並不太少,你同意嗎?”

“我同意,並努力促使其他人也接受。”

“你必須同老槍手和幾個證人一道到附近的白人酋長那兒去一趟,以便在那裏進行公證,使買賣生效。為此你還將得到一份特殊的禮物,禮物的厚薄與多少,要看你的功勞,也要看老槍手願意怎樣贈送。我還希望你使我忘掉這次背叛。現在你叫你的幾個人過來把被俘獲的猶他人接到那邊去,以免他們也淹死!”

長耳朵聽從了這個要求,因為把俘虜們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時間緊迫。他們中最後一個在房子外麵被放下來不久,人們就聽見流水的嘩嘩聲和汩汩聲。水已擠壞了薄牆,也湧進了那邊的地下室了。

俘虜們被用獨木舟送到岸邊,由蒂姆巴巴切人看守。長耳朵未被允許跟他們呆在一起,因為人們還不可以完全信任他。他必須一起到入口處,白人在那裏仍嚴陣以待地堅守崗位,因為另一半猶他人駐守在他們對麵,尚未撤退。

這些紅種人六神無主,不知該怎麽辦。那些要向小島挺進的人,大多在地道突然被一大堆石塊土塊從上麵擠壓下來時已鑽進地道裏了。這些石塊土塊砸死了他們中的許多人,並把地道完全填沒和堵死,致使湖水無法流出去。這正是大熊的意圖:水不要流入峽穀裏,而要湧進小島裏麵來。

沒有被石塊土塊埋沒的猶他人,驚慌失措地後退,匆忙趕到另一隊人那裏去講述發生的事情。人們不清楚是否所有在地道裏的人統統都完蛋了呢,還是有一部分成功地來到島上。如果是後一種情況,那麽這些鬥士必定會從背後包抄白人。人們一分鍾又一分鍾地等候下去,時間過去了,這個希望卻成了泡影。現在大家深信不疑:所有在地道裏的人,都成了一場飛來橫禍的犧牲品了。

到了白天,猶他人同他們的馬仍守在原來的地方。為避免遭到白人的奇襲,他們向前麵派出幾個崗哨。這些哨兵見到老鐵手在樹下出現。他向他們喊道,他希望跟他們的首領談話。他們會麵時老鐵手說:“你們的多名酋長和鬥士在我們這裏當人質,你知道嗎?”

“這我知道。”被詢問者板著臉答道。

“你們那些進了地道的鬥士們出了什麽事,這你知道嗎?”

“不知道。”

“地道塌了,水進到裏麵,他們統統都淹死了,隻有長耳朵幸免於難。預料要來的二百名納瓦霍人剛剛到達,我們的力量已遠遠超過你們。但我們不希望你們流血犧牲,而是想要給予你們和平。放聰明些,現在跟我走吧!我領你到你們的酋長們那兒去。你跟他們談談,隨後你還可以回到這裏來。”

這個男子沉思片刻後探詢道:“你會信守諾言放我回去嗎?我相信你,跟你走。”他把他的意圖告訴他的人馬,然後撂下武器,跟著老鐵手到湖邊去了。那兒非常熱鬧,因為納瓦霍人已經到了。他們抑製不住要為他們先前的失敗向猶他人報仇雪恨的強烈欲望。因而要使他們愛好和平,就需要有高超的勸說本領。

人質被鬆了綁。他們在嚴密的監視下坐在一起,老鐵手把他們的同伴帶來了。他在他們身邊坐了下來,隨後長耳朵被派來向他們報告猶他人被淹死的經過。他們交談了很長時間。最後長耳朵報告說,他們決定接受和平建議。因此就舉行了一次隆重的會議,傑出的白人和紅種人都出席了。會議持續了幾個小時,許多人發了言,最後相互傳吸煙鬥,以示媾和。會議的成果就是各派別間達成“永久”和平,無論哪一派都不承擔賠償,俘虜們都被釋放,大家——猶他人、納瓦霍人和蒂姆巴巴切人都允諾向願意在岩石盆地居住與工作的白人表示友好,並促進這種友誼。

接著便進行大規模的打獵活動,它一直延續到晚上,並帶回來很多獵物。

那張紅發康奈爾原先持有的藏寶圖,仍然是毫無蹤影。它現在成了多餘的了。

現在要友好地對待大狼,對白人來說是棘手的問題。他的罪過是老是跟他們過不去,但最後也饒恕了他。

第二天早上,人們分道揚鑣。猶他人朝北邊、納瓦霍人朝南方行進。蒂姆巴巴切人也回到他們的村子裏。為出售岩石盆地一事,長耳朵答應舉行協商會並隨後把協商結果通知他的部族民眾。第三天他就回來報告說,民眾大會同意出售,並表示同意大熊確定的價錢。萬事具備,現在要做的就是向主管部門公證這項買賣,使之生效。

這宗買賣的成功使人們欣喜若狂,浮想聯翩,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對此,惟獨一個人不同意:就是那個英國佬卡斯托爾泊。他早先曾同駝子比爾和槍杆子大叔商定把他送到聖弗朗西斯科(舊金山)去,但在目前情況下這兩個人根本就不願意騎馬離去,英國人隻得表示滿意。此外,岩石盆地的開采還早著呢。因此,英國人還有足夠的時間同他的兩個向導一起進山去尋找驚險活動。

老槍手同大熊和長耳朵一道騎馬去了趟鹽湖城,這筆買賣最後也拍板成交。同時,那兒又是訂購必要的機器和工具的合適地點。“杜樂姑媽”也騎馬一起去,以便在公證人麵前通過證人證實紅發康奈爾已經死去。

幾乎過了兩個月,機械才運抵銀湖,於是工程師開始施展他的才能。鋪設完水管後,就著手開采盆地。的確,這個地方的產量豐富,利潤與日俱增,每個晚上都在重新估計效益。效益十分喜人,杜樂悄悄地對他的老表說:“如果這樣下去,我很快就可以買到莊園。我們的事業真輝煌。”

而瘸子弗蘭克總是這樣回答:“我的別墅已經建好多半,起碼在我腦子裏。那是易北河河灘上一幢了不起的建築物,我給它起的名字非常了不起。我的話完了。howgh!”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