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沙德人將轎子從駱駝身上卸下來,放在山邊,此處恰好有一道深深的縫隙通到下麵岩石中的土層。我一眼就見到的動物足跡告訴我,這道山縫是可通過的。他們不許我接近轎子,因為轎子被嚴加看守。因此,我要做的事情必須秘密進行。我離開營地,轉向山的外側,沿著山走了下去,最後發現一道山縫,便走了進去。山縫很直,很寬,我走進去並不困難。很快我就發現,我沒有搞錯。這道山縫與馬蹄鐵形山穀中停放轎子的地方相通。無人注意到這點。我在一個角落裏可清楚地看見轎子。

我又回到營地,同卡米爾把我們的駱駝牽了出來掛在一個角落裏,如果圖阿雷格人來,駱駝也不會被發現。我們把兩頭駱駝的前腿綁在一起,但隻是係活結,以便在緊急情況下很快就可將繩索解開。

“你打算怎麽辦,先生!”卡米爾問我。

“逃走,”我回答說,“可是我想帶走那個男孩,他現在被關在轎中,很可能被捆著。聽我告訴你!我估計,不需多久圖阿雷格人就會來,此前我無法去救男孩。你看到那個山縫了吧?它通到轎子處,我將躲在裏麵。你走到轉彎處,然後往沙漠裏走,離開營地。從那裏你會看見圖阿雷格人到來。有人問你等誰,你不要回答!敵人來了,就給我一個信號並跑到這裏來。敵人到時將引起很大的混亂,我將乘機將男孩從轎中救出。如果我同他到這裏,你就立即解開駱駝腿上的繩子,站在我的而不是你的駱駝旁,因為我帶著可能進行反抗的男孩上不了太高的駝鞍。我把他交給你,你抱住他,待到我坐上去你再把他舉上來給我。我和他坐穩後,你也上你的駱駝,我們一起走。如果有人問你,我……”

“我已知道該怎麽講了,先生,”他打斷了我,“對我的警覺你放心吧!”

他走了。我又躲到山縫中,一直走到拐角處可以看到轎子的地方才停住。

這時正好卡米爾走進我的視野裏。我看到,他正慢慢地向沙漠走去,向北張望著,然後停下了。我正想問自己大約需等多長時間時,他轉身大步邊往回跑邊喊:

“騎駱駝的人,很多人騎駱駝來了!你們快出來吧!肯定是我的主人說過的圖阿雷格人!”

營地的人都跑出來了,已無人看守轎子。我立刻跑到那裏,拉開了簾子。我的猜測得到了證實,我看到的是一個黑皮膚、黑頭發的男孩,大約5歲左右,被捆著。我三刀兩刀就將繩索割斷,然後抓住他把他拉出來回到了山縫中。這時我聽後麵有人喊:

“強盜,強盜!快上駱駝!”

“不要聲張,不要害怕,我救你!”我用阿拉伯語對男孩說,因為我不會講圖阿雷格語。不知是他懂了我的話,還是由於害怕,他沒有動。

我帶著男孩盡快地穿過了山縫。卡米爾已牽著我的駱駝在外邊等候。我將男孩給他便上了駱駝。他將男孩舉上來,然後登上了自己的駱駝。誰都沒見到我們,我們跑了,後麵響起了戰鬥的呼喊。

我們沿著突出的山麓往前走,兩小時後到了一個我認為對我行動合適的地點。這裏有一個自然的斜坡,雖比較窄,但緩緩通到高處,這樣我們的駱駝也可以在上麵行走。我們到了一個棱形的山頂,在上麵我高興地看到,它除了上述斜坡外,既未被其它高山所控製,也不能讓人通過其它道路登上這裏來。我們在這裏很安全,因為我們在這裏容易抵抗敵人的進攻,而且因為我們有小孩作人質,可以提出我們想要的條件。

我將注意力轉向了男孩,他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我既有些害怕,又表示信任。

這個男孩很漂亮,黑皮膚,明亮的大眼睛,不過現在眼中流露的是饑渴、恐懼和痛苦。

“你說阿拉伯語嗎?”我問他。

“說。”他的回答使我高興。

“你叫什麽名字?”我繼續試探。

“卡羅巴。”

“誰是你爸爸?”

“拉加塔,他是克羅維部落大酋長。”

可見我的預感沒有欺騙我,他是襲擊我們的圖阿雷格人首領的兒子。我問他是如何落到雷沙德的蒂布人手中的,他講了經過:在他父親率領戰士外出時,一個所謂的豪沙人出現了,想在這裏過夜。人們接待了他,可是在晚上當大家都入睡時,他捉住了男孩,把他帶到有19個人等候的地點,那裏已備好一頂駝轎。劫持男孩的是蒂布人的首領,他們不僅與克羅維人勢不兩立,而且還與其酋長拉加塔有血仇,因此進行了這場大膽的冒險,劫持了仇敵的兒子。男孩問我是否想把他送交給他的父親,我給予了肯定的回答。我的計劃是這樣的:我可以肯定,圖阿雷格人已留在我們的營地了,我想今晚去告訴其首領,他的兒子在我的控製下,願以他來換商人亞伯拉罕·本薩吉爾、他的傭人及屬於他的一切東西,我相信他會同意的。在此期間卡米爾看守著男孩。我決定隻有滿足了我的條件,使我相信他們將把我和卡米爾當其部落的朋友對待,我才交出男孩。

我們簡單地吃了些東西後,我便倒下睡了。卡米爾不得不看守男孩,傍晚才把我喚醒。我起來後騎上駱駝便走了。

我順利地到達了目的地。勝利者,大約共有80個圖阿雷格人,坐在火堆旁,附近是被綁起來的俘虜,其中有未受傷的商人亞伯拉罕·本薩吉爾。我毫無畏懼地走近火堆,不理會我自願出現引起的震驚。火堆旁有個人站起來喊道;

“他就是本尼西,曾打過我!抓住他,把他綁起來!”

他是向導。對我的出現感到震驚使人們忘記聽從這一要求。這時他想自己動手來抓我。我給了他一拳,打得他倒退幾步,接著問道:

“哪位是圖阿雷格人的首領拉加塔?”

“我是,”一個外貌勇敢而嚴肅的人回答說,剛才向導就坐在他的身邊,“假如你當真是我的偵探所講述的基督教徒,那你回來簡直是發瘋了。複仇者會抓住你,將你折磨死。”

“不要過早作出判斷!一個基督教徒是不怕一個伊斯蘭教徒的複仇的。”

這句話引起了憤怒的喊叫。

“住口!”我打斷了他們,對首領說,“先聽聽我要對你講的話!你有一個名叫卡羅巴的男孩子?”

“是的。”他驚奇地回答說。

“這個男孩子被劫持了,隻有我而不是其他人才能把他交還給你。穆罕默德不能把他交還給你,你們的任何哈裏發也找不到他。你們如果願意,現在就打死我吧!”

我穿過圖阿雷格人,坐到了其首領的身邊。人們可以想象,我的舉動和講話給了他們一個什麽樣的印象!他們不想相信我,可是我講了情況並拿出我從男孩身上取下的作為證明的一個銅臂環。現在我獲得了信任,圖阿雷格人的憤怒轉到蒂布人身上了,但後者矢口否認他們劫持了男童,稱對此一無所知。現在開始了長時間的討論,我盡一切努力達到我的目的。最後我達到了目的:我和卡米爾人身及我們的一切財產不受損害;亞伯拉罕·本薩吉爾及其傭人獲得自由,奪走他們的東西歸還給他們;至於蒂布人,我未能為他們爭取到什麽。現在我可以由幾個圖阿雷格人陪同去接男孩了。圖阿雷格人發誓遵守協議,很難相信他們會搞詭計,隻有向導使我產生了一些疑心,雖然他此前曾對我表示要報仇,但他也是同意達成的協議的。

我們走了,4小時後男孩交還給了他父親,當然卡米爾也回到了我身旁。拉加塔與兒子重逢的喜悅增大了我的信心,減弱了我的戒心。他們發誓要向蒂布人報仇,而我聽到的隻是感謝的話,看到的是友好的表示。我對有時從我背後走過的圖阿雷格人不再理會了,然而突然我的頭部遭到了槍托的打擊,我失去了知覺。

我蘇醒過來時,我同卡米爾已被捆綁,東西全被拿走了,他們把我們同其他俘虜放在一起了。向導站在我麵前,用幸災樂禍的語氣說:

“現在你是咎由自取,你落在我手裏就活不了啦!”

酋長聽到這話,帶著同樣嘲弄的語氣對我說:

“你去喊你們的耶穌吧,讓他來解救你!”

我閉上了雙眼,既未理睬有人用腳踢我,亦未注意有人威脅我。我倒在那裏過了很長時間,突然覺得有個軟軟的東西摸我的臉,有人輕輕地對我說:

“你是好人!”

我睜開眼睛看見男童跪在我身旁,他用手撫摸了我的臉。他不敢讓別人看見,因此很快又走開了。這句話從小孩子口中講出來,使我多麽愉快!

我的勇敢的傭人卡米爾倒在我身邊,不斷地抱怨我。我不理睬他的怨言,他終於閉嘴了,我們兩人都睡了,但不久即被晨禱聲弄醒。這時我們看到,他們正在準備出發。他們將我抬上駱駝並牢牢地捆綁了起來,接著就出發了。他們走得很慢,因為隊伍中有載貨的駱駝。

隊伍向西南方向沙漠中走去了。當時沒有風,天空晴朗,可能會有一個正常的白天,可是天氣也可能突變。在中午人們還看不到我們背後會有什麽危險,於是停下來,以便躲避最熱的時刻,這時酋長走過來以狂妄的目光望著我,用手指指左前方說:

“那裏是沙湖,任何人陷進去都出不來。我們決定將你沉入沙湖,看看你的耶穌能否救他的崇拜者。”

他是真想讓我經曆這可怕的死亡,還隻是想恐嚇我?我未置一詞,他失望地走開了,一路罵聲不絕。

太陽剛開始西斜時,人們又出發了。我們走了還不到半小時,我便注意到,所有的駱駝都自動地加快了腳步,對此除了我之外,無人注意到。出於對任何事物都注意觀察的習慣,我發現駱駝都無一例外地想向更南的方向走。這就是說在我們後麵的北方有了什麽東西使駱駝不安起來。我雖被捆著,但盡量回頭看,見到北麵有一小團蜘蛛網狀的雲彩。我立即知道什麽在威脅我們,因為我熟悉各種沙漠風暴的跡象。

“喂,快走!”我向前喊道,“快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因為沙暴從後麵向我們逼近了!”

他們開始時還嘲笑我,可是過了二三分鍾,大家的臉色便嚴肅了。雲團越來越大,越來越黑,他們都鞭策駱駝盡快往前跑了。很快黑雲就遮住了我們後麵的全部天空。天啊,我們被捆在駱駝身上!如果駱駝跌倒,我們會怎樣呢!

“給我們鬆綁,鬆綁!”我大聲呼喊。

“不,不能鬆綁!”酋長說,“讓你們都死在沙中,到地獄裏去吧!”

這時我惱怒極了,渾身於是充滿了力量。我用力掙斷了一條繩索,接著又掙斷另一條,可能繩索本來就有破損處。我現在自由了,便拚命催駱駝快跑。我前麵是向導,我追上了他,兩頭駱駝幾乎相撞了,我用左手抓住他,用右手從其腰帶上奪過刀來,然後給了他一拳,使他跌下了駱駝,駱駝繼續向前跑了。一分鍾後我到了卡米爾身邊,在快速奔跑中將其繩索割斷,接著又跑到亞伯拉罕·本薩吉爾身邊,隻用兩刀就將其繩索割斷。沒有時間想其他人了,因為我們後麵雷聲大作,我回頭一看,頂天立地的一堵高牆很快就要追上我們。這是揚起來的飛沙,它會將我們埋葬的。

我們前麵的天色也黑了下來。現在風暴已到我身邊!風裹住了我,好像要將我從駱駝上推下來,我緊緊按住了駝鞍。風將駱駝吹得比它們自己跑還快。這時飛沙尚未到,先到的隻是風暴,也許還有挽救的餘地。我看見前麵的駱駝在分散,他們到了瓦爾山的邊緣。那裏有高大的山岩和石頭,人們可以躲在後麵獲得喘息的機會。我不需要控製我的駱駝,它隻受其本能的驅使,跑到了這樣一個山岩的後麵,在我尚未跳下駝鞍時就倒下了。我擠進駱駝和岩石中間,將上衣衣角塞進口中,用頭巾纏住了頭。剛纏完頭,飛沙就落到了我的身上,像一堵倒塌的牆壓住了我,身體失去了感覺,隻感覺有一個需要——呼吸。

這會持續多久?我不知道。可是突然我的周圍一片寂靜,我的駱駝開始動了。我試圖站起,但很困難。我站起後才看見壓在我身上的沙子有多重。沙子也鑽進了我身體所有露在外麵的孔中,進了鼻子裏,進了耳中,甚至進了口中,並細如麵粉。我將蒙在頭巾後麵的眼睛閉緊,盡管如此細沙還是到了眼瞼。我用了很長時間,才將沙子抖掉,至少讓它不使我感到痛苦。然後我向左右看了看。

到處是山岩,人和駱駝都試圖從沙中鑽出來。我的駱駝也站起來了。被綁的俘虜的處境很危險,他們的駱駝倒下時,人還被捆在駱駝身上。現在駱駝站起來了,他們的手臂吊在駱駝身上,情況極其危險。我在沙中艱難行走著,將他們身上的繩索一一割斷,把他們解放了。圖阿雷格人自顧不暇,無法理會此事。那時即使有人想阻止我,那也是徒勞的,因為我現在已自由了,而且有一把刀。假如我得到我的槍,那……啊,我的槍!在酋長那裏。他在何處?我去找他,發現他從山後走出來了。他未攜帶武器,剛從沙中鑽出來,正一個個地去看他的人。我估計,他是在打聽已不見了的他兒子的下落,我要利用這一機會。他離開他的駱駝越遠,我就越能接近他的駱駝。僅一分鍾時間我就找回了我的全部東西並走開了。現在隻缺鬥篷,我一定要找回來。

幸虧沙暴隻持續很短的時間,沒有人受傷。過了一會兒我們甚至看到從東北方向有一條線在向我接近了,這是運貨駱駝及趕駱駝的人,他們也從風暴中走出來了。

現在隻有一人充滿恐懼和憂慮,這就是找不到兒子的酋長。他到處詢問到處抱怨,可到處都找不到他。沙子不會掩埋帶有長長木架的轎子,因此應當能看到轎子。

我找到了卡米爾、亞伯拉罕·本薩吉爾及其傭人,每個人都有可怕的經曆,但我們應當感謝沙暴,它成了我們的解放者。沙暴在我們這裏停止了,但並未使我們受到損害,而我是找到武器的惟一的人。

運貨的駱駝剛到,酋長就來了。

“你們解開了繩索,而你又有了武器?”他吃驚地問,“你們這群混蛋,我立即讓人再把你們綁起來!”

他轉過身去想叫他的人,可是我阻止了他,我將他摔倒,用腿壓住他並將刀放在其胸部威脅說:

“住口,你這個壞蛋!你隻要發出一點聲音,我的刀就刺進你的胸膛!你現在應當認識一下你罵的人了!”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使他不能動,也不能講話。

“如果你們不想再落入圖阿雷格人的手中,那你們就暫時聽我的指揮!”我命令站在我們周圍的商人的傭人,“你們用繩子把他的手和腿綁起來!”

酋長被綁起來後,我問他:

“你那個想當我們向導的偵探是否告訴過你我有魔槍?”

“告訴過。”他憤怒,但也不無恐懼地回答。

“那你就應當知道,如果你現在敢於頑抗,你就完蛋了。我既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什麽東西,隻要求你遵守你昨天晚上作出的許諾。你答應這一要求,我就放了你,不傷害你一根毫毛。可是你如果拒絕,我的刀就會刺進你的心髒,然後我再將每個離我們不到五百米的圖阿雷格人打倒。快決定!我數10個數,如這個期限過了,我就動刀。”

我解開他胸部的衣服,將刀置於他的肉體上,並用左手扼住他的脖子,開始數:

“一,二,二,四,五……”

“停,停!”他喊道,“你既不是基督教徒,也不是伊斯蘭教徒,而是一個魔鬼!因此我隻好順從你。”

“我們現在自由了,應收回我們的所有東西,對吧?”

“對。”

“你休想現在向我們作出許諾,以後就不兌現了!你現在就命令你的人,至少離開我們一千米;可來10個人把我們的駱駝牽過來並將我們所有的東西帶過來。做到了這點,我才放你,你走你的路,我們往回走。你同不同意?想想,我隻數到了五!我現在要繼續數!”

我更重地用刀尖壓住他的胸膛,他不得不告饒:

“拿開刀!我將按照你的要求辦。”

“在我的條件未滿足前,我不取下刀子。”

大多數圖阿雷格人都聚集在運貨的駱駝旁邊,其中一人跑過來,在遠處就喊道:

“酋長在哪裏?這是……”

他未將話說完就大吃一驚地停下了,因為我示意讓我周圍的人閃開,讓他能夠看到酋長正被捆在地上,我持刀用腿壓著他的身體。

“真主慈悲!”他喊道,“人們鬆綁了,這裏躺著的是……”

“你看見了,是你們的酋長,”我打斷他,“如果你想救他的命並救你們自己的命,那你就過來,聽聽他要對你講什麽!”

他過來了,現在很值得一看,一個氣得發抖的人如何發布命令,另一個人如何怒氣衝衝地接受了命令然後走開去執行。我們看到圖阿雷格人聚在一起邊討論,邊喊叫。然後他們排成一字形縱隊牽著我們的駱駝和我們的財產過來了,而其他人則撤到我所要求的距離之外。

我們收到所有的東西之後,酋長對我說:

“你們現在不能再向我們要求什麽了,我想知道,你能否遵守你的諾言,放開我!”

“你看,”我回答說,“我們的人又有了武器,並裝上了子彈,如果你們強迫他們動手,他們的每顆子彈都會打中你們的一個人。走吧,趕快離開我們!”

“我們還不得不留下來,因為我的兒子不見了。”

“那就快去找他。因為隻有我確信你們不會再回來,我們才離開瓦爾山。”

我邊說邊給他鬆綁。他站起要離開,但走了幾步又站住了,他轉身對我舉起右手發誓,以仇恨、不妥協的語氣說:

“你是製服我的第一個異教徒,而且將是惟一的一次。你快離開這個地方!如果我再見到你,我的第一眼就意味著你的死亡。讓真主詛咒你!”

他走了。他到了圖阿雷格人那裏,似乎受到了指責。後來他們就分頭去找小卡羅巴。我們對這次冒險行動幸運的結局感到很高興。我們同駱駝在山岩之間休息,看到圖阿雷格人如何徒勞地尋找著失蹤的男孩。我本想跟他們一起去尋找,因為男孩友好地說的那一聲“你是好人”仍在我耳旁。但我不能貿然加入想向我複仇之人的行列。看來他們終於找到了跡象,因為他們都跑向他們的駱駝,騎上它們向南邊去了。我們聽到他們的喊聲,但因距離遠,聽不清楚他們喊在什麽。

他們走後我們又等了半小時,我們以為他們不會回來了,因此我們準備動身。我正要登上駱駝,卡米爾用手指著南方對我說:

“先生,等等!南邊有人騎駱駝來了。”

情況正像他所說的那樣,我們看見有8個或10個人騎著駱駝向我們跑來。他們是圖阿雷格人,跑在前麵的是酋長。

他們想幹什麽?想要設圈套?

我拿起短獵槍,想阻止他們前進。

“不要開槍,現在要和平!”酋長大聲喊道。

他的陪同停下了,他自己走了過來。我放下了短獵槍,他傷害不了我們。在我們前麵50米處,他勒住了駱駝請求說:

“先生,讓我到你那裏去!我不是作為敵人,而是作為求助者來的,因為隻有你才能提供幫助,隻有你!”

他騎著駱駝走上前來,但仍坐在鞍上。我緊張地想知道他想要我幹什麽。這可能不是無關緊要之事,因為他的臉部因恐懼而扭曲,他的胸部急促起伏著。

“快騎上駱駝跟我走!”他對我說,“我們不知如何是好,隻有你才能救我的兒子卡羅巴!”

“他怎麽啦?他在哪裏?”

“在‘毀滅之沙’中,沙暴把他卷進沙湖之中了,真主和先知都不能將他救出來。”

我望著他,他的臉充滿了死亡的恐懼。我不再懷疑和躊躇,立即登上駱駝。“你是好人”男孩對我說的這句話排除了我心中的疑慮,我飛快向前奔跑,很快就來到了山岩裂開的地方。圖阿雷格人在那裏,他們的駱駝在沙中,他們將頭轉向了我們。一眼望去我就清楚了情況。

我的前麵是一個圓形的巨大石盆的邊緣,其直徑大約有2公裏。其深度我不清楚,大概很深,因為岩石邊幾乎是垂直的。裏麵裝的是潮濕的很輕的細沙,不能承受重量。可以想象,這一巨大的容器原來隻裝著水或其它**,後來沙暴將細沙吹了進去。像今天我們遭遇的這樣,沙暴牆的底部被高山擋住了,但是在高空浮動的很輕的、幾乎無重量的沙塵都落到了**上麵,因為比**輕,就沒有沉下去,我想,沙湖就是這樣產生的,並相信我沒有搞錯。誰掉了進去,可要倒黴了!我看見,轎子在距岸邊大約25米的“毀滅之沙”中。轎子使用的薄薄的布料,轎子兩側飾著花邊的長長的木架,使轎子沒有沉下去,圖阿雷格男孩卡羅巴就坐在裏麵。他很聰明,身體不動,但不斷地呼救。一見到我,就大聲喊起來:

“先生,來吧,來吧!從死神手中救出我!救命啊,救命!”

“我來了!”我下了駱駝說,“保持安靜,不要失去平衡!”

圖阿雷格人默默地看著,他們向我投來了期待的目光,麵部表情雖嚴肅,但現在已看不到仇恨的影子。他們的首領也跳下了駱駝,聽到我講的話後,動情地握住了我的雙手。

“你想救他?你認為能把他救出來嗎?”

“在上帝那裏一切都是可能的,”我回答說,“不過危險很大,但隻要萬能的上帝幫助我,我會把你兒子接過來的。如果上帝另作安排,那我會同男孩一起沉沒。”

“你不會沉沒的,你會救出卡羅巴。真主是萬能的,穆罕默德是偉大的。戰士們,同我一起祈禱!”

圖阿雷格人遵從這一要求麵朝東方,舉起手來,喊了三遍:

“真主萬能,穆罕默德偉大!”

對此我未說什麽。祈禱後我對他們說:

“繩子無法拋過去,我必須造一個木排劃過去。”

“木排?用什麽造?”酋長驚訝地問道。

“你是否想過,我為何在此前把亞伯拉罕·本薩吉爾的帳篷帶走了?木排必須輕、長而寬,我才不致沉下去。我帶來的帳篷和你的帳篷可給我提供輕的亞麻布,用帳篷支架可做成木排的骨架。下去前,我必須看看沙子有多深和負載力有多大。”

我拿了一根帳篷架杆到沙湖旁邊,湖裏都是沙,因此很難準確測量,並且稍一失足,就可能給我帶來死亡。過了一會我感到腳下的地麵沒有了。我跪了下來,將一個木杆放進沙裏,杆上拴了幾條繩索,繩索的頭上綁上了一塊石頭,我將石頭放了下去。繩索至少有20米長,石頭落下去,並未著底,可見沙湖邊上就很深。現在我覺得很可怕,因為如果木排支撐不住,掉進粥狀的沙中,我就完蛋了,粥狀沙不允許我作遊泳的動作。

現在開始製做木排。我得自己設計這種載人工具的適當的形式,我還得找一個適當的槳。普通木排的形式可能很危險。我做了一個隻從後麵劃動的槳,由一根帳篷杆構成,上麵綁一個亞麻布木排。這個槳隻用於往裏劃,回來時得靠一條長長的繩索牽引,繩索這頭我固定在木排上,另一頭握在圖阿雷格人的手中。

製做木排和槳用去很長時間,在此期間我們多次呼喚男孩,讓他保持耐心和勇氣。可是最困難的是木排下水。用亞麻布做的木排很軟,這是必要的,但易縮小,各處都搖晃,登上去本身就有生命危險,但我還是上去了。他們用木杆將木排推離岸邊,使我可以用槳劃了。木排能行走,我是多麽高興!隻有25米遠!在水中劃船這是小事一樁,可是在這濃稠的粥狀的沙中劃行卻是長達半小時的充滿恐懼的勞動!我經曆過各種風險,但從未有過我現在的感覺。粥狀沙發出的嚓嚓和嘩嘩聲響和冒出的氣泡陰森可怖,情勢緊張,我邊劃邊覺得毛骨悚然。圖阿雷格人也很擔心,當我的不穩定的運輸工具一次有失去平衡危險時他們發出的呼喊表明了這點。

最後我終於接近了轎子,差一點撞到轎子上。

“快救我,先生!”男孩子祈求我。

“不要害怕!”我安慰他說,“要保持安靜,不要失去平衡,這樣我就可以把你帶到你父親那裏。轎子如搖擺,你就告訴我它傾斜的方向。”

我將一條繩索的一端固定在我的木排上,另一端做成一個套,我將套拋向轎子下麵的橫木上。

第一次她去就套住了橫木。

“戰士們,拉吧,但要慢慢地拉!”我對岸上喊道。

他們按照我的要求拉繩索。繩子緊了,我的木排開始往回走,轎子跟在後麵。轎子雖然很輕,但它不能充作乘載工具,它搖搖晃晃,似乎要沉下去了,如果我未想到這一情況,未帶另外兩條繩索的話,它就翻了。我做了兩個套,分別套在轎子上部支架的左右兩端,這樣我可左拉拉,右拉拉,使轎子得以保持較大的平衡。幸虧男孩非常聰明,能喊著告訴我傾斜的方向,這樣就便於我使轎子保持平衡了。

盡管如此,回來還是比我向轎子劃去要慢得多了。我們用了三刻鍾才使木排靠岸。

父親將兒子抱了起來,圖阿雷格人發出了熱烈的歡呼。我悄悄地走在一邊將手交叉在胸前。酋長走過來擁抱並吻我。

“先生,我們對你犯下許多過失,告訴我們,怎樣才能贖罪!我們要予以補償。你可以要我最好的馬,10頭最好的駱駝,你要什麽都可以得到!”

將他最好的馬送給我,這確實是慷慨的報答!大家都在緊張地等待我會提出什麽要求。

“好,我要向你提出請求”,我回答說,“如果你能答應,我就要感謝你,你會得到真主的好感。”

“說吧,你要求什麽?”

“不要再謾罵基督教徒!愛是真正信仰的核心標誌。誰有愛心並實施愛心,誰就是上帝可靠的孩子。”

他沉思片刻,然後將手遞給了我。

“你的話猶如我從未見過的珍珠,現在我突然看見了,我將把這些話牢記在心。現在你再次戰勝了我,第一次用武器,這次通過和解。我感謝這次失敗,它非但未使我失去勇氣,還給我一個朋友。你能做我的朋友,在我們的帳篷和茅舍中接受我部落人的歡迎嗎?”

“能!”

“那我們就離開這死亡之地,回到商人亞伯拉罕·本薩吉爾那裏,我們在那裏宿營,並按照沙漠的規矩締造友誼。你拯救了我兒子的生命。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的敵人也是你的敵人,我們倆心心相印,因為你把愛心,而不是仇恨帶給了我。真主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