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談》載宋治平中,雷震天王寺柱,倒書十一字。《耳談》載姑蘇韓姓,堂中暴雷,繞擊砌石,上繪梅花一枝,紋理精研。是雷神善書畫,見於記載久矣。

吾鄰查氏宅,暑雨中,暴雷繞垣奮擊,後視垣麵一磚,去粉琢磨,朱書令字,徑四寸餘,秀健如趙文敏筆法。查氏抽換其磚,以治邪謔,磚至即愈。吾邑有安國寺,夏月雷繞大殿,其左邊柱作旋螺紋。伽藍神後牆上,繪一鳥跡,四趾帶爪,闊大盈尺,作鷹拿狀,入磚三分。僧以石灰補之,數日複現。吾戚金氏樓居,炎暑之際,以幼孩臥**,已酣,其父母皆下樓去。大雨如注,霹靂一聲,穿樓而過,在室之人,莫不驚悸喪神。其父母憶及幼孩在床,諒必驚斃矣。登樓視之,前後窗俱辟,帳亦高卷,不見幼孩。覓之,以席卷橫置於床下,取出觀之,兒睡猶未醒也。席麵朱書一字,非篆非符,無識之者。又鄭孝廉,暑月赴鄉,遇雨,避於房簷下,雷聲甚厲。忽見雲中墜一火球,後有數十神將,體為雲護,惟足著尖靴,相隨電光疾下,大震一聲,半裏外田間擊死一人,背有古篆,不知所雲。然則雷書恒有之,不足異。所可異者,自古有方履,無尖靴,神亦從時,其為今之神歟?

湯文正

蘇郡社會,甲於全省。暮春之際,舉國若狂。其會首紳耆,鹹集神廟,公議斂資,置辦彩衣,務極鮮豔;搬演古事,則翻新出奇,爭奢鬥富。即如壽星之袍,以珍珠滿綴壽字;百蠻進寶,以徑尺翡翠盤,盛金葉火齊珠;鍾進士送妹,以二尺餘之白玉瓶,內插珊瑚,枝上站雲擁美人,隨小鬼執繡蓋,此之謂抬閣。一座之價,使人不能估測,不僅以金玉鐲結欄杆而已。如是者數十座。又有所謂肩閣、兜幹、彩龍、馬道等類,不計其數。以是故,遠近來觀者千萬人。

凡臨街之樓,招集婦女,皆賃欄俯矚,粉白黛綠,迷眩一時。故少壯之徒,爭睹目力,百十成群,隨會來往,評定美人。今年以某處某人為狀元,必複之四五日,眾議僉同,則探其父母夫家,皆有垂涎之意。

時有趙五官者,年十七八,已訂婚孫姓,在錢局作夥。是日隨眾縱觀,知眾所定之元,係及笄女,訪之即孫姓,趙五官之未婚妻也。五官意亂神迷,唯欲速娶為快。第歲俸十餘千錢,不足奉母,何以為婚。與母謀之,母告以父在日,有錢會,應得一百餘千,或可敷用。但須搖點,未能操必得之權。五官憶及大五聖堂,其神甚靈,有求必應。至搖會之日,以香燭往告,雲:“如得會,完娶之後,夫妻偕來叩謝。”祝畢赴會,舉骰搖之,得三十六點,如願而歸。遣媒定期,納采迎娶。花燭之下,婦果豔麗傾城,五官不禁狂喜。惟新婦似憎夫貌醜,然亦無詞。三朝後,具牲醴同酬五聖而回,婦已卸妝矣。至晚,忽又盛飾端坐,五官入房,婦正色拒之,曰:“我非汝家婦矣。五聖將迎我為夫人,法駕將臨,汝其速退,勿幹神怒也。”五官疑其有瘋疾,即出延醫,醫至而婦已僵,異香滿室,遙聞音樂之聲。五官大慟。

殯殮後,以神奪民婦,訟於邑宰,官斥其誣妄,不準。奔告於府,太守視其人,神色悲忿,姑納其詞。五官赴虎邱問卜。有某瞎子,名重一時,為之卦成,駭曰:“異哉!汝欲與神訟耶?訟果勝,今夜子時聽審,勿遠離也。”五官欣然歸寓。是時,湯文正公撫江南,正直之聲,震於遐邇,神亦畏之。故暗隨五官來,知太守已收呈狀,夤夜入藩庫,緣庫內有三金寶,係守藏之物,五聖盜之,穿庫樓而出,神光燭天,巡守者皆誤為火起。鳴鉦高叫,方伯親臨,役吏俱集。開庫檢點,唯金定三不知所之矣。

五聖以寶入撫院內宅,示夢於夫人,曰:“予為吳江之五聖神,被頑民妄控於府,求為庇佑,願以金寶為。”乃擲之於妝台。夫人聞震聲而覺,則金寶三枚儼在。爰命婢女,請文正入,語以是事。言未畢,而門外傳點,請公升坐。文正出,則兩司百官鹹聚,方伯以失寶事告。文正笑曰:“盜易傳,勿張惶也。”問首府曰:“昨有人控神奪民婦者乎?以其詞來。”太守曰:“有之。”飭從者取到。立傳趙五官,文正麵鞫之,得實。歸寶於庫,具獄,牒正一真人府,請殛之,真人複文,曰:“神雖不正,婦亦**邪,憎其夫而悅神貌,致啟奸圖,孽由自作。然陰陽道隔,雖和同強,申革聖神之號,遣發幽都,長為餓鬼,以正其罪,可也。”文正命地方官,撲五聖像,居民爭毀之,今改為總官堂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