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們別把我當作一個笨蛋!”老鐵手鄙視地笑道,“你們把馬鞍和籠頭連同捕捉海狸的器具一起置於水中,所有這些東西能被偷走嗎?有哪個獵人會取下馬鞍呢?你們從哪兒弄到印第安人手槍皮套的?”

“這些皮套是我們從一個紅種人那裏買來的。”

“馬也是這樣嗎?”

“不是。”克諾赫斯答道,他已看出,他無法再說這種最厚顏無恥的謊言了。

“照這麽說,猶他人做手槍皮套買賣!這事我還不知道。你們的馬到底從哪兒弄來的?”

“我們在道奇堡買來的。”

“離這兒這麽遠?我敢斷定,這些牲口不久前還在牧場上呆了數周之久。一匹馬,把騎馬者從道奇堡馱到了這裏,看起來不會是這樣的。你們的馬沒有釘馬蹄鐵,這究竟是怎麽搞的?”

“我們從商人那兒買到馬,這事兒您得問一問商人。”

“商人!胡說八道!這些牲口是偷來的。”

“先生!”克諾赫斯叫嚷道,同時去抓他的短刀,希爾頓也將手伸向腰帶裏。

“你們別動短刀,不然我就把你們打倒!”老鐵手威脅道,“這些馬受過印第安人訓練,你們以為我沒有看到嗎?”

“這您怎能知道呢?您並沒有見到我們騎馬!從小路到這兒,到這些岩石,隻有這短短的一段路,您曾見到我們坐在馬上。”

“可我注意到你們的牲口避開我們的牲口,要獨自在一起。印第安人的馬就是這樣。可見你們的馬是從猶他人那兒偷來的,而你們則是屬於那些洗劫了這些紅種人的人。”

克諾赫斯無言以對。這條大漢目光如此銳利,他是難以對付的。正如他這樣的人碰到類似情況時慣常做的那樣,末了,他隻好借助粗野了。

“先生,我聽到過許多關於您的傳聞,從而把您看作完全不同的人,”他說道,“您好像是在說夢話。誰提出像您這樣的問題,他必定是發瘋了。竟說我們的馬受過印第安人的訓練!即使不一定為此而生氣,那也是可笑的。我看出來了,咱們合不到一塊兒,因而我要起程了,以免再聽您的荒唐想法。

哎呀,這是怎麽一回事兒?”

他在談到馬時,就已把眼睛盯著它們並且有所察覺,使得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它們身上。他們的馬揚起鼻孔,來回轉圈,吸一口氣後便歡歡喜喜地嘶鳴著朝林中空地的邊緣奔去。

“是的,這是怎麽一回事?”耶米也喊起來,“肯定有紅種人在附近!”

老鐵手目光銳利,一眼就已察覺出險情來。“毫無疑問,”他警告說,“我們被猶他人包圍了。馬兒的舉動表明他們靠近了,這些馬迫不得已時才掙脫逃跑的。”

“現在我們怎麽辦?,大衛詢問道,“我們抵抗嗎?”

“首先,我們要讓他們看到,我們同這兩個流氓風馬牛不相及,這是關鍵問題,因此把他們打翻在地!”老鐵手緊握拳頭,重拳狠擊克諾赫斯的太陽穴,被擊者隨即倒地,希爾頓還未來得及反抗,也挨了同樣的一記重拳。“好吧,現在趕快爬到岩石上去!”老鐵手命令道,“那兒,我們有掩護,隨後我們得要等著瞧。”岩石塊並不容易攀爬,但是形勢逼人,麵對這樣的局麵,人的能力頓時倍增。三五秒鍾後,這四個獵人就已爬了上去,置身於岩石的角落、邊緣和灌木後,彎下腰來,消失了。從那兩匹印第安馬嘶鳴到現在,幾乎還沒過去一分鍾。酋長原想要馬上發出圍殲的信號,但見到一名白人把其他兩人打倒,就沒有這樣做。他無法解釋這事,從而猶豫不決。因此,那四條漢子贏得時間逃到岩石上麵去了。現在他們躲在上麵,子彈和箭都夠不著他們。可他們卻能從岩石處控製整個空曠的地盤,並向四麵八方射擊。

怎麽辦?這是大狼現在向自己提出來的問題。必要時,這個紅種人勇敢、大膽,甚至魯莽。可是如果能夠通過狡詐,沒有危險地達到目的,那他就不會冒險行事,拿生命作賭注。因此,他吹口哨把他的各隊頭頭們召來商討。

這次討論很快就有了結果。林中空地邊緣處響起了響亮的聲音。由於空地充其量五十步寬,岩石到響起聲音的地方的距離隻有一半,也就是說隻有二十五步,每句話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酋長本人站在一棵樹旁喊起來:“你們這些白人已經被紅種人的戰士們包圍了,你們下來吧!”

真可笑,沒有人回答。這個紅種人一再重複他的話,但還是得不到回音,這時便又補充說道:“如果白人不聽,我們就要把他們殺死。”

老鐵手接著答道:“我們到底那兒傷害了紅種人的戰士們啦,以致他們要包圍我們,襲擊我們。”

“你們是殺害了我們的人並且搶走了我們的馬的狗。”

“你錯了。隻有兩個這樣的強盜在這裏。他們不久前才來到我們這裏,而當我知道他們是猶他人的敵人時,就把他們打倒了。他們沒有死,很快會醒過來。如果你們想要他們,那就把他們帶走!”

“你這是想要把我們引誘過去殺掉!”

“不。你到底是誰?你叫什麽名字?”

“我是奧符茨-阿瓦斯,猶他人酋長。”

“我認識你。大狼體力和智力雙全。他是揚帕(地區)猶他人的軍事統帥,這些猶他人勇敢而正直,不會讓無辜者為罪人的惡行受到損害。”

“你說話像個女人。你為自己的生命悲歎,你怕死,稱自己是無辜的。奧符茨-阿瓦斯蔑視你。你叫什麽名字?大概是一條瞎眼老狗的名字吧。”

“大狼本人不正是睜眼瞎嗎?他仿佛看不見我們的馬。這些牲口難道是猶他人的嗎?這其中有一頭騾子,難道是從猶他人那兒偷來的嗎?大狼怎能把我們看作馬賊呢?你務必好好看看我那匹黑牡馬!猶他人什麽時候有過這樣的牲口呢?隻有專門為偉大的阿帕奇人酋長溫內圖和他的朋友們飼養出來的牲口才具有它的特性。猶他人的戰士們不妨聽聽,我的名字是否是一條狗的名字。白人都叫我老鐵手,而在猶他人的語言中,我則被稱為pokaimu——殺手。”

酋長沒有馬上回答,此刻出現的靜寂持續了幾分鍾。這是一種可靠的跡象:獵人的名字產生了影響。過了一會兒才又聽見了大狼的聲音:“這個白人自稱是老鐵手,但我們不相信他。老鐵手無所畏懼,可驚恐不安使你喪失了讓我們瞧瞧你的勇氣。”

“如果情況確實如此,那麽猶他人的戰士們比我還要驚恐不安,因為他們躲藏起來,你同他們一塊兒躲藏,害怕僅僅四個男子。我要向你表明,我不懂得什麽是恐懼。你們可以瞧瞧我。”老鐵手從藏匿處出來,登上岩石的最高點,慢悠悠地環視四周,那麽自由自在地、無憂無慮地站在上麵,仿佛沒有一枝槍能擊中他似的。

他一出現,眾人頓時異口同聲地大聲嚷道:“他是殺手,他是殺手,毫無疑問!”

這位西部地區男子無所畏懼地站著,向酋長喊道:“你聽見你的鬥士們作的證詞了嗎?你現在相信我真的是老鐵手嗎?”

“奧符茨-阿瓦斯相信。你的膽量是大的。你現在在我們的射程內,我們的槍很容易就射出去啊!”

“這事不會發生,因為猶他人的鬥士們並非凶手。如果你們殺害我,有人會為我的死向你們狠狠地報複的。”

“我們不害怕報複!”

“報複會出其不意地降臨到你們頭上,把你們吃掉,而不管你們是否害怕它。我滿足了大狼瞧瞧我的願望。為什麽你躲藏起來?你依然膽戰心驚,還是把我看作是一個要謀殺你的刺客?”

猶他人酋長沒有什麽好怕的。他知道老鐵手隻有受到進攻時才會去拿武器,他將站出來讓他瞧瞧。

他從一棵樹後麵站出來,這樣,他那高大的身材全都可以看見了。

“老鐵手現在心滿意足了吧?”他詢問道。

“不。我想同你麵對麵地談話,以便了解你們的願望。你走近一些!我將從岩石上下來,迎著你走去。這樣做合乎酋長們的規矩,我們坐下來討論。”

“你不如到我們這裏來,好嗎?”

“不。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敬意應該這樣來表示:他們彼此迎著對方走到同等遠的地方。”

“那樣奧符茨-阿瓦斯同你坐在空曠的空地上,會遭到你的人槍擊的。”

“我向你許諾,你不會出什麽事。隻有你的鬥士們先向我開槍,他們才會扣動扳機。那時你當然就完了。”

“如果老鐵手許諾了,猶他人酋長是相信的:在他看來,許諾與發誓一樣神聖。因此,我會來的。白人獵人佩帶武器嗎?”

“我把身上所有武器都取下,留在這兒。”

“大狼不會由於自己顯得缺乏勇氣和信任而敗壞自己聲譽的。因此,你下來吧!”

大狼把他的武器放到身邊的草地上,然後等候老鐵手下來。

“您冒的險太大了,”老鐵手受到耶米的警告,“您真的相信您可以這樣幹嗎?”

“是的。如果酋長事先退回去同他的人馬商量,或者向他們下達一道命令,給了一個暗示,那我就會產生懷疑。但他並沒有這樣做,所以我可以信任他。”

“這期間我們該幹什麽?”

“什麽也不幹。你們把獵槍瞄準這個猶他人,可不要讓底下的人察覺到,倘若我遭到攻擊,你們馬上擊斃他。”老鐵手從岩石上下來,接著兩人慢慢騰騰地彼此迎著對方走去。他們相遇時,老鐵手舉手致意,說道:“我還從未見過大狼,但常聽說,你在會談時是最賢明的人,打仗時是最勇敢的人。我很高興能見到你,並把你作為朋友來歡迎。”

印第安人蔑視白人的致意,用銳利的目光打量其身軀和臉,一邊指地麵,一邊答道:“我們坐下來吧!猶他人的鬥士們不得不把他們的戰斧找了出來,以對付白人。因此,並不存在酋長可以作為朋友來歡迎的白人。”

大狼坐了下來,老鐵手坐在他對麵。篝火已經熄滅,灰燼旁邊仍躺著克諾赫斯和希爾頓,他們必定是昏厥過去了。老鐵手的黑馬哈塔蒂拉,與那兩匹偷來的猶他人的馬一樣,還在酋長的聲音響起之前,就已覺察到這位印第安人的到來,它一邊打響鼻,一邊擠到岩石旁邊。大衛的老騾子也有敏銳的嗅覺,它以那匹黑馬為榜樣。弗蘭克和耶米的馬也亦步亦趨,步那黑馬的後塵。這樣,現在四頭牲口都站在岩石的近旁,它們的舉止表明,它們已經意識到它們主人處境的危險。

兩個麵對麵坐著的人似乎沒有一個願意開口說話,打破沉默。老鐵手似乎無所謂地朝下看著,仿佛什麽事都不會發生似的。紅種人卻不讓他那審視的目光離開白人。他臉上塗著厚厚的油彩,使人無法看出他的表情,不過他那寬闊、有點兒朝上翹起的嘴角卻暗示出:他對這位名聲顯赫的獵人曾有過的一種想象,現在由於其外表沒有得到證實。這在他現在終於作出的有點兒諷刺性的評論中表露出來了:“老鐵手名聲顯赫,可他的身材與之不大相稱。”

老鐵手的個子超越常人,但絕不是巨人。在紅種人過去的想象中,他無論如何應是個真正的彪形大漢。老鐵手微笑著答道:“身材同聲譽有何關係?難道我該對猶他人酋長回答說:‘大狼身材高大,可他的名聲、他的勇敢並非與之同步發展嗎?’”

“這麽說是一種侮辱,”紅種人帶著閃爍的目光表示,“據此,奧符茨-阿瓦斯可馬上離開你,去發布開始戰鬥的命令!”

“為什麽你就可以對我的身材發表那樣的評論?雖然你的話不可能傷害老鐵手,可也包含有蔑視的意思,這我不能聽之任之。像你一樣,我也是一位首領呀。我同你說話很有禮貌,我要求你同我說話也同樣彬彬有禮。在我們開始談判之前,這點我得跟你表明,不然談判達不到良好的目的。”

老鐵手不論是對自己還是對他的三位夥伴都有責任向這個紅種人提出這樣的警告。他態度越強硬,就越能贏得尊敬。他的處境的形成,取決於他現在給人的印象。

“現在要達到的惟一目的:你們死亡!”大狼聲稱。

“那是謀殺,因為我們沒有傷害你們的一根毫毛。”

“你與我們追擊的凶手為伍,你與他們一塊兒騎馬。”

“不對,這不符合事實。你派你的一個人回頭去查看我們的行跡吧!他很快就會看出,這兩個人是在我們之後到來,碰見了我們的足跡。”

“這也無濟於事。在萬籟無聲的寧靜時刻,白人襲擊了我們,搶走了我們的馬,殺害了我們許多鬥士。我們非常憤怒,卻也十分謹慎。我們派遣了賢明的人士出去,要求懲辦罪犯,賠償我們的損失,但他們遭到嘲笑,他們的要求被斷然拒絕。所以我們才把戰斧找出來,發誓殺掉每個落在我們手裏的白人。我們必須遵守誓言,而你是個白人。”

“我為所發生的事感到悲痛。大狼將會知道,我是紅種人的朋友。”

“這奧符茨-阿瓦斯知道,可盡管如此,你還得死去。應該讓那些不顧及我們控告的不公正白人獲悉,由於他們的態度而招致了許多白人甚至老鐵手的死亡,他們將會從中吸取教訓,今後做事會明智些。”

這話聽起來危言聳聽。這個印第安人說話一本正經,他得出的結論並非不符合邏輯。然而老鐵手答道:“大狼隻想到他的誓言,卻不想到後果。要是你們殺害我們,憤怒的喊叫聲將響徹山間和平原,成千上萬的白人將起來反對你們,為我們的死報仇雪恨。由於我們一直是紅種人的朋友,報複將更加嚴厲。”

“你們?不單獨是你一人?你也談及你的同伴們?他們到底是誰?”

“其中一個叫瘸子弗蘭克,你也許不認識他。可另外兩個人的名字你肯定時常聽見,他們是胖子耶米和高個子大衛。”

“猶他人酋長認識他們。他們倆總是形影不離,我們從未聽說過他們是印第安人的敵人。可恰好如此,他們之死將會教訓那些不公正的白人首領,他們把我們的代表攆走是多麽不明智。你們的命運是決定性的,然而它又是光榮的。你們是勇敢的、赫赫有名的男子,應要忍受我們給予你們的最痛苦的死亡。你們將忍受它,連睫毛都不動一下,這消息將傳遍四麵八方。你們的榮譽將因此更加輝煌,你們將在天國裏獲得很大的威望。酋長希望你認識到,我們給予了你們多大的關照和體貼,你們應為此感激我們。”

老鐵手沒有因酋長描述的這派前景而欣喜若狂,可他不讓人察覺出來,答道:“你的意圖很善良,為此我稱讚你。可將會為我們報仇的民眾,會有不同的想法。”

“我嘲笑他們。讓他們來吧!我不習慣數敵人有多少。你知道那時候我們人數將會怎樣眾多嗎?揚帕、尤因塔、薩姆皮切、帕凡、維密努、埃爾克、卡波特、威弗、派、塔舍、姆阿切和塔貝克瓦切的鬥士們都將聚集一堂。這些都屬於猶他人的民眾。他們將會消滅白人的鬥士們。”

“那你到東部地區去數一數白人吧!他們將有些什麽首領呢!那時將要出現眾多的複仇者,他們中僅僅一個就頂得上許多猶他人。”

“這些人都是誰?”

“我隻想向你說出一個人的名字:老槍手!”

“他是一位英雄,在白人中好比是草原犬鼠中的大黑熊,”酋長表示承認,“可他也就是僅有的一個,你無法指出第二個來。”

“哦,我還可以列舉出許多人。但我隻想還提到一個:溫內圖!”

“別提他!他是阿帕奇人酋長。要對付我們,白人覺得自己勢單力薄,便派人到納瓦霍人那兒去,唆使他們反對我們。”

“這事你已知道?”

“大狼眼睛銳利,什麽也逃脫不了他的耳朵。納瓦霍人不是屬於阿帕奇人嗎?我們反正得把溫內圍看作我們的敵人,他要是落到我們的手裏,可就倒黴啦!”

“那時你們可也倒黴啦!這我警告你。反對你們的不僅有白人的鬥士,而且還有千千萬萬個梅斯卡萊羅人、蘭納羅人、吉卡裏拉人、塔拉斯科人、納瓦霍人、吉裏乖人、比那倫約人、利潘人、科佩人、希拉人和明布雷諾人的戰士,他們統統屬於阿帕奇人。他們會投入反對你們的鬥爭,白人隻需要冷靜地在旁觀看猶他人與阿帕奇人相互廝殺。”

酋長低頭沉思,過一會兒說道:“你說的倒是實話。可白人從四麵八方向我們湧來,把我們淹沒,紅種人注定要死於緩慢、痛苦的悶死。揭竿而起,這樣他會迅速些死去,迅速些被消滅,這對於他不是更好嗎?你使我看清前途,隻能增強我毫不寬容、無所顧忌地揮舞戰斧的決心。因此,你別再費心勞神啦!我說過的話不會收回,或者你認為可以逃脫我們!”

“那還用說。”

“這是不可能的。你知道猶他人酋長身邊有多少鬥士嗎?他們共有兩百名!”

“僅僅兩百名?也許你要讓我告訴你,許多個比這個人數還多的戰鬥群體,曾力圖來逮住或者抓住我,結果枉費心機,白費力氣。你還不知道我擁有怎樣的武器吧?”

“據說你有一枝不必裝彈就能不斷射擊的獵槍。可這是不可能的。這事大狼不相信。”

“要我給你看看它嗎?”

“好的,拿出來看看吧!”酋長喊道,一想到能見到這枝充滿神秘色彩,又有那麽多傳說與之聯係著的獵槍,他激動不已。

“那麽我去把它給你拿來。”老鐵手起身走到岩石處去取短管獵槍。麵對這樣的局麵,他首先得要想方設法嚇唬住人數眾多的印第安人,使之驚慌失措,魂不附體,而這枝槍是最適宜於這樣做的。他知道,在紅種人中,有許多有關此槍的傳聞。他們把它看成一技魔槍,偉大的自然神把它給了這位獵人,使之成為戰無不勝的人。耶米把短管獵槍從岩石上遞下來。老鐵手回到酋長身邊,把獵槍遞給他,說道:“槍在這兒,你拿著好好瞧瞧!”

紅種人已把手伸出來,卻又縮了回去,詢問道:“除你之外,別人也可以拿它嗎?如果它真是魔槍,那它必定給每個未經許可者——一旦他摸到它——帶來危險。”

“我不可以泄露它的秘密。你拿著親自試一試吧!”老鐵手右手握著短管獵槍,把拇指置於子彈上,以便通過一個微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使它這樣向前轉動:即隻要輕微地碰到檢機,子彈必定馬上射出去。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發現了一大群紅種人,他們出於好奇離開了他們設防的陣地,現在靠攏在一起,站在林中空地邊緣附近。這群人構成了一個這樣好的靶子,即每一發對著他們的子彈,勢必擊中他們中的一個。

現在的問題在於酋長是否抓槍。他絕對沒有其他紅種人那樣迷信,但他對事情並不完全相信。“我該還是不該去抓呢?”這個問題從他的眼睛裏就可以看出來。老鐵手現在雙手拿住獵槍,而且是這樣拿法,就是槍管正指向上述那群印第安人。酋長的好奇心畢竟大於他的顧慮,他伸手去抓。老鐵手玩弄了花招,設法讓酋長的手碰到了槍機。隨著一聲槍響,對麵印第安人站立的地方,發出了一聲呼喊,大狼驚恐不安地讓短管獵槍落地。其中的一個紅種人向這邊呼喊,說他受傷了。

“是我使他受傷的嗎?”酋長吃驚地詢問道。

“不是你是誰?”老鐵手反問道,“這是發出的警告。下次再碰到這枝獵槍時,情況會嚴重起來。我允許你再一次抓它,但我要警告你,子彈將會……”

“不,不抓了!”這個紅種人一邊喊,一邊擺手拒絕,“那確實是一枝魔槍,隻能供你使用。”

“你這話很明智,”老鐵手一本正經地說,“現在你從中得到了一個小小的教訓,下一回情況就不同了。你瞧瞧那兒,小溪旁的那棵小械樹!它隻有兩指粗,要打出十個彈孔來,這些彈孔彼此相隔完全同你的拇指一樣寬。”

獵人舉起短管獵槍,瞄準械樹,接連扣動十次扳機。隨後他說道:“你去瞧瞧!魔槍就是這樣射擊的。”

酋長朝小械樹走去。老鐵手看見他正用拇指量彈孔間的距離。為求知欲所驅使,許多紅種人從他們的隱藏處走出來,向小樹那兒走去。獵人利用這個時機,快速裝上了新的子彈。

“嗬,嗬,嗬!”他聽見了讚歎聲。如果說沒有裝子彈就發射了那麽多槍對印第安人來說已經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奇跡,那麽現在目睹他的槍法,他們就倍加驚訝了:不僅每顆子彈沒有打偏,而,且每顆子彈都在頭一顆子彈上麵恰好一拇指寬的地方穿過那細小的樹幹。酋長回來又坐了下來,用一個手勢表示要以獵人為榜樣。他默默地沉思一會兒,接著說道:“奧符茨-阿瓦斯看出,你是偉大神明的一個寵兒。我聽說過這枝獵槍,但不願相信它。現在我知道,人們說的是實話。”

“因此,你要謹慎行事,好好想想你該幹什麽!你想要逮住並殺害我們。試一試吧!我不反對。到那時候,當你清點被我的子彈擊中的鬥士時,陣亡鬥士們的親人那呼天搶地的哭訴聲就會響遍你們的村莊。那樣你可不能怪罪於我。”

“難道你認為我會袖手站著讓你來射擊麽?不必響一槍,你們就得繳械投降。你們被圍困,什麽吃的都沒有。我們把你們包圍,直到饑餓迫使你們放下武器。”

“那你就久久地等著好了。我們有足夠的水喝,有足夠的肉吃。那兒是我們的四頭牲口,靠它們我們可以生活幾周。但事情根本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因為我們將要突圍。我手中握著我的魔槍打頭,給你們送去一顆又一顆槍彈,我那百步穿楊的槍法,你可是領教過的。”

“我們會站在樹後!”

“你以為這可保護你們防止我的魔槍的射擊嗎?你要當心!你是我瞄準的頭一個目標。我是紅種人的朋友,如果必須把你們那麽多人殺掉,會令我感到遺憾。你們現在就已抱怨損失慘重,而如果再同白人和納瓦霍人鬥爭,還將有許多男子陣亡。出於這樣的理由,你們不該還要迫使我們把死亡送到你們的隊伍中去。”

這些嚴肅認真的話產生了它們的效果。酋長獨自出神,像木頭人似的紋絲不動。隨後他幾乎惋惜地表示:“要是我沒有發誓要把所有白人都殺掉的話,那我們也許會讓你們離開的。但誓言得要遵守。”

“不對。誓言可以收回。”

“但隻有元老會同意了才行。在這裏,我是僅有的一個酋長,該同誰商量呢?”

當這個印第安人談到商量的時候,最大的危險已經過去了。老鐵手熟悉紅種人的特性。因此,他默不作聲,等待大狼說下去。

猶他人用審視的目光掃視了林中空地一遍。他肯定這樣考慮:盡管有那枝危險的魔槍,是否還是可能製服這四個白人呢?他終於醒悟過來,心情沉重地表示,他迫不得已帶著二百名鬥士向僅僅四個人表示讓步:“奧符茨-阿瓦斯本人不能收回他的誓言;他必須讓元老會回答它。你們將作為我們的俘虜同我們一起出發,去了解元老會對你們作出的決定。”

“隻有被戰勝者才能是俘虜。我們騎馬同你們一起走,但不是作為俘虜,而是自願地作為你們的陪伴者。”

“那麽說,你們不願把你們的武器交出來,不願讓我們把你們捆綁起來。”

“對,絕對不願意!”

“-!那麽酋長願意向你提出一個最後的建議。要是你不接受,那麽,即使你有一枝魔槍,我們也要圍攻你們。現在,你們同我無一起動身到我們村去。你們保留你們的武器,保留你們的馬,你們也不會被捆綁。我們完全這樣行事,好像我們同你們在和平時期生活一樣。你們向我們發誓,保證願意服從元老會決議,不進行抵抗。我已說過了。howgh——就這樣吧,一言為定!”

這最後一個詞——howgh要表明,這個猶他人無論如何不會繼續讓步了。而老鐵手對會談的結果是十分滿意的。如果現在紅種人要發動進攻,那他們不可能安然無恙地逃脫。所以,他表示:“大狼應該知道,我是他的朋友。我們將服從決定,而不進行抵抗。”

“那你就拿出你的和平煙鬥來起誓吧!”

老鐵手從掛帶上解下他的和平煙鬥,把一點兒煙塞進鬥裏,然後借助punk——草原上的打火機,將煙點燃。接著,他朝天,朝地,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吹煙,說道:“我答應,我將不考慮任何抵抗。”

“howgh——不要說了,一言為定!”酋長點點頭,“這樣做很好。”

“光我單方麵允諾不行,你也得對你的允諾作出保證。”老鐵手道,並把煙鬥遞給了紅種人。

大狼也許曾暗自指望老鐵手能免去他這樣做。在沒有作出保證的情況下,他覺得自己不受諾言的約束,並且隻要白人從岩石上一下來,他就可隨意行事。然而他一聲不吭地順從了,他接過煙鬥,按照同樣的方式把煙吹出去,然後說:“直到元老會對你們的命運作出決定之前,四個白人不會因為我們而發生任何不幸的事。howgh!”

他把和平煙鬥還給老鐵手,向克諾赫斯和希爾頓走去,這兩個人仍然完全像剛才被打倒時那樣躺著。“我的諾言不把這些人包括在內,”他明確表示,“他們屬於凶手之列,因為我們認出他們的馬是我們的。你要是使他們靈魂出竅的話,那他們是幸福的!他們死了嗎?”

“沒有。”老鐵手答道,在談判期間這兩個人曾悄悄抬頭四下裏張望,這事逃脫不了獵人那銳利的眼睛,一他們並沒有死,甚至不再昏厥了;他們隻是裝死,因為他們以為我們誤認他們已死而把屍體留在了這兒。”

“你們這些狗起來,不然大狼就踢死你們!”酋長一邊喊,一邊給他們每人狠狠的一腳,使得他們不敢再裝昏厥。他們站起來了。

“你們今天早上逃脫了我的鬥士們的追擊,”酋長怒衝衝地說,“如今,偉大的自然神把你們交到我的手裏,你們要為你們犯下的凶殺暴行在刑訊柱旁哀號,讓山區的所有居民都聽得見。”

這個紅種人說一口很好的英語,他的字字句句這兩個人都聽明白了。

“什麽凶殺暴行?”克諾赫斯問道,“這事我們一無所知。我們謀殺了誰?”

“住口,狗!我們認識你們,也認識這兒的這些白人,他們因為你們的緣故而落入我們手裏。我們知道你們的所作所為!”

克諾赫斯是個狡詐的家夥。他看見老鐵手安然無恙地站在紅種人身旁,知道印第安人不敢對這個響當當的男子逞凶。誰得到這位獵人的保護,那他就會像獵人本人一樣安全,肯定不會受到紅種人的侵害。所以,他腦子裏冒出一個想法:認為惟獨他能解救自己。老鐵手是個白人,因此,他得支持白人抗擊紅種人。起碼克諾赫斯是這樣想的,因此他答道:“他們當然知道我們幹了些什麽,因為我們同他們一塊兒騎馬,幾個星期以來同他們呆在一起。你問問老鐵手吧!他會向你解釋,並證實我們根本就不是你們所認為的那樣的人。”

“你們別搞錯了!”老鐵手聲明道,“我不會撒謊,讓你們逃避應有的懲罰的。你們知道我對你們是怎樣看的。我已把我的看法跟他們說過了,現在我也不改變我對你們的看法。”他轉身離開他們。

“嘿,豈有此理!您這樣對待我們嗎?那我也懂得要怎樣做。如果您不拉我們一把,您將與我們同歸於盡!”克諾赫斯轉向酋長繼續說道,“你為什麽不把這四個人也抓起來?他們也同樣參與劫馬,參與射擊猶他人。你們的大多數人恰好是他們擊斃的!”

如此放肆,實為聞所未聞。但懲罰馬上接踵而來,什麽樣的懲罰呢!酋長目光炯炯,雙眼簡直是怒目而視,厲聲厲色地對克諾赫斯嚷道:“膽小鬼!你沒有膽量獨自承擔罪責,而將它轉嫁到他人身上,在這些人麵前你不過是一隻散發臭氣的癩蛤蟆。為此,你不是先在刑訊柱旁受到懲罰,而是馬上受罰。我要取下你的帶發頭皮,你可看見它掛在我的腰帶上。naniwitsch,naniwitsach!”

這兩個猶他人詞語的意思是:“我的短刀,我的短刀!”他是大聲對站在林中空地邊緣的印第安人說的。

“天哪!”受到威脅的克諾赫斯驚叫起來,“人還活著就把帶發頭皮剝下?不,不行!”

他正要溜之大吉,可酋長手疾眼快,飛快衝上,一把抓住他的脖子。他那強有力的手一使勁,克諾赫斯即發發可危,像個泄氣的皮球那樣癱軟下來。一個印第安人跑了過來,為酋長帶來了短刀。大狼拿起短刀,把這個快要窒息致死的人推到地上,跪在他上麵:三次麻利的切割,抓住頭發猛然一拔,躺在他下麵的人一聲驚叫,紅種人站起來,左手提著血淋淋的帶發頭皮。克諾赫斯一動不動地躺著。他又暈過去了。他的腦袋呈現出可怕的景象。

“一條盜竊並殺害了紅種人,隨後又妄想嫁禍於無辜者的狗,務必有這樣的下場!”大狼一邊喊,一邊把那帶發頭皮塞進腰帶裏。

希爾頓懷著恐懼的心情目睹了他的夥伴的遭遇。他驚得呆若木雞。他在被剝去帶發頭皮的克諾赫斯身旁慢慢倒下,躺在那兒,一聲不吭。酋長發出了一個信號,一些紅種人隨即走了過來,空地上很快就擠滿了印第安人。希爾頓和克諾赫斯被用帶子捆綁起來。

大狼一談及剝帶發頭皮,老鐵手就攀登到岩石上,免得成為殘酷現象的見證人。他把談判結果告訴了他的夥伴們。

“這樣的結果很糟糕,”耶米說,“難道您不能使我們完全自由自在,不受約束嗎?或者您聽憑戰鬥發生,這也許更好呢!”

“無論如何不行。這肯定要我們付出生命的代價。”

“哎呀!我們會反抗的。印第安人害怕短管獵槍,我們會不戰而勝。他們肯定不敢靠近我們。”

“這是很可能的。可他們會圍困我們,以饑餓迫使我們就範。我雖然也談到,我們會把我們的馬吃掉,可我寧願餓死,也不願宰殺我的哈塔蒂拉。”

“紅種人肯定不會緊靠在一起地站著或一個跟一個地站著。一旦天黑了,我們悄悄地離開岩石,四個人全都朝著一個地點走去:開兩槍或者捅兩刀,我們也就突圍了。”

“突圍後又怎樣呢?猶他人在四周圍都點燃了篝火,馬上就會察覺我們逃跑的意圖。即使我們成功地突破他們的包圍,那我們走不了多遠,人家就會發現我們的蹤跡。我們必定會幹掉他們中的一些人,而獲得寬容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說得很對,”瘸子弗蘭克表示讚同,“我根本就不明白,胖子耶米怎麽突然心血**,想到要比我們的老鐵手還要聰明。你總以為自己是比母雞聰明的鵝蛋①。老鐵手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對此我給他打滿分。我相信大衛肯定持相同的看法。”

①蛋自以為比母雞聰明。諺語,寓意年輕無知的青年人自以為比經驗豐富的老年人聰明。

“那還用說,”大衛點點頭,“鬥爭必然導致我們的毀滅。”

“可我們同紅種人一起走會導致什麽後果呢?”耶米質問道,“可以肯定,元老會也會把我們當作敵人對待。”

“我可奉勸他們不要這樣做!”弗蘭克威脅道,“在這方麵我還有一點兒發言權。誰也不能輕而易舉地把我弄到刑訊柱旁。我會拚命反抗。”

“這你不能幹。已經起過誓,我們得平心靜氣地容忍一切。”

“到底誰這樣說的?你這個悲傷的家夥,你難道看不出來,遵守誓言這件事有它的麻煩。於是我們的老鐵手便留著一扇最佳的後門。編年史家並沒有寫上我們要容忍一切。正如你聽見的那樣,誓詞說,我們不打算反抗。好,這我們遵守。他們想要作什麽決定就作什麽決定好了,我們將不以強硬手段幹涉。可是詭計,詭計,這正是我要尋找的金鑰匙,而詭計並非反抗。如果sufflor宣判我們死刑,那我們就通過某扇地板門離開,在皇家劇院的另一邊,帶著grandifloria再出現。”

“你大概是指grandezza(高貴莊重優美的風度)吧。”耶米更正道。

“你就是不讓人說話!我懂得使用百科全書。什麽grandezza呀!gran①是十二磅的藥物重量單位,而dezza,什麽也不是,明白嗎?但是grand意即偉大,而floria意味著處於花兒盛開的時候,處於幸福中。因此,如果說我們在grandifloria中出現,那麽每一個感到十分舒適安逸的人都知道我所指的和所暗示的是什麽。可跟你說話,根本不能以委婉、轉彎抹角的方式。你不懂優美的成語,一切高雅的東西你都無所謂,都不在乎。你改正過來吧,耶米,隻要你還能改正自己,你就改正過來吧!你使我的生活感到痛苦。當我以後閉上了眼睛,離開了美好的人世,由於你的不恭而一命嗚呼的時候,你將會為你在現世生活中時常跟我頂過嘴而哀傷悲痛,因此而捶胸頓足。”

①gran:格令,昔日最小的重量單位,相當於0.0648克。

耶米想要給這個矮小古怪的人以一個嘲弄性的反駁,但者鐵手示意拒絕,說道:“弗蘭克理解了我。我雖放棄了反抗,但不放棄詭計。當然,要是人家不逼我對我的許諾作出吹毛求疵的解釋,那我是高興的。我希望還有其它輔助手段供我們使用。現在,我們首先要麵對眼前的現實。”

“現在我的首要問題是,”大衛插話道,“我們可否相信紅種人。大狼會遵守諾言嗎?”

“但願他遵守。一個吸了和平煙鬥的酋長極少會違反誓言。在元老會之前,我們可以放心地信賴猶他人。我們下去上馬吧!紅種人已整裝待發了。”

克諾赫斯和希爾頓被印第安人綁在他們的馬背上。被剝去帶發頭皮的克諾赫斯還處於深深的昏迷狀態,他直躺在馬背上,兩條胳臂搭在脖子周圍。猶他人一個跟一個地消失於狹小的小徑中。酋長是最後一個,他在等著白人,以便同他們結伴而行,這是一個很好的跡象。獵人們曾以為他們會被置於隊伍的中間,受到嚴密的監視。

當酋長同四個白人從那狹小的印第安人小徑走出,來到森林邊緣時,紅種人已把他們的馬從樹下牽出來並已跨了上去。隊伍在前進。四個白人與酋長在隊伍的後邊,一些印第安人打頭,克諾赫斯與希爾頓夾在他們中間。對這樣的安排,老鐵手是很高興的,因為紅種人一列縱隊騎馬行進,這樣一來隊伍很長,隊伍後頭聽不見那個現在已恢複知覺的被剝去帶發頭皮者發出的悲歎和哭訴。

現在,可以遙望到埃爾克山,山腳延伸到平原上。老鐵手沒有詢問酋長,但他自言自語道,今天騎馬出行的目的地必定在這幾座山之間。白人之間也默默無言,因為說話沒有什麽用處。人們必須來到猶他人營地,那時才可以作出一個決定,想出一個解救計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