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空下,克魯城護城河上發出的沉重響聲格外的刺耳。

“哐”吊橋和河提硬石地麵接觸後發出的聲音,驚得附近不斷鳴叫的蟲蟻聲刹那間消失。

星空下,一麵寬大的巨熊戰旗迎著火光來回晃動,全服武裝的騎士們在戰馬嘶叫中踏著鋼鐵鑲嵌的吊橋進入城中。

城牆上當值的軍官在這支隊伍進入城門之前就已恭候在寬闊的主街兩邊,但高高在上的騎士們根本連看都不看他一眼。這是培迪和他的親衛隊,也隻有培迪能夠在深夜叫開克魯城的城門。

在莫格鎮和帕瑪·納哥爵士會麵後,培迪拒絕老爵士的晚宴的邀請,領著他的親兵騎士們一路疾行,在深夜兩點前抵達克魯城。

巨熊戰旗之下的正是培迪,他穿著寬鬆的皮質甲胄走在最前麵,當隊伍進入城市中後,為防止擾民培迪便下令慢行。半個小時後,這支在夜空下慢慢行進的隊伍抵達內城……

城門燈火下埃德溫爵士帶著商人特有的媚笑領著一眾官員,在接到快馬奏報後就一直等候在這裏。

不過,培迪看到這些人的時候卻是皺起眉毛,他走近後用冷漠的目光掃視著在春季夜晚寒風中瑟瑟發抖卻又保持著卑謙笑容的眾多官員說道:“我已經看到了你們的忠誠,現在都各自散去吧。”

說罷,他便領著騎士們越過城門。

官員們麵麵相窺,為首的埃德溫爵士愣了一下後連忙跟上,他居然打算親自為培迪牽馬引路!

“你也回去!”培迪壓著心頭的不耐煩,他轉過頭對著周圍的年輕騎士們說道:“你們也各自散去……”他的目光很快就移到考利爾身上,“傳下命令去,明天上午十點之前我不想見任何人。”

卡瓦爾堡的主人說完這些話後便打馬繼續前行,埃德溫爵隻得尷尬的退到一邊。

考利爾特意控製著坐騎降低速度在埃德溫爵士身邊停下,他居高臨下的望著自己這位‘好友’說道:“哈哈,你今天晚上做事情很快就會傳遍克魯城,克魯城的貴族會把你當成傻子。”

“在我年輕的時候,所有人都把我當成傻子。”埃德溫爵士冷冷地說道:“你也要把我當成傻子嗎?”

“不,我把你的當成我的朋友。”考利爾咧嘴一笑。

埃德溫爵士雙眼微眯:“如果你把我當成朋友就下來說話,我的脖子這樣望著你很難受。”

“哈哈!”老法師熟練的翻身下馬,把馬韁隨意的一丟,“如果你想繼續在卡瓦爾堡做事,就必須得習慣抬著頭和人說話。”

埃德溫爵士問:“你習慣了嗎?”

老法師聳聳肩,“我從小就習慣抬著頭和人說話。”

“我也許不該和你討論這個問題。”埃德溫爵士走近兩步,用寬大的手掌拍了拍老法師的肩膀,“去我的別墅,下午剛剛從巴蘭鎮快馬運過來的海蝦,以及上等的費爾德領葡萄酒。”

埃德溫爵士變臉比翻書還快,板著的臉瞬間充滿了笑意。

“哈哈,我很想去。”考利爾說道:“但我更想睡覺,剛才男爵大人已經說過明天上午十點要召集我們。”

“我別墅裏的房間你隨便挑。”

“這……”老頭有些心動。

“新鮮的海味在克魯城就連卡瓦爾堡都很難享用!”

“那還等什麽!”

……

埃德溫爵士的別墅在靠近暮色廣場第六街區的街口位置。

這是個好位置,直到一個月前他才有資格在第六街區購買房產。於是,他迫不及待的以高出市場價兩成的價格買下了這棟最靠近卡瓦爾堡的別墅。

自從這棟別墅更換主人後,她幾乎夜夜燈火通明。

今天晚上,當然也不例外。

別墅巨大的餐廳中,考利爾和埃德溫在一張小桌子上吃著海鮮。主要是考利爾在吃,埃德溫在一旁不斷的訴說著一些瑣事。

考利爾喜歡吃海鮮的習慣是在法師塔養成的,流亡在外的這些年裏他沒有一天不在留戀海鮮的味道。

雖然現在他可以盡情滿足他的口腹之欲,但上等的海鮮大餐對依舊充滿**。

何況,他也確實有事情和埃德溫爵士談。

兩支老狐狸酒足飯飽之後已接近深夜四點,他們彼此的耐心都在沒完沒了的推杯換盞中消磨殆盡。

“培迪大人和莫格鎮的帕瑪爵士談了些什麽?”最終,還是埃德溫爵士沒有忍住先問出來。

“我還以為你能忍到什麽時候呢?”考利爾笑意很濃。

埃德溫爵士不耐煩地說道:“別廢話,告訴我!”

“哦,你以為你就任稅務總長後就能命令我嗎?”考利爾舒服的躺在沙發上。

“我沒有打算命令你。”埃德溫眼皮微微下垂眯著眼說道:“但我得提醒你,帕瑪爵士可是博文萊特爵士推薦的。”

“我和博文萊特爵士並無衝突。”老法師攤攤手。

“你是認真的嗎?”埃德溫爵士拽著酒杯,盯著好似在夢遊中的老法師。

“哈哈。”考利爾幹笑兩聲,轉移了話題,“你想知道那方麵的?”

“我這個人很貪心,我什麽都想知道。”埃德溫爵士道:“不過,你應該不會全告訴我吧……”

“嗝”考利爾一個酒嗝後整個人都好似清醒不少,他直了直身子盯著酒杯裏的酒看了好一會兒後才說道:“帕瑪·納哥爵士將成為克魯領南部領地的稅務專員。”

埃德溫爵士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早已想到,這並不意外。”

“不,你根本沒有想到。”老法師整個背突然挺得很直,“帕瑪·納哥爵士不是你的下屬,他不屬於卡瓦爾堡的稅務局……”

老法師的話戛然而止,埃德溫爵士皺起了眉毛。

“咕嚕嚕”一口美酒喝下之後,考利爾繼續說:“克魯領南部領地基本上都是裏根家族的私人領地,稅務專員說白了就是培迪大人的私人顧問……也就是說,帕瑪爵士可以在權利範圍之內代表裏根家族做出任何決定。”

“這算好消息嗎?”埃德溫爵士側著身子坐著,以緩解飲酒後帶來的疲憊感覺。

考利爾喝下一口酒後突然抬起頭望向埃德溫爵士,望著對方臉上那副關切的神色心中突然生出些許快感。

“哈哈!”

老法師突然莫名其妙的大笑。

埃德溫爵士一怔,“我問的問題很好笑嗎?”

“不不不……”考利爾一隻手拽著酒杯一隻手連連擺動,臉上的笑意卻是怎麽都收不住。

他在笑他自己,

也在笑對麵這位擁有無盡財富的大富豪。

其實早在六年前,考利爾流浪到克魯領的時候就曾見過埃德溫爵士,那個時候他隻是名流浪法師,他本想應聘海洋之家的戰鬥法師。但埃德溫爵士嫌他太老,更嫌他身上太臭,丟下兩個銅子便打發了他。

他的眼角笑出了眼淚,

“咳咳”

老人劇烈的咳嗽。

“你還好吧。”埃德溫爵士在猶豫要不要叫傭人過來。

“我很好!”老法師好不容易收住笑容,“我隻是想到一些比較開心的事情……美酒總是讓人忍不住回憶過往,不是嗎?”

埃德溫爵士那裏會信眼前這位流浪法師能有什麽好的過往,但他還是附和道:“我每次飲酒後都會忍不住回想起年輕時候的愛情……她的名字好像叫翠絲,樣子我已經忘了,但我就是忍不住想起她。”

“為你的翠絲幹一杯。”老法師舉杯大吼了一句。

“幹一杯。”

“咕嚕嚕”

一杯酒下肚後,老法師問道:“我們剛才說到哪了?”

埃德溫爵士立刻吞下口中還在品味的酒回答道:“帕瑪·納哥爵士將成為培迪大人的私人顧問。”

“哦,對!”考利爾望著埃德溫爵士此刻的樣子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鬱,他故意沉吟了幾秒後說道:“我們發財的機會來了……培迪大人打算在塞卡鎮開辟一條新商路以帶動南部領地的稅收!”

“這是好消息!”

“是的,天大的好消息!”考利爾已擁有海洋之家一成的股份,他在流浪生涯中算是窮怕了,現在隻要有機會他就有想著辦法賺錢。他對埃德溫爵士叮囑道:“消息很快就會傳開,你得趕快行動!”

“海洋之家每名商會成員都已準備好!”

埃德溫爵士興奮得忍不住站起身在原地來回走動。但突然的,他的興奮又某名消失並轉過頭望向考利爾沉言道:“我這裏有一個壞消息。”

“什麽樣的壞消息?”考利爾並沒有把埃德溫爵士口中的壞消息放在心上,畢竟他掌握著警察局,如果真是大事的話他肯定會比埃德溫爵士先知道。

“克魯城的貴族們在串聯,他們根本沒有理會培迪大人下達的‘禁止集會’的命令。”埃德溫爵士壓低了聲音,“他們打算在培迪大人回到卡瓦爾堡後聯合施壓,要求培迪大人取消商業稅目的改革!”

“我每天收到這樣的報告書至少十幾封,培迪大人的命令是繼續監視……這也算壞消息?”考利爾不以為意,“培迪大人的決心已定,沒有人能夠改變。”

“但這次不一樣,在你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有人聯合了克魯城近七成貴族。”埃德溫爵士看著考利爾的樣子有些著急,“你每天收到的報告就是最好的證據。”他盯著考利爾,“天亮之後按照以往的慣例,培迪大人應該會召集城中所有的貴族前往卡瓦爾堡正廳……他們打算在那時向培迪大人施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