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堤春柳”在虹橋西岸,為吳氏別墅,大門與冶春詩社相對。

跨虹閣在虹橋爪,是地先為酒鋪,迨丁醜後,改官園,契歸黃氏,仍令園丁賣酒為業。聯雲:“地偏山水秀(劉禹錫),酒綠河橋春(李正封)。”閣外日揭簾,夜懸燈,簾以青白布數幅為之,下端裁為燕尾,上端夾板燈,上貼一“酒”字。土酒如通州雪酒、泰州枯、陳老枯、高郵木瓜、五加皮、寶應喬家白,皆為名晶,而遊人則以木瓜為重。近年好飲紹興,間用百花;今則大概飲高粱燒,較本地所釀為俗矣。造酒家以六月三伏時造曲,曲有米麥二種,受之以範,其方若磚。立冬後煮瓜米和曲,謂之起酵,酒成謂之“醅酒”。瓜米者,糯稻碾五次之稱。碾九次為茶米,用以作糕粽;五六次者為瓜米,用以作酒,亦稱酒米。醅酒即木瓜酒,以此米可造木瓜酒,故曰瓜米。酒用米曲則甘美,用麥曲則苦烈。燒酒以米為之,曰米燒;以麥為之,曰麥燒。又有自酵酒糟中蒸出,謂之糟燒。其高梁、蕎麥、べ豆均可蒸,亦各以其穀名為名,城外村莊中人善為之。城內之燒酒,大抵俱來自城外,驢駝車載,絡繹不絕。秋成新ド,為“時酒”,又曰“紅梅酒”,一曰“生酒”。時酒一斤,合燒羽之半,曰“火對”。合燒酒十分之二,曰“篩兒”。合撓酒、醅酒各均,為“木三對”。八月“紅梅”新熟,各肆擇日貼帖,曰“開生”,人爭買之,曰“嚐生”。至二月驚蟄後止,謂之“剪生”。酒以斤重,斤以{舛}計,{舛}以大竹為之,自一兩至一斤,{舛}準此為大小,《夢香詞》雲“巨{舛}時酒論篩沽”是也。鋪中斂錢者為掌櫃,燙酒者為酒把持。凡有沽者斤數,掌櫃唱之,把持應之,遙遙贈答,自成作家,殆非局外人所能猝辨,《夢香詞》雲量酒唱籌通夜市”是也。其燒酒未蒸者,為“酒娘兒”,飲之鮮美。以泉水燒酒和之,則成燒蜜酒,《夢香詞》雲“鶯聲巷陌酒娘兒”是也。酒鋪例為人燙蒲包豆腐幹,謂之“旱團魚”。

揚州宜楊,在堤上者更大,冬月插之,至春即活,三四年即長二三丈。髡其枝,中空,雨餘多產菌如碗。合抱成圍,癡肥臃腫,不加修飾。或五步一株,十步雙樹,三三兩兩,立園中。構廳事,額曰“濃陰草堂”,聯雲:“秋水才添四五尺(杜甫),綠陰相間兩三家(司空圖)。”又過曲廊三四折,盡處有小屋如丁字,謂之丁頭屋,額曰“浮春”,楹聯雲:“綠竹夾清水(江淹),遊魚動圓波(潘安仁)。”

掃垢山至此,蓊鬱之氣更盛,種樹無不宜,居人多種桃樹。北郊白桃花,以東岸江園為勝,紅桃花以西岸桃花塢為勝。是地為桃花塢比鄰,桃花自此方起,花中築“曉煙亭”,聯雲:“佳氣溢芳甸(趙孟ぽ),宿雲澹野川(元好問)。”

曙光樓麵東,以曉色勝,城中人海於夏月侵曉出城看露荷,多在是。聯雲:“間津窺彼岸(蘇),把釣待秋風(杜甫)。”

吳氏尊德,字賓六,徽州人,世業鹽法。弟尊楣,字載玉,工詩,為張鬆坪太史之婿。吳氏為徽州望族,分居西溪南、南溪南、長林橋、北岸岩鎮諸村。其寓居揚州者,即以所居之村為派。

吳老典初為富室,居舊城,以質庫名其家。家有十典,江北之富,未有出其右者,故謂之為“老典”。今已中落,裏人尚指其門曰:“老典破門樓。”

吳景和以一文起家,富至百萬。子秘,字衡山,聰明過人,一目七行,世以孝稱。

吳楷,字一山,召試中書。工詩文詞賦,善小楷,好賓客,精烹飪。揚州車螯餅,其遺法也。女以節孝旌表建坊。

吳家龍,字步李。好善樂施,載在郡誌。

吳誌涵,字蘊千。副榜,工製藝。

吳重光,字宣三。舉人,官代州知州。

吳承緒,字芬瑜。舉人,官贛南道。工製藝,與李鳴謙選《春霆集》。

吳之黼,字竹屏,官按察使。工詩,畫蘭竹。

吳紹氵芳,字氵育南。工書,法孫過庭。

吳紹燦,字野;紹浣,字杜村:兄弟翰林。

吳應詔,字殿。舉人中書,為人慷慨多經濟。

吳魯,字宣國,號暮橋。工詩詞。

吳均,字梅查;吳應瑞,字鶴沙。均以詩稱。

李鳴謙,字得心,拔貢生。子文,割股救父。父江行失足墮水,以身投江,均獲生。父死,一痛而絕,朝廷旌其孝。考誌乘以割股為愚孝,文割股,可謂愚矣。投江救父,父死,一痛而絕,誠哉孝也。以視前乎割股者,其愚不可及也。

周叔球工畫,以白描美人得名。與吳氏友善,是園位置林亭,皆出其手。年不逾三十,戀一女妓,鍾情而死,時比之“鴛鴦塚”雲。

韓園在長堤上,國初韓醉白別墅。孫豹人有《同宗定九韓醉白飲虹橋酒家》詩雲:“酒家臨水複臨橋,畫舫中吹紫玉簫。破費杖頭拚不管,可憐天氣近花朝。”“衛娘歌處宜年少,潘令花邊愧老身。聽罷韓生《新柳詠》,英英矯矯酒中人。”謂此。後為韓奕別墅,繼又改名“名園”,築小山亭。聯雲:“茂竹臨幽漵(李益),晴雲出翠微(權德輿)。”閑時開設酒肆,常演窟儡子,高二尺,有臀無足,底平,下安卯,用竹板承之;設方水池,貯水令滿,取魚蝦萍藻實其中,隔以紗障,運機之人在障內遊移轉動。金鼇《退食筆記》載水嬉,此其類也。

桃花塢在長堤上,堤上多桃樹。鄭氏於桃花叢中構園,門在河曲處,與關帝廟大門相對。

園門開八角式,石刻“桃花塢”三字額其上,為朱思堂運使所書。內構廳事,額曰“疏峰館”,集韋莊聯雲:“千重碧樹籠青苑,一桁青山倒碧峰。”

桃花塢與韓園比鄰,竹籬為界。籬下開門,門中方塘種荷,四旁幽竹蒙翳。構響廊,庋版架水上,額曰“澄鮮閣”,聯雲:“隔沼連香芰(杜甫),中流泛羽觴(陳希烈)。”自是由水中宛轉橋接於疏峰館之東。

疏峰館之西,山勢蜿蜒,列峰如雲,幽泉漱玉,下Τ寒潭。山半桃花,春時紅白相間,映於水麵。花中構“蒸霞堂”,聯雲:“桃花飛綠水(李白),野竹上青霄(杜甫)。”複構紅閣十餘楹於半山,一麵向北,一麵向西,上構八角層屋,額曰“縱目亭”,聯雲:“地勝林亭好(孫逖),月圓鬆竹深(無可)。”至此,則長春嶺、蓮性寺、紅亭、白塔皆在目前。

中川亭樹多竹柏,構亭八翼,四麵皆靠山脊,中聳重屋。聯雲:“小鬆含瑞露(鄭穀),好鳥鳴高枝(曹植)。”

由蒸霞堂閣道,過嶺入後山,四圍矮垣,蜿蜒逶迤,達於法海橋南。路曲處藏小門,門內碧桃數十株,琢石為徑,人傴僂行花下,須發皆香。有草堂三間,左數椽為茶屋,屋後多落葉鬆,地幽僻,人不多至。後改為酒肆,名曰“挹爽”,而遊人乃得攬其勝矣。

鄭鍾山,字峙漪,儀征人。業鹽淮南,與江春齊名。性淳樸,以讀書世其家。弟鑒元,字允明,能文章,好程朱之學,年八十,講誦不倦。鍾山子宗彝,字萃五,進士,官刑部;次子宗洛,字景純,召試中書。鑒元子長涵,廩膳生,早卒;宗汝,字翼之,官員外郎。孫兆玨,舉人。族廣英多,率皆清華之選。氵彤字灩江,進士,官戶部;文明,字鑒堂,進士,官刑部:皆以文學顯者也。兆玨能讀史,好經學,門無雜賓,一二有道之士,會文講學而已。今附於此。

李道南,字晴山,江都人,進士。性嚴正不阿,在京時友人醵五百金贈之,卻不受。見劉文正公,文正偶欠伸,李揖求退。文正曰:“方坐未一言,而退何也?”李曰:“《禮》有之:君子欠伸,侍坐者請退。故未言而去也。”文正以是重之,書張橫渠“學顏子之學、誌伊尹之誌”二語贈之。歸而授徒於家,生徒數百人,郡中文學之士,半出其門。著《寸草錄》、《四書集解》。

汪兆宏,字文錫,從事道南,門內之行,重於鄉裏。中甲午科舉人。將赴禮部試,臨行,母以遠為憂,乃不行。母死,居三年喪,合乎禮。中己酉科進士,選旌德縣知縣,不就,改鳳陽府教授。朱石君尚書撫安徽時,甚重其為人,稱以古君子雲。

焦循,字裏堂,北湖明經。熟於《毛詩》、《三禮》,好天文律算之學。鄭兆玨、鄭偉、王準皆與之遊。所著有《毛詩草木鳥獸蟲魚釋》三十卷、《毛詩釋地》七卷、《群經宮室圖》二卷、《禮記索隱》數十卷、《焦氏教子弟書》二卷,又有《釋交》、《釋弧》、《釋輪》、《釋橢》、《乘方釋例》、《加減乘除釋》,共二十卷,皆言算術也。本朝推步之術,王梅之後,則有歙縣江慎修永、休寧戴東原震、嘉定錢曉徵大昕,錢視二家尤精。與裏堂友者,歙縣汪孝嬰萊、淩仲子廷堪、吳縣李尚之銳,並通是學。李尤善,為錢之高弟子,錢稱其愈己焉。裏堂之子白,字廷琥,亦善三角八線之法。

顧鳳毛,字超宗,興化人,深於經學。鑒元延之教其孫兆玨。兆玨能文章,善六書之學。

王準,字欽萊,湖南人,生於福建汀州,為鑒元之戚。善屬文,私淑朱晦庵。著有《汀鷗文集》。

鄭偉,字耀廷,丹徒人。父錫五以繼父病不起,割股致卒。母俞氏,年未二十,守節三十餘年。偉性摯,多巧思,學九數句股之術,設疑難之題與焦循相問難。又仿西人圖作算器,皆合其式。

羅浩,字養齋,歙人,居海州之板浦場,與淩廷堪為戚。自經史書數,無不涉獵,最精星命之學。嚐曰:“自李虛中以來,均以富貴貧賤壽夭,定命之高下,吾則以賢不肖為之經,貧富壽夭為之緯。賢者雖貧夭,命為上;不肖雖富壽,命為下。”人多迂之,實至論也。兆玨與之友。

汪夢桂,字文舟,道南弟子。工時文之學,每構一藝,須摩腹,夜以繼日。

陸甲林,工於書法。與景純舍人交,陸死,舍人為之籌喪葬之事,盡力盡善。舍人重交友,不輕唯諾,多類於此。

“梅嶺春深”即長春嶺,在保障湖中,由蜀岡中峰出脈者也。丁醜間,程氏加葺虛土,豎木三匝,上建關帝廟。廟前疊石馬頭,左建玉板橋,右構嶺上草堂。堂後開路上嶺。中建觀音殿。嶺上多梅樹,上構六萬亭。嶺西複構小屋三楹,名曰“釣渚”。程氏名誌銓,字元恒,午橋之兄。築是嶺三年不成,費工二十萬,夜夢關帝示以度地之法,旬日而竣。後歸餘氏。餘熙字次修,工詩善書,嶺西垣門“梅嶺春深”石額,其自書也。山僧平川,淮安人,性樸實,居此三十年。熙弟照,字冠五,亦工於詩。

嶺在水中,架木為玉板橋,上構方亭,柱欄簷瓦,皆裹以竹,故又名竹橋。湖北人善製竹,棄青用黃,謂之反黃,與剔紅琺琅諸品,同其華麗。郡中善反黃者,惟三賢祠僧竹堂一人而已。是橋則用反黃法為之。

關帝廟殿宇三楹,昔名關神勇廟,居民水旱皆禱於是。廟右由宛轉廊入嶺上草堂,堂在嶺東,負山麵西,全湖在望。聯雲:“碧落青山飄古韻(杜牧),綠波春浪滿前陂(韋莊)。”

堂東構舫屋五楹,築堤十餘丈,北對春水廊,南在湖中。大竹籬內,上種杉桐榆柳,下栽芙蓉。堤盡構方亭,為遊人觀荷之地。蓮市散後,敗葉盈船,皆城內富賈大肆春時預定者。花瓣經冬,風乾治凍瘡最效。

嶺西一亭依麗,額曰“釣渚”。聯雲:“浩歌白蘭渚(徐彥伯),把釣在秋風(杜甫)。”亭下有水馬頭,碧蘚時滋,地衣盡澀,悄無人跡,水容鮮妍。

西麓石骨露土,苔蘚澀滯:遊屐**,印窠齒齒。中有山峒,峒口壘石磚為門,塗紫泥牆,額石其上,題曰“梅嶺春深”。由是入山,路窄如線,在梅花中蜿蜒而上,枝枝礙人。其下大石當路,色逾銅繡,仰視嶺上,路直而滑,不可著足。穿岩橫穴,遍地皆梅,對麵隔樹,不通話語。中一亭如翼,南望瓜口,微微辨縷,狐兔避客,鷹隼盤空。又轉又折,鳥聲更碎,野竹深箐,山絕路隔,忽得小徑,攀條下閣道,過觀音殿,始登平台。由台階數十級下平路,寬可五尺,數步至嶺上草堂。是嶺本以“梅嶺春深”門為上山正路,迨增建觀音殿,乃以嶺上草堂為山前路,梅嶺春深門為山後路。至觀音殿下,由過山樓入僧房六七楹,雜樹蒙密,周以箐竹,開小竹門,是為僧廚,遊者罕經焉。

法海橋在關帝廟前,東西跨炮山河。炮山河受蜀岡、金匱、甘泉諸山水,由廿四橋出是橋,乃得與保障湖通,故炮山河亦名保障河。尹太守記雲:“襟帶蜀岡,繞法海以南,通古渡”謂是。迨開蓮花埂,浚河通山堂,湖上畫舫,皆過蓮花橋,不複過法海橋。遂不知法海橋內河,正古炮山河故道也。是橋創建已久,府誌以明火指揮重建為始;其時馬知縣駙記中有“創造經始莫可考”之語。惟法海寺建於元至元間,寺既有徵,橋以寺名,自當斷以元至元間為始。

東岸乃保障湖舊堤,上築歌台,圍矮垣數十丈,緣堤曲直委宛,至“春台祝壽”之扇麵亭而止。歌台即子雲亭故址。

關帝廟在法海橋西岸,本三義廟,臨汾人重建,改今名。門與橋對,門內大殿三楹,殿角便門通觀音堂。

觀音堂門在橋南,有“旃檀香界”石額,圍以紅垣。門內層級上平台,台上建禦碑亭,供奉聖祖禦製《上巳日再登金山詩》一首、書唐人絕句一首。亭旁建送子觀音殿,一名百子堂,城中求繼嗣者祈禱於此。堂本法海樓舊址,其地名“十裏荷花”。殿角便門通賀園。

蓮性寺在關帝廟旁,本名法海寺,創於元至元間,聖祖錫今名,並禦製《上巳日再登金山詩》一首,書唐人絕句一首,臨董其昌書絕句一首。上賜“眾香清梵”扁,皆石刻建亭,供奉寺中。寺門在關帝廟右,中建三世佛殿,旁廡十餘楹,通郝公祠,後建白塔,仿京師萬歲山塔式。塔左便門,通得樹廳,廳角便門通賀園,廳外則為銀杏山房。趙翁詩序雲:“出天寧門近郊二裏,有法海寺精舍一區,曲水當門,石梁濟渡,凡遊平山者,以此為中道。”僧牧山,字隻得,工於詩。

寺中多柏樹,門殿廊舍,皆在樹隙,故樹多穿廊拂簷。所塑神像,出蘇州名匠手,皆極盛製。而文殊普賢變相,三首六臂:每首三目,二臂合掌,餘四臂擎蓮花、火輪、劍杵、鐧槊並日月輪、火焰之屬。繈身著虎皮裙,蛇繞胸項間,努目直視,金塗錯雜,光彩陸離,製更奇麗。殿後柏樹上巢鶴鳥無數,其下鬆花苔蘚,作紺碧色;加之鳥糞盈尺,遊人罕經。中建台五十三級,台上造白塔,塔身中空,供白衣大士像。其外層級而上,加青銅纓絡,鎏金塔鈴,最上簇鎏金頂。寺僧牧山、開山,年例於十二月二十五日燃燈祈福。徒傳宗,精術數。乾隆甲辰,重修白塔甫成,傳宗謂向來塔尖向午由左窗第二隙中倒入,今自右窗第二隙中側入,恐不直,遂改修。按歐陽《歸田錄》,記開寶寺塔,為都料匠預浩所造。初成,望之不正而勢傾,浩曰:“京師地平無山,多西北風,吹之不百年當正。”此則因地製宜,又非拙工可同日語也。

寺廡為方丈,旁有小屋六楹,為僧寮。左界白塔,右界郝公祠,後界得樹廳,皆寺僧所居。方丈門外,壁間陷石二:為王漁洋《紅橋遊》記,張養重所書;孫豹人《法海寺詩》,有“懷人一悵望,作記舊時曾”謂此。寺為郎中王統、中書許複浩及張子、劉方ピ同建。

明郝太仆忠節公祠在蓮性寺白塔之右,祠祀公及公子,公仆焉。公名景春,字際明,一字和滿,號乃今,別號自古,江都人。萬曆壬子舉於鄉,授鹽城教諭,以事見出,謁部改選。親戚演《梨園祖道》,公命演《鳴鳳記》,至忠湣棄市,乃浮一大白曰:“好奇男子!”遂作《忠湣年譜》。起陝西苑馬寺萬安監錄事,量移黃州照磨。崇禎十年閏四月初三日,署知黃安縣。闖賊遍黃屬,明日,報整世王至烏龍潭劄營六十裏,突至城下,急攻西南二門,箭集城垛如飛蝗。公與東門守正戶部主事耿應昌、南門守正廩員盧爾、巡簡司郭上學,炮矢並發,應昌家丁放大將軍炮,打死賊十八人,繼以火箭,被焚者十五人,賊退。爾身冒一矢,仍挽弓射死前鋒黠賊二人。生員吳成龍射死當先賊二人,縣民壯何一先殺死跨馬賊一人。賊稍退,及暮複圍城。天明群至,公命煙兵上屋拋瓦石,家丁王思重、伯壽放火箭,副榜耿應衡火箭殺上關廂焚屋賊十二人,生員耿應衝、秦耘射死挖城賊二人,武童秦文戴射死抬梯賊五人,耿薦舉弩手射死賊五人、金盔賊一人。賊引退,集西北城下,負梯扛門扒城。耿薦舉令家丁放火箭,射死坐纛前穿紅賊首一人,鳥銃打死負門賊一人。賊退,複督壯士呂文彪等埋伏北壇岡;賊至,家丁謝君寵銃傷賊五人。須臾賊又逼城,家丁張要、謝君雄、李芳等背城而戰,城上炮打死賊七人,生員耿應衢射殺賊二人,武舉秦在中射死攻打關廂賊二人,賊退。初六日賊撤營,東北去,至梁興寨,遇寨主生員梁維中領鄉兵梁光秦等掩襲,生擒賊首李應科,脅從難民劉年等六人,奸細殷士才一人,公命斬之府城。官生周世權領鄉兵赴援,斬賊首八大王,獲其器械無算,公以犒之。遂增築一字層台,新建楓香橋,台名靈武,以備兵患,黃岡祝世美為之記。事聞,擢公知房縣。公歸揚州省母,攜其次子鳴鸞,倍宜陵人陳宜為仆。

如房時,流賊張獻忠、羅汝才降於經理熊文燦。文燦為楊嗣昌門生,先為福撫,降大盜鄭芝龍,再為廣撫,除大盜劉香老,由是聲氣通於朝貴,交口譽之。值朝遣采藥大陰相之,文燦待之厚,酒酣,抵掌談寇亂,壯之,露其銜命意,遂重賂。言於朝,命文燦總理湖、湘,督師襄、鄖。文燦複用招海盜之策,加撫流賊。賊稱陸梁者十三家,惟李自成、張獻忠、羅汝才不受撫。獻忠部下一賊渠,為首輔韓城之侄,勸其降。又獻忠為列校時,犯法當刑,總兵陳洪範丐其命。今洪範與左良玉同討賊,獻忠遂遺洪範言於文燦,至十一年二月受降。安插獻忠於穀城,謂之“西營八大王”。時汝才率其黨白貴、黑雲祥二十餘隊屯房之東西,汝才謂之“曹操”,白貴謂之“小秦王”,黑雲祥謂之“整十萬”。分支肆虐,公上文請剿,不報,遂或戰或守,擊殺賊妾暨頭目數十人。賊懼,聞獻忠降,亦求撫而猶豫未決。公單騎至其營,與汝才歃血盟,汝才遂率所部歸款。安插房、竹間,解甲耕屯,分營居野。東關之湯池關、宜陽店、馬欄鋪,為“曹操”安塘排馬處。過河高墩山、狗兒灣、土地嶺、白窩村,為“曹操營”。過陽關店通均州,為“小秦王營”。西關之七裏河、軍馬鋪、廖家巷、雷家灣,為“整十萬營”。南關之反子口、南板畈、張家灣、栗花山、大黃溝,氵散堰,至西南深山,北關之石炭、五將山、羅家灣、五龍口,為“曹操營”。馬欄堰、連三坡通鄖陽,為“小秦王營”。

皆於南關開集,令百姓與降丁一例生理,謂之“撫局”。諸賊既降,文燦不能撫以威信,惟責其寶賂無厭。獻忠、汝才等思叛,不肯解甲,亦不受調遣,時出劫掠,穀、房囂然。文燦令監軍僉事張大經來穀鎮撫,亦不能禦屯據。穀縣知縣阮之鈿,字實甫,桐城人,往說獻忠,陽應不改。之鈿憂憤成疾,題壁雲:“讀盡聖賢書籍,成此浩然心性,勉哉殺身成仁,無負賢良方正。”末寫“穀邑小臣阮之鈿拜闕恭辭”。房縣亦民不聊生。八月,公與主簿朱邦聞、篁將楊道選議戰守機宜;敦請四門參謀舉人向紫垣;南門守正貢士吳廷訓、守副貢士楊爾知、百總孫致中、袁文;東門守正生員向照、守副生員廖承芳、百總廖一致、黨守邦;北門守正生員許調鼎、守副生員徐一瑾;百總楊楚文、樂流芳。西門守正生員雷驚寰、守副生員車渾、百總李三剛、王民化,南門置鼓,東門置梆,北門置鑼,西門置鍾,有警則擊之。建四門城樓角樓各四,大窩鋪三十六,月城重門八,大炮台四,小炮台十四,牆一百三十丈,城頭垛口一千三百五十二,挑浚城濠五百四十七丈。五方大旗六,飛虎旗四,燈杆一百二十,大將軍十五位,三眼銃十五門,單眼銃十五門,鉤鐮長槍二百杆,火藥三十五石,鉛子四百斤,五旬而成。

十月,降丁踞西關窺城擄掠,公上文不報。道選領兵丁鄉勇擊殺其騾馬,炮傷其頭目。公子鳴鸞,字子強,擐甲入汝才營,謂曰:“若不念香火盟乎?慎毋從亂!”汝才陽諾。公子知其偽,歸告公,公與道選授兵登陴。二十二日,安官、居光祖、李大捷奉理憲牌到房;汝才賄安官,令其複命時,偽言公囚安官,意欲反。事聞,提督李太監題參,行牌告示差官呂鳴瑞等三人,於十七日到房,先往“曹營”,後始進城。略雲“汝才等數歲萑苻,一朝悔悟,斂九營赤子之心,戢曩時綠林之性,凶殘頓改,殊屬秉彝。而該縣營叫罵打仗,更拘囚兩院差官,汝該欲反乎?”諭士民確遵撫局,不得輕啟禍端。由是民情大懼,半散四方。公申文待罪。

越日,降丁環逼城下,“曹營”移西關殺掠;踞北關。公遵文與汝才約,二十四日開集貿易。差官佯言欲撤城中兵,民間大恐,食亦殆盡,具文乞援。鳴瑞住賊營,數日乃歸,未向公索報命。十二年正月初一日,賊分領踞城外十五鄉。五月初六日獻忠劫穀庫,放囚。之鈿飲鴆未絕,索印,叱之,為賊所刃。縱火焚燒,脅禦史林鳴球上疏,求封於襄陽,不從,遇害。十二日理憲文至,令公戒嚴。越日,獻忠前鋒至房東門,兵查成龍、宋應聘、張文明等對敵,擊斬其將上天龍,遣使縋城乞援於文燦,公至此已乞援八請矣。刑廳詳曰:“房縣之急,不下睢陽,望救焚而拯溺,不禁大聲而疾呼,若思捧漏而沃焦,可無狂奔而盡氣。由來霽雲之齧指,進明之擁兵,彥仙之遣人,曲端之衡命,彰彰可考矣。”治院複曰:“房、竹之間,久稱無事,盤錯方見利器,門下其善所以運量之機。”理院複曰:“吾輩當此時勢,勿駭非常之舉,宜收宴如之效。”守道複曰:“房縣人習於刁訟,一毫小事,匿名歌謠,變亂是非,搖惑人心,向無正氣,縣官致此,相習成俗。不佞於門下望之。”又曰:“上台謂打賊打安官為門下之罪,不過一時安賊之心。”又曰:“不佞於鄖鎮,猶門下於房縣;不佞籲上台而不能救,猶門下籲不佞而不能救也。”知府複曰:“彼中情形,繪之紙上,有不墮淚者,非人也。今日悠悠忽忽,局未易結,彼此相蒙,上下相狃,正不識將來作何底止也?”時賊氛甚熾,乞援又上,至十四請不報。

二十四日,賊大至,獻忠張白幟,汝才張赤幟,俄二幟相雜攻城。獻忠與汝才手畫口說,獻忠以撫穀監軍張大經檄諭降公。時大經已降,公大罵,碎其檄。獻忠遺書要公讓城,公怒曰:“郝老頭可斬,城不可讓!”獻忠攻西門,汝才、貴雲祥攻東北門,獻忠隊下之一丈青、一條龍攻南門。公命邦聞與百戶魯儒守東門,道選守南門,典史王胤奎守西門,所官張三錫守北門。西南角樓,公與公子主之;東南角樓,千總張士英督之。城上燃草投石,賊多死。賊立雲梯以鉤鉤之,放銃擊斃數百人。賊掘人墓,取棺戴之首以攻城,又負板穴城。城將崩,公子以火油灌之,降石擊傷獻忠左足,殺其馬。獻忠將引去,公用間入賊壘,陰識獻忠所臥帳,將襲擒之。

二十八日午時,三錫縋一賊上城,北門遂陷。三錫揖汝才入,道選巷戰死。大經冠紅纓乘白馬手短槍入,曰:“知縣何在?”嗾獻忠使汝才勸公降,以分其過。汝才使十騎擁公上馬至“曹營”,邦聞、陳宜散發跣足隨之。汝才見公,哭相謂曰:“事勢如此,奈何?”因勸公降。時公子散失,公曰:“為求吾兒來。”汝才使一卒執旗遍求之,時城中殺人如草,積屍如山,求之不得。營鼓二下,天雨如注,忽傳西南隅有縣公子在,卒排眾而入,公子正與“曹操”幹兒金翅周席地危坐而哭。卒遣人先報。甫明,卒偕公子見公,抱頭大哭。公曰:“汝記家中演《鳴鳳記》耶?”公子曰:“兒不見父,所以苦,見則願從於地下矣!”公以手畫其頸曰:“此下亦不甚慟。”汝才聞之,流涕曰:“好人好人!”謂公子曰:“不妨不妨!”知公不可屈,欲活公,令避之。公曰:“豈有避賊知縣耶!”乃與邦聞往見獻忠。時典史王胤奎為賊所獲,公見獻忠,大罵“死賊”,獻忠怒,命殺胤奎與—守備恐之。公罵不已,問倉庫銀米安在,罵曰:“有,豈被汝死賊破乎!”大經在旁曰:“公宜觀變。”獻忠指大經曰:“彼九省監軍如此恭謹,況汝耶!”公罵愈烈,獻忠、大經俱怒叱,曳出西門河上。忽一騎一人蓬頭垢麵,後隨一卒,大哭而來,則公子也。公曰:“好好,來來!”公遂遇害。公子、邦聞、陳宜伏屍大罵。賊回刃均殺之。卒報,獻忠曰:“誰教你殺他兒子?”曰:“他也罵大王。”是時二十九日未刻也。越三月,冷水道人以公死事寄至揚州,公母命其長孫明龍如房,明龍至荊門謁撫院,不得見,投呈於刺史堂。次日過雲口,見緹騎數十輩北去,問誰何,曰蘄水。蓋是時撫局已壞,逮文燦伏法死西市矣。後元輔楊嗣昌督師鹿門,明龍候楊出獵峴山歸,訴道左。越二日,去穀城,途中遇司李範有韜,攜之入鄖,盡出公筆劄付之,命之居守道周養正園,會司農張伯繩移鎮襄陽,命來衙署。居半月,出寓隆興寺。遇一角巾深衣紫袍朱履者,見而泣下,蓋冷水道人也。道人不知姓名,終日飲水,出入諸督撫幕中,參其謀略,又能得賊陰事豫以告,且於吉凶皆前知。曩兩至房,深契公,及公殉節,寄書明龍,慨然以顯公幽忠為己任。今知明龍來襄,特先訪之,遂訂交。一夕,道人戎衣狐帽,短劍怒馬,來告曰:“適飲相公所,言之矣。”語畢,策馬去。

越三日,伯繩曰:“相公已奏爾父事。”因叱一麾下士偕往謝之,歸寺中候旨。旨下,襄陽府贈百金,出官舫送之歸。詔贈公與之鈿太仆寺卿;公以下死事者皆得恤。諭葬公於揚州金匱山,建祠於法海寺旁,子鳴鸞、仆陳宜之。明龍蔭入監。明龍字雲蒸,諸生,入監之後,粗衣蔬食,絕意仕進,鄉裏稱其孝友。是時三錫為官所獲,梟首示眾,大經被官軍殺於瑪瑙山下。公著有《秦關秋籟詩》,甘泉姚思孝、張伯鯨、如皋徐葆光為序;《數奇紀聞》,周之訓為序。明龍自輯公遺事,匯成《褒忠錄》。首繪房縣賊營圖說,載《明史》本傳、《江南通誌》、《揚州府誌》,塚墓,《防禦詳文》、《提督李太監行縣牌》、《行賊營諭票》、《密稟》、《待罪請》、《乞救八請》、《諸院回劄》、《黃安縣報捷文》、《秦關秋籟詩》、《數奇紀略》、《楊忠湣公年譜小引》、《楊武陵疏稿》、《兵韶覆奏》、《劄付》、《範司李詳文》、《萬知府詳文》、《範有韜杜補堂祭文》、《有韜傳》、《祝世美靈武台記》、《白水道人表忠記》、《張伯鯨懷忠紀言》、《杜補堂王岩傳》、《冷水道人劄》、《明龍殉難紀略》、《入鄖紀聞》、佚事。郝翎、郝梅題後,陳桂林相國、如皋薑忠基為序。原板久失,忠基重刻。江春為之募勸修祠,杜補堂甲為之首倡賦詩以紀其事,時稱盛事。橫雲山人《明史稿》及郡誌俱載其事。

杜甲,字補堂,江都人,以詩名。官河間府知府,素有政聲。於通州毀故相魏藻德祠,罷城廂及張家灣酒稅。時通州采運宣化賑米、古北口兵糈、密雲倉粟,部主事同州牧交賕,短估米直,經九門提督劾交刑部。獄上屬實,公無絲毫染。事大白,即拜寧波太守,轉任紹興;創建越王祠,葺劉念台蕺山書院,罷修三江閘以便農田。後改河間,立書院,修獻王舊封,平魏閹祖墳,毀肅寧福田寺香火院,縛筏保景州水災,尋故明衛輝死節總兵卜楚善墓,畫《野寺尋碑圖》,著《吳越春秋稿》、《越絕書越國君臣讚》。晚歸裏以詩酒自娛,複郝公祠,裏人甚稱之。

東園即賀園舊址,賀園有然亭、春雨堂、品外第一泉、雲山閣、呂仙閣、青川精舍、醉煙亭、凝翠軒、梓潼殿、駕鶴樓、杏軒、芙蓉氵片、目綿台、對薇亭、偶寄山房、踏葉廊、子雲亭、春江草外山亭、嘉蓮亭。今截賀園之半,改築得樹廳、春雨堂、夕陽雙寺樓、雲山閣、菱花亭諸勝。其園之東麵子雲亭改為歌台,西南角之嘉蓮亭改為新河,春江草外山亭改為銀杏山房,均在園外。另建東園大門於蓮花橋南岸,其雲山閣便門,通百子堂。

春雨堂柏樹十餘株,樹上苔蘚深寸許,中點黃石三百餘石,石上累土,植牡丹百餘本,圍牆高數仞,盡為薜荔遮斷。堂後虛廊架太湖石,上下臨深潭。有泉即“品外第一泉”,其北菱花亭集聯雲:“苔色侵衣桁(李嘉佑),河香入水亭(周瑤)。”亭北為夕陽雙寺樓,高與蓮花橋齊,俯視畫舫在竹樹顛。聯雲:“玉沙瑤草連溪碧(曹唐),石路流泉兩寺分(白居易)。”

雲山閣在夕陽雙寺樓西,相傳為呂申公守是郡時所建。《寶誌》雲:“熙寧間,陳升之建雲山閣於城西北隅,後呂公著嚐宴其上”,則知閣非申公創造也。其址久已無考。又鄭興裔撤玉鉤亭,改雲山觀,賈似道複雲山觀於小金山。此“雲山觀”,非“雲山閣”。今亦隻小金山可考,而雲山觀亦無考矣。賀園於此建閣,複名“雲山”,今因之。聯雲:“水曲山如畫(羅鄴),溪虛雲傍花(杜甫)。”朱佐湯續題賀園雲山閣之“醉月花陰竹影,吟風水檻山亭”一聯,至今尚懸閣中。

得樹廳銀杏二株,大可合抱,枝柯相交,集杜聯雲:“雙樹容聽法,三峰意出雲。”金壽門詩雲:“精廬淨於水,雙樹綠縹初;石琴托心謠,竹扇擅草書。騶從時罕逢,隼來已虛;惟有秋燈下,曲生不我疏。”

橋外子雲亭,橋內紫雲社,皆康熙初年湖上茶肆也。乾隆丁醜後,紫雲社改為銀杏山房,由蓮花橋南岸小屋接長廊,複由折徑層級而上,麵南築屋三楹,與得樹廳比鄰。暇時仍為酒家所居,易名青蓮社。

賀園始於雍正間,賀君召創建。君召字吳村,臨汾人,建有然亭、春雨堂、品外第一泉,雲山、呂仙二閣,青川精舍。迨乾隆甲子,增建醉煙亭、凝翠軒、梓潼殿、駕鶴樓、杏軒、芙蓉氵片、目綿台、對薇亭、偶寄山房、踏葉廊、子雲亭、春江草外山亭、嘉蓮亭。丙寅間,以園之醉煙亭、凝翠軒、梓潼殿、駕鶴樓、杏軒、春雨堂、雲山閣、品外第一泉、目綿台、偶寄山房、子雲亭、嘉蓮亭十二景,征畫士袁耀繪圖,以遊人題壁詩詞及園中扁聯,匯之成帙,題曰《東園題詠》。

乾隆甲子五月,是園落成,開白蓮,中有紅白一枝,時以為瑞。禦史準泰為之唱,同作者江昱、江恂、江德征誠夫、周來謙沂塘、古斌、史璋琢夫、張秉彝、程侖、王伸維蘭穀,張文炳靜園、易羲文園河、周漪蓮亭、徐節征、朝鮮布樂亨在公、王桓、陳鍾應亭、魏嘉瑛、李單、孔毓璞輝山、程元英薌溪、柯一騰蘭墀、龔導江、繆孟烈毅齋、陳章,沈泰瘦吟,君召自書“杏軒”扁。雲山閣聯雲:“供桑梓謳吟,幾處亭台成小築;快春秋遊覽,一隅邱壑是新開。”對薇亭聯雲:“夜月橋邊留畫舫,春風陌上引香車。”

黃之雋,字右牧,號堂,華亭人。進士,官中允。乾隆丙寅,巡鹽禦史準泰延之來揚州修《兩淮鹽法誌》,宴於園中春雨堂,因為《東園題詠》序文。

準泰,滿洲人,官兩淮禦史。丙寅間,為題“襟懷頓爽”四字於春雨堂。淝上李旭字旦初,即席賦七言律一首。

高士鑰,字景萊,襄平人,官揚州知府。丙寅六月,園中開並蒂蓮一枝。太守與懷寧李{艸勉}、揚州吳能廉同賦詩,書“駕鶴樓”、“品外第一泉”二額。梓潼殿聯雲:“舉陰騭而垂訓,鑒槐區德行,權衡富貴,億萬年造化樞機;積忠孝以成神,典桂籍科名,予奪後先,十五國文章司命。”

高文清,字靜軒,襄平人。有宴集七言古一首,同作為高山薑郡伯、程午橋太史、陳鶴亭都閫、寧文山文學、朱梅村司馬、翟裕堂文學、琴師徐錦堂、僧大岩。

蔣溥,字恒軒,常熟人。進士,官大學士,諡文恪。題“息機”二字於偶寄山房,又詩一首。

丙寅,園中題詠以千計,吳村大會賓客,蓄墨數升,興酣落筆,一時共題雲山閣“登之”、“然”二額,春雨堂聯雲:“冠飛堞半畝亭台,就金井玉池,坐見鶯花作雨;抗平山四時風月,遮香車畫舫,同流遊覽長春。”杏軒聯雲:“渡江折蘆葦,蘸雪吃冬瓜。”踏葉廊聯雲:“三山入望鬆筠在,雙樹無言水月新。”傳為盛事。

魏嘉瑛,字瓜圃,揚州人,丙寅間為《東園題詠序》。髓駕鶴樓聯雲:“真道每吟秋月淡,至言長詠碧波寒。”雲山閣聯雲:“檻前春色長堤柳,閣外秋聲蜀嶺鬆。”

趙虹,字翁,嘉定人。賦詩二章,序雲:“出天寧門,近郊二裏,有法海寺精舍一區,曲水當門,石梁濟渡,凡遊平山者,此為中道焉。丙寅‘韓江雅集’方盛秋,禊是園。胡複齋先至,各賦七律一首,時程午橋獨成二首。作詩者為胡複齋、唐天門、程午橋、厲樊榭、馬秋玉、馬半查,陳竹町、方西疇、閔玉井、張漁川十人。劉艾堂以病未往,為跋寄之。”又東園分詠,胡複齋詠品外泉,程午橋詠醉煙亭,汪恬齋詠凝翠軒,陳竹町詠小鑒湖,閔玉井詠駕鶴樓,馬秋玉詠春雨堂,馬半查詠春水步,方環山詠風檻,方西疇詠目綿台,陸南圻詠嘉蓮亭,張漁川詠踏葉廊,黃北詠雪山閣。胡複齋題“醉煙亭”額,唐天門題“冶春銷夏延秋款冬”八字。程午橋題醉煙亭聯雲:“是畔鶯花橋畔月,竹邊歌吹柳邊舟。”

王鐸,字覺斯,進士,官尚書。題東園額,又芙蓉氵片聯雲:“花間漁艇近,水外寺鍾微。”汪由敦,字謹堂,休寧人。進士,官大學士,諡文端。題對薇亭聯雲:“當階瑞色新紅藥,臨水文光淨綠天。”

孫嘉淦,進士,官侍郎,題文昌殿聯雲:“天開參井文章府,星煥山河孝友師。”

張照,字得天,華亭人。進士,官尚書。題春雨堂聯雲:“萬樹琪花千圃藥,一莊修竹半床書。”

嵇璜,號拙修,無錫人。官大學士,題芙蓉氵片聯雲:“一氵片芙蓉新出水,千層芳草遠浮山。”

王師題“曲阿留雲”四字,懸之對薇亭。

王澍題雲山閣聯雲:“三山近將引,紫極遙可攀。”又聯雲:“數片石從青嶂得,一條泉自白雲來。”

陸培,字恬浦,平湖人。丙寅間與浙江吳嗣丹字愛廬題十二絕句於春雨堂,江昱為跋。

李苑《穀雨放船吟序》雲:“時逢穀雨,偶緣賀監之招,人比德星,不減陳門之聚(文學陳皋師席)。海空一棹,座滿諸賢。將軍則是主是賓(李元戎文攀,蓮幕茂才繆毅齋)。輕裘緩帶;名士則難兄難弟,玉仲金昆。(江鬆泉、蔗畦兩秀才)。叔度征君,雅量波澄千頃(鬆石學博)。奎章學士,豪情竹寫雙鉤(柯蘭墀孝廉。用九思、敬仲事)。高鷲嶺之風,錫追獨鶴(遠村、藥耕兩上人)。闡龍潭之秘,亭玩群鷗(汪春泉書史。用彥幸事)。古先生天竺依然(樓孝廉)。李供奉開元再見(複堂明府)。香生玉局,花邊圍國手之棋(樊麟書郡丞、程懶予國於奕)。味憶蓴羹,日下返步兵之駕(張又牧孝廉)。壓倒何論元白,舊價新聲(楊希齋司馬。用楊汝士事)。吟披直逼《陽春》,曲高和寡。(宋愚者司馬)。賤子叨居末座,技獻雕蟲;群公集仿西園,才方繡虎。敢雲炫玉,竊效拋磚。”按是集中詩惟古斌、江昱、江恂三人,餘俱散失。而桐城張裕犖,字鐵船,有七律二首,亦載入《穀雨放船吟》之末,李序曾未之及。{艸勉}居揚州,以詩畫擅長,與李單同時稱二李,均與君召友善。{艸勉}為《東園題詠》序及凝翠軒聯雲:“終古招邀山色遠,幾人愛惜月明多。”

王協踏葉廊聯雲:“青徐平野闊,幽薊五雲飛。”

鄧鍾嶽,四川人,題“春雨堂”額。

鄭春雨堂聯雲:“煙雲送客歸瑤水,山木分香繞閬風。”

王又樸來揚州,會君召宴集諸客於園中,有七言絕句四首,並題“平野青徐”四字於春雨堂。

龔賢,字半千,號柴丈人。工詩畫,有《草香亭集》。丙寅題雲山閣聯雲:“定香生寂磬,山翠滴疏欞。”

古斌一名典,字樓,江寧人。孝廉。工草書,題“偶寄山房”額,目綿堂聯雲:“竹影參差,鳥聲上下。”

董文驥書李雲書句題醉煙亭聯雲:“半在山隈半水,亦如石屋亦濠梁。”

丙寅六月二十日,園中開紅白蓮一枝。江昱、江恂、古斌、李{艸勉}同賦五言律詩以紀事。周來謙字沂塘,汾州人,追和其韻。安弄齋繪二色蓮圖。鐵嶺耿紅道挾仙、竹齋趙慈伯雲、城西種菊野農、西城王堂同賦詩,君召以圖刻石。銀州鄭之輝、白門秦大土、歙浦莊采複作詩題之。天池釋實如、寄舟作《瑞蓮歌》。餘杭沈雙承字南陔、烏程溫鶴立作《滿庭芳》詞。

董權文,字彤庵,遼陽人,官太守。題駕鶴樓聯雲:“竹裏登樓,風引三山不去;花間看月,溪流四序如春。”複作七言絕句三首。

朱藻,字鹿圃,題“風來月到”四字於醉煙亭。複作五言律三首七言絕句二首。

李單題凝翠軒聯雲:“出郭此間堪歇腳,登樓一望已開懷。”

俞鶴,字橫江,丹徒人。題春雨堂聯雲:“疏鍾聲遠流何處,明月多情在此間。”

劉敬輿,福建人。題對薇亭聯雲:“宛轉通幽處,玲瓏得曠觀。”

謝升題“含溪懷穀”四字於雲山閣。

金農書目綿台扁,題品外泉聯雲:“寒玉作響,飛泉仰流。”

褚竣,陽人,題踏葉廊聯雲:“幾處好山供客座,一川寒月淨塵襟。”

沈雙承、溫鶴立以詞齊名。題《三台詞》於園中,往來多疊韻,時稱盛事。

王定掄題對薇亭聯雲:“風景滿清聽,群山靄遐矚。”雲山閣聯雲:“晴空頓覺紛華隔,山色常疑煙雨多。”

王文充題“芙蓉氵片”三字。

黃樹穀題“踏葉廊”三字,江昱為之書扁。江恂題春雨廊聯雲:“近水樓台開梵宇,平山闌檻倚晴空。”

田懋,字退齋,題凝翠軒聯雲:“醉倚晴雲留作賦,閑邀明月夜調弦。”

潘偉,字鬆穀,題駕鶴樓聯雲:“樓台突兀排青嶂,鍾磬虛餘下白雲。”

程南溟,字軼青,吳江人。題雲山閣聯雲:“風情合作湖山主,歌吹寧虛花月辰。”

王承先,字護澤。題駕鶴樓聯雲:“灣過茱萸,鬆竹三霄水碧;階翻紅葉,亭台四序天香。”

王,婁江人。書駕鶴亭聯雲:“草衣木食留仙詠,碧落蒼梧識道心。”

張嗣衍,字神山。題偶寄山房聯雲:“紅樹借鄰影,北窗聞水聲。”

盧秉純書“春江草外山亭”六字。

震澤沈斌,為州校官,書“雲上林泉”四字,又題杏軒聯雲:“檻外山光,曆春夏秋冬,萬千變幻,總非凡境;窗中雲影,任南北東西,去來淡**,洵是仙居。”

黨琮,字石鄰,書“挹波”二字於偶寄山房。

梁文山書康節句於凝翠軒雲:“雨後靜觀山意思,風前閑看月精神。”

張祖慰,字小柏,書“侔蘭”二字於凝翠軒,又春江草外山亭聯雲:“欲因蓮舫尋詩社,可借荷錢質酒爐。”

閔寬書“嘯遠”二字於醉煙亭。

張文繡書“塵外心清”、“湖光山影”二額。

朱佐湯,汾州人。春江草外山亭聯雲:“醉月花陰竹影,吟風水檻山亭。”

劉藻,字素存,山東人,舉博學鴻詞,官巡撫。題駕鶴樓聯雲:“一邱藏曲折,縱步有躋攀。”

葉敬書“文昌司祿梓潼帝君”扁。

僧牧山,字隻得,題醉煙亭聯雲:“繞檻溪光供瀲灩,隔江山色露嵯峨。”僧天池書“林外野人家”五字於偶寄山房,僧一庵書對薇亭額。

園中古人聯扁,有無名氏“山亭璿源”一扁,朱晦翁“寒竹鬆風”一扁,文三橋“凝翠軒”一扁,米襄陽“雲披月滿”一扁,枝山“四麵有山皆入畫,一年無日不看花”一聯,皆真跡也。

園中題名:浙右朱星渚漢源、竹西孫玉甲殿雲、程名世筠榭,蒲城王文寧櫟門、孔繼元、京江何龍池讓庵、桐城石文成聞涿、桐山方霖┺峰、上元米玉麟舊山、錢塘龔謙藥房、李紹孔、吳楷、孫人俊、牛鳴老農、八寶吳自強民懷、汪膚敏、宗珩澹園、朱震青藜、蒲城陳裔虞述韶、汪舸、釋行吉遠、蕪湖張達蕉衫、東氵陶錢純一誠、天都汪寶裘為山、陳近禦斌齋、溪南吳倉文、王宗羲西溪、陳侖秋岩、吳授玉花溪、張錦濤補齋、李少白滄穀、江都閔廷揆耐愚、程欽師源、鑾江施淇衛濱、張繹柔嶺、施瀛繼登、江都嵇山、張廷、陳ㄈ稼先、張延祺老牧、錢塘許徐德音淑則(閨秀)。高禦臨軒、京江陸繼忠、焦曰貴氵亟齋、萊陽宋邦憲梅亭、錢塘沈鏊、金陵李本宣蘧門、西蜀費天修強子、金陵陳永銳築岩、臨汾樊元勳麟書、陳汝渠漁村、高平陳綱義三、成墅李根葵、石城姚寧諡齋、金陵周鐸警夫、白下汪濟川、汪川、金陵傅利仁樂川、海陽俞高鬆亭、鍾山馬璉汝器、石城許上達超雲、秣陵姚瑩玉亭、江浦王之翰麥勻、鍾山屈景賢思齋、江寧龔元忠、江寧張道正孟表、上元姚宋錫、秣陵蕭鎮、蕭容鼐珩、白門龔如章雲若、白下黃士圻繡村、白門龔如舍最侯、江寧呂律、上元鮑惠、白門宋天爵味山、襄陽米世蕃、楚陽許果育齋、王新銘、岑山程仁樂山、張學詩振斯、周莊煩指、蕭文蔚鄧林、康棣歆箬、易祖拭、袁耀昭道、王文倬鵝圃、浙右米禾、楊法、濟源段元文、宋旭、厲自英鳴堂、壽廷倫藥坪、上元王遜從謙、桐城方求瑤官莊、文星巢雲、禹川王養濤山來、興化李培源稻園、海寧陳灌夫、高密高綱、錦江朱榕、許濱、釋汛、天門唐毓薊石士、富春竹裴文漪(閏秀),漢陽戴喻讓景皋、山陰陳齊紳香林。

蓮花橋在蓮花埂,跨保障湖,南接賀園,北接壽安寺茶亭。上置五亭,下列四翼洞,正側凡十有五。月滿時每洞各銜一月,金色漾。乾隆丁醜,高禦史創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