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漢把王承水送到漳州救治,此人以後繼續和日本人戰鬥,不提。

廈門日興街吉隆飯店。

老板莊鬆溪,四十多歲,矮胖,一張笑臉,為人周到圓滑,其實此人的真實身份是國民黨中統局潛伏在廈門的特工。

1938年以前,他的任務是對付中國共產黨。日本強占廈門之後,國民黨軍統和中統一邊暗中對付日本人,一邊還不放過中國共產黨。

國民黨軍統閩南特工站負責人汪錕,蘇群英和國民黨中統局廈門站負責人鄭中流在吉隆飯店二樓包廂裏會晤,莊鬆溪親自作陪,四人一邊把盞勸酒,卻各自心懷鬼胎。

“日本鬼子在廈門越來越嚴,中統損失慘重,我們便衣混成隊的兄弟去了二十多個……”鄭中流歎了口氣,黯然神傷。

“可是老哥你們搞的血魂團真是風風火火,讓日本鬼子漢奸聞風喪膽,屁滾尿流?我們軍統可沒有這麽厲害的兄弟……”汪錕小心翼翼地試探說,“以後,有行動的時候,也帶兄弟們一把,讓兄弟們也好風光一下,也好對上麵有個交代!”

“什麽?血魂團不是軍統的兄弟?”莊鬆溪,鄭中流大吃一驚,互相對望了一眼。

“什麽?血魂團不是中統的兄弟?”汪錕,蘇群英也是大吃一驚,那臉色與眼神,是假裝不出來的?

四個你望我,我望你,忽然,四人又異口同聲地說:“難道,血魂團是共產黨的組織?”

然後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如果真的是共產黨的組織,那就太可怕了!”汪錕忡心憂憂地說。

“可是共產黨在我們的眼皮底下,怎麽能建立起這麽強大的組織?而我們居然沒有一點線索?”莊鬆溪也歎了口氣說。

“真的是那樣,我們從前就太低估了共產黨……”

四人都點點頭。

晚上,正是飯店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張桌子前坐著兩個青年,一個雖然穿的粗布黑衣,但是腰杆挺直,一身正氣,大眼濃眉,英氣逼人。此人正是國民黨75師3營2連連長鍾飛。因為上次他私自放走了唐漢,被撤了職,還被痛罵一頓。想到自己堂堂男兒,國破家亡,自己不能為國為民做點什麽,越想越氣,幹脆從嵩嶼島偷跑了出來,他到廈門的目的就是要找到唐漢,和他並肩殺日本鬼子……

他旁邊的男人四十多歲,敦厚老實,做事沉穩。這個人是鍾飛的老鄉,叫肖中雄,在廈門做生意。鍾飛當連長的時候,常到廈門,兩人聯係不斷。鍾飛潛入廈門,首先就找到了肖中雄,肖中雄自然要設宴為他接風。

兄弟倆把酒言歡。正吃得高興的時候,三個日本士兵和一個漢奸進來了,他們是來吃飯的,可能他們有任務在身,隻想吃了快點走,沒有到樓上的包廂。在大廳裏並沒有合適的位置,幾個日本士兵看了鍾飛和肖中雄一眼,就走了過來,用手一指,盛氣淩人地說:“你們,把桌子讓出來。”

鍾飛一抬頭,看見是三個日本鬼子,頓時大怒:“小鬼子,我操你祖宗,這裏是中國,不是小日本,憑什麽來指手劃足?”

三個日本鬼子聽不懂,但是看鍾飛的臉色不對。那個漢奸可是什麽都聽得清楚,他立刻在小日本旁邊說了句:“太君,此人,血魂團的幹活。”

“八嘎!”三個日本士兵臉色一變,端槍。

“小日本鬼子,老子送你們回老家。”鍾飛一聲大吼,早從腰間拔出兩把駁殼槍,那動作快如閃電,砰砰砰!三聲槍響,三個日本鬼子倒在地上,那個漢奸目瞪口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對日本皇軍開槍,簡直是膽大包天啊!

漢奸忘了動,被肖中雄提起一條板凳,當頭砸下。這個漢奸搖晃了一下,倒了下去。肖中雄搶了漢奸短槍,又對準漢奸的頭踢了一腳:“狗漢奸,什麽路不能活,要做漢奸?”

“快走。”鍾飛喊了一聲。

兩人跑出飯店,鑽進旁邊的小胡同,七彎八拐之後,估計後麵沒有人追來,才停下來喘氣。

“終於親手宰了三個日本鬼子,痛快。”鍾飛大笑說。

“看不出老鄉的身手這麽了得,在國民黨當個連長太委屈你了……”肖中雄也說。正說著後麵一個皮膚黝黑,粗壯的黃包車夫拉著車過來,一邊喊:“兩位英雄,我有話要說。”

兩人吃了一驚。

“我剛才在飯店門口等客人,看兩位英雄敢殺日本鬼子,是大大的英雄,可是兩位英雄好像對廈門不太熟悉,我帶兩位英雄到我家躲一下,因為日本人一定要大搜捕的……”車夫就是血魂團的成員吳得水。

兩人半信半疑。

“相信我,我也是中國人,殺日本鬼子是我們中國男人的事。”吳得水正氣凜然地說。

兩人點點頭。

“上車,我拉你們兩個人回去。”吳得水說。

兩人上了車,在車上,鍾飛就問吳得水:“大哥,廈門血魂團這個組織有聽說過嗎?”

“血魂團,專殺鬼子漢奸,廈門人都知道啊!”吳得水不動聲色地說。

“能找到嗎?”鍾飛繼續說。

吳得水搖搖頭:“他們都來無影,去無蹤,飛簷走壁,可能不好找……”

鍾飛一笑說:“他們也是中國男人,我這次來就是要找血魂團的,和他們一起殺日本鬼子,他們團中唐漢,張弩我都認識……”

吳得水雖然五大三粗,但是粗中有細,他親眼看到鍾飛槍殺三個日本鬼子,是頂天立地的好漢,本來是想幫助兩人一下,但是一聽這話就不動聲色地把兩人拉到血魂團一個秘密聯絡點,而唐漢剛巧就在那裏。

“鍾飛!鍾連長。”唐漢一眼就看到了鍾飛,大喜過望。

“唐漢,可找到你了。”鍾飛更是驚喜不定。

兩人四隻手緊緊相握。

“原來你們真的認識啊!”吳得水憨憨一笑。

“我們可是好兄弟呢。”唐漢把兩人迎接進去,一邊問:“鍾連長,今天怎麽到廈門來了……”

“我現在可不是什麽狗屁國民黨連長,我是一個中國男人,日本人在我們的國土上殺人放火,我卻一點貢獻也沒有,我要殺日本鬼子,就從部隊偷跑了出來,我到廈門就是要找血魂團的,這不,剛才殺了三個小日本鬼子,心裏痛快多了……”鍾飛哈哈一笑。

吳得水把大概的情況說了一遍。唐漢大喜:“兄弟,從今天起,我們一起殺日本鬼子,把日本鬼子趕出廈門,趕出中國……”

“把日本鬼子趕出廈門,趕出中國!”兩人的手再一次緊緊相握。

廈門的冬天不冷,但是風很涼,天陰沉厚重。

已經很多天不見陽光了……

一把雪亮的尖刀從磨刀石上慢慢地移開,刀身雪亮如鏡,裏麵是一個男人如鐵一樣堅毅的臉和一雙憂鬱的眼睛。

唐漢。

唐漢把自己的尖刀舉在眼前,想到這把刀刺入日本人的心髒或者割斷日本人的脖子,他的心中就一陣暢快。

忽然,他想起了長穀百合子。總是無意中就想起這個女人,為什麽想要忘記一個人,卻偏偏不能忘記?

如果是銘刻在心中的人,又怎麽可能忘記呢?

唐漢輕輕地歎息了聲。他把尖刀插回鞘中,站了起來。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一個人,抱住他的腰,把頭依靠在他的背上。

“唐漢。”是蔡妮溫柔的聲音。

唐漢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

“你愛我嗎?”蔡妮柔情千萬地問。。

唐漢的心在顫動。

長長地沉默。隻有兩顆心在顫動……

蔡妮輕輕地放開唐漢,默默地轉過身去,她在轉身的時候,眼淚忽然就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她不能讓唐漢看到她流淚的眼睛……

她出了門,在陰冷的小巷裏亂走,終於,靠著一堵冰冷,堅硬的牆,她哭出了聲音。

哭過之後,她擦幹了眼淚,在她轉身的時候,一隻有力的大手摟住她,把她摟在一個寬闊的胸前。

一個聲音在她的耳邊說:“我愛你。”

幸福,無聲無息地來了。

“等到把日本鬼子趕出中國的那一天,我就娶你。”唐漢平靜地說。

“嗯!”蔡妮把頭埋在他的胸懷裏。但是唐漢卻輕輕地把她推開,身後傳來鍾飛的大笑聲:“唐漢,又有惡狗該殺了……”

蔡妮臉一紅,就躲在唐漢的身後。

鍾飛手裏晃動著幾張請柬,唐漢接過來看了一眼,一張臉變的剛毅起來,他回頭對蔡妮說了句:“我們回去。”

蔡妮羞澀地點點頭。

在蔡妮家的客房,張弩,唐漢,鍾飛,潘文川,丁如風,蔡英傑,圍在一起,唐漢把一張請柬打開,不慌不忙地說:“明天是廈門偽商會副會長蔡金福的六十大壽,這個徹頭徹尾的漢奸,他不僅僅邀請了廈門商界的名流,還邀請了大批的日本上層軍官,我這裏有幾張請柬,是朋友轉交來的,既然這個漢奸邀請了我們,是不是該給他好好慶賀一下呢?”

蔡金福是廈門偽商會的副會長,正會長是洪立勳,兩人都是鐵了心為日本鬼子服務的。蔡金福自然要邀請在廈門商界也有一席之地的蔡英傑,還邀請了廈門警備司令部的黃其祥,黃其祥在第一時間就通知了唐漢和鍾飛。

因為他覺得,這應該是一個鏟除漢奸和鬼子的好時機。

“最好是能把老家夥的壽辰變成他明年的祭日。”鍾飛膽大心細,“隻要我們能夠混進蔡家,我們就成功了一大半……”

第二天,位於大中路一座氣派的宅院,張燈結彩,鼓樂喧天。這裏就是蔡金福的大厝,廈門警備司令部的幾十個保安警察和幾十個日本士兵在這裏維持秩序和檢查請柬。蔡英傑準備了一份厚禮,抬禮盒的是唐漢和鍾飛。日本士兵仔細地檢查了禮品,搜查了唐漢和鍾飛的身,三個人就進去了。

黃其祥在廈門警備司令部裏也算一個不大不小的官,他先在門外指揮手下負責檢查,等到賓客來得差不多的時候,他就不慌不忙地進了院子之中,裏麵擺滿了大圓桌,桌子上山珍海味,美酒香煙,豐盛之極。

黃其祥進了院子,看到鍾飛與唐漢在一個角落的桌子邊坐下,和蔡英傑隔得遠遠的。三人目光有意無意地看了一下。黃其祥假裝上廁所。唐漢和鍾飛也進了去,在裏麵,三人什麽話也沒有說,黃其祥把兩支駁殼槍,六顆手榴彈,兩把小刀給了兩人。兩人藏在身上之後,各自回去……

日本軍官來的不少,隻是田村,龜田沒有來,不過廈門商會日本會長山口友和來了,黑龍會小野來了。先自然是一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之類的祝賀之詞。然後就是開席……

唐漢和鍾飛坐在一齊,他們的身邊是兩個三四十歲,打扮得體的男人。唐漢注意他們的是他們的眼神都那麽鋒利。顯然不是尋常之人。

這兩人也在悄悄地注意鍾飛與唐漢。

“兩位兄弟,我們在哪裏見過?隻是兄弟我有點糊塗了,想不起來?”兩人微笑著,目光都落在鍾飛的身上。

這兩個人的確見過鍾飛,因為他們是軍統局的汪錕與蘇群英。上次在吉隆飯店的時候,兩個中國好漢殺了三個日本鬼子和一個漢奸,在吵鬧的時候,兩人匆匆見過鍾飛一次,隻是兩人不能確定而已!

國民黨軍統此次潛入蔡金福的家中,也是為了刺殺蔡金福和日本鬼子。

“兩位是中國人?在哪裏高就?我有空的時候想登門拜訪一下。”鍾飛冷冷地看了兩人一眼,冷冷地說。鍾飛痛恨日本人,也痛恨和日本人關係密切的漢奸,既然這兩人是來給蔡金福賀壽的,即使不是壞人,也好不到哪裏去。鍾飛用不著對他們客氣。

隻是鍾飛還不知道兩人的身份。

汪錕和蘇群英對望了一眼,均感覺鍾飛與唐漢氣宇非凡,這樣堂堂的中國男兒,怎麽會和漢奸扯在一起。在兩人的心裏,還以為鍾飛與唐漢是為日本鬼子或者漢奸做事情的……

可是聽鍾飛的口氣分明並不友好。

忽然,蘇群英眼前一亮,他想起來了,鍾飛就是在吉隆飯店殺日本鬼子的中國人,可是當時他身邊的人並不是今天身邊的人!既然他是殺日本人的中國人,今天到了蔡金福的家中來,難道和軍統的目的一樣?那麽?他們的真實身份是什麽?

血魂團?中國共產黨組織的血魂團?專殺日本鬼子,漢奸,神出鬼沒的血魂團?

蘇群英大膽地設想,心裏一陣激動,膽氣也陡然增添了不少。他看了一眼汪琨,汪錕看他的手指頭在自己的大腿上寫了一個血字,立刻也明白了很多……

“我們的家沒在廈門,在西南,歡迎兩位兄弟有空去玩。”蘇群英微微一笑,一語雙關地說。唐漢聽明白了,西南重慶是中國現在的首都,他們是在給兩人暗示什麽?難道,他們是國民黨的人,和血魂團的目的一樣?

“有空我和我兄弟倒要去拜訪一下兩位。今天我借花獻佛,和兩位兄弟幹一杯,在廈門,多個兄弟,多條路……”唐漢也是一笑,不慌不忙地說。

三人舉起了杯,鍾飛沉著臉,遲疑了一下,還是端起酒杯,勉強幹了一杯說:“我這個人不喜歡喝酒,兩位請隨便。”

蘇群英和汪錕會意一笑。

宴會進行的時候,唐漢和鍾飛各上了一次廁所,他們的目的就是觀察地形,以便安全地撤退。當宴會進行到**的時候,唐漢給鍾飛使了個眼色,鍾飛看見唐漢用筷子指了下自己,再指了指山口友和。

鍾飛點點頭。

唐漢端起酒杯,往山口友和的那一桌走去,此時正有幾個漢奸在極力討好山口友和。山口友和已經喝得滿臉通紅。他的後邊是兩人日本浪人,也是他的保鏢。兩人一看見唐漢靠近,立刻警覺地攔了一下唐漢,唐漢用日本語言說他是黑龍會的,兩個日本浪人保鏢立刻彎了彎腰,退後幾步。

可是山口友和並不認識唐漢。

在唐漢向他敬酒的時候,山口友和搖晃著腦袋問:“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中國人,血魂團,唐漢。”唐漢冷冷地說。

什麽?滿座皆驚。

也僅僅在那一瞬間,唐漢一隻大手把山口友和的衣服抓住,把他的人拖了起來,另一手中短刀從山口友和的脖子處斬落,山口友和脖子中的鮮血噴灑了出來……

與其同時,鍾飛站了起來,早從懷裏掏出駁殼槍,砰的一槍,正中蔡金福的腦袋,那腦袋如炸開一般,一片血霧彌漫。

砰!砰!唐漢和鍾飛雙槍齊發。專打日本鬼子。頓時亂成一團。

“兄弟們,動手,隻殺日本人。”蘇群英和汪錕同時喊了起來,院子裏槍聲陡然大作起來,原來國民黨軍統為了這次行動也經過精心的準備,用各種方法混進來不少的人,聽到槍聲一響,以為行動開始了,紛紛動手。

鍾飛本來是注意到蘇群英與汪錕的,如果他們拔槍,勢必會引起鍾飛的誤會,所以兩人先喊,再拔槍。

“我們都是中國人,殺日本鬼子的中國人。”蘇群英和汪錕說。

鍾飛立刻移開了槍口。“砰。”一槍正對準小野的額頭,小野一頭就栽倒在地。

外麵的日本鬼子和警察湧了進來。

“撤退!”有人命令說。

轟!一聲巨響,蔡金福的院子圍牆被國民黨軍統的特工炸塌。七八個人從缺口處跳出了院子,外麵停著三輛三輪摩托車。

“快上車。”蘇群英對唐漢和鍾飛喊。但是兩人並沒有上車,他們有自己撤退的方案,他們把身上的幾顆手榴彈都扔在追出來的日本士兵群中,才不慌不忙地撤退。

穿過幾條小巷,就是丁如風接應兩人的隊伍。

蘇群英和汪錕坐上了三輪摩托車,車一路飛馳,兩人回頭看蔡金福的家裏一片火海,心裏說不出的痛快。蘇群英問:“你說這個血魂團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組織?”

“我想不出來,如果是共產黨的組織,為什麽他們隻出動了兩個人?如果不是共產黨的組織,又是個什麽組織?”汪錕說。

“我也想不通。”蘇群英說。

前麵的摩托車忽然一個緊急刹車,一輛日本軍車忽然從另一條路衝了出來,橫在前麵,完全阻擋了前麵的去路。車上麵架著機槍,上麵的日本士兵都端著槍瞄準。

“快撤退!”蘇群英大吃一驚,但是後麵的路也忽然湧出了大批的日本士兵,他們顯然是早有準備,占據了有利位置,架起了輕機槍。

“我們被日本鬼子包圍了。”汪錕說。

“怎麽可能這樣?難道我們之間出了叛徒?”蘇群英來不及說了,兩個軍統的特工想爬上旁邊的房頂逃走,但是他們還沒有爬上牆去,立刻被日本士兵準確地擊中,從牆上掉了下來……

“抓活的。”是日本人田村興奮的吼叫聲。

“兄弟們,我們被日本人包圍了,惟一的出路就是衝出去,衝出一個算一個。”蘇群英一聲大吼,軍統的特工們都跳下車,拔出了短槍,他們身上的武器都是短槍和手榴彈。

衝!一邊衝,一邊開槍,扔手榴彈。

日本人開了一通槍之後,幾個特工中彈倒下。

“小日本鬼子。老子和你們拚了。”汪錕吼叫著,一個人往前衝,他的身後已經沒有了一個兄弟,他的手槍裏忽然沒有子彈了,他的另一隻手裏還握著一顆手榴彈。

他要和日本鬼子同歸於盡。

砰,砰,兩顆子彈打在他的膝蓋上,汪錕的腳一軟,人就跌了下去,他想爬起來,但是腳已經不聽使喚。

砰。砰。日本士兵的子彈準確地打在蘇群英的腳上,手上,蘇群英知道這是日本人想俘虜自己。他冷笑,端槍,子彈一顆一顆地飛向敵人。

所有的槍聲忽然停止。小巷裏一片沉寂。

“中國軍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放下武器投降,這是你們惟一的出路。”日本翻譯喊話。

汪錕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蘇群英扣動扳機,但是槍裏射不出一顆子彈。

“他沒有子彈了……”日本士兵發出一陣歡呼聲。

“抓活的……”

蘇群英冷笑。在他的身上,還有最後兩顆子彈,一顆留給敵人,最後一刻留給自己。他是一個特工,他知道,自己的生命早就不屬於自己……

他從口袋裏摸出了最後兩顆子彈,上了膛,人靠在一堵牆上,高聲大喊:“小日本鬼子,老子還有一顆子彈留給你們,誰上來領?”

麵不改色,大義凜然。

黑壓壓的日本士兵猶豫了一下,繼續推進。他們的長槍上,都是明晃晃的刺刀,刺刀在車燈的照射下,寒光閃閃。

蘇群英平舉著槍,黑洞洞的槍口從左到右邊慢慢移動,槍口下的日本鬼子臉色都是黑沉沉的。這些狂熱的嗜血獸兵,他們不怕死。更何況蘇群英隻能打死他們其中的一個人。

雪亮的刺刀一步一步逼近。隻能聽見厚重的軍靴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還有五米。

蘇群英的槍還在移動。

還有四米。

十幾個鬼子一聲吼,衝了上來,他們的刺刀刺的是蘇群英的手和腳。因為他們要抓活的。蘇群英的左手,雙腳都被刺刀刺中,但是他拿槍的右手卻從刺刀叢中穿了出來,他的槍緊緊地握在手中,在距離一個日本士兵三尺遠的地方開了一槍,這一槍對準的是日本士兵的眼睛,他可以看清楚日本士兵眼中無限恐懼的神色。

隻一瞬間,那個日本士兵的眼睛中爆炸了……

然後他不慌不忙地回轉槍,把槍口含在自己的嘴裏。

十幾把刺刀還刺在他的身上,十幾個日本士兵用異樣的眼神望著他。

蘇群英在笑,那是無法被征服,勝利者才能發出的笑。

十幾個日本士兵沒有動,忘記了動。

蘇群英慢慢地扣動了扳機。

十幾個日本士兵不約而同地閉上了眼睛……他們拔出了刺在蘇群英身上的刺刀,蘇群英英勇地倒下了。

另一邊,日本士兵們衝到了汪錕的麵前,一直一動不動的汪錕忽然翻了一個身,抱住了一個日本士兵的大腿。

這個日本士兵的刺刀立刻紮在他的胸口。

旁邊的幾個日本士兵的刺刀也紮在他的身上。

他們也同時看見一張中國人的笑臉和一顆手榴彈。他們的臉色頓時變了,想閃開的那一瞬間,手榴彈爆炸了……

“這是一群勇敢的中國軍人。”田村是一個日本武士,他敬佩自己頑強的對手。

日本士兵們沉默……

廈門日本警備司令部,新上任的特務頭子,廈門警備司令田村豐崇,龜田,田村,高木秋,長穀川,站在司令部會議室裏。田村在會議室裏來回走動,他忽然問:“諸位,我們剛剛消滅的中國人是血魂團組織嗎?”

“閣下,從對手強硬的戰鬥作風來看,應該是血魂團組織,隻是我們最厲害的對手唐漢還沒有被消滅!”田村豐崇說。

龜田不否認也不同意。

高木秋說:“我們黑龍會正在滲透到中國人的內部去,這一次,我們得到他們要行動的消息,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才消滅了一個和大日本帝國對抗的組織,居然還不能確認他們是不是血魂團,不得不說,中國人有血性,大大的狡猾……”

田村點點頭:“這次行動的成功,黑龍會是立了大功,希望黑龍會繼續努力,發現血魂團,狠狠地消滅……”

“嗨!”高木秋說。

長穀川一言不發,但是他的眼神如狼一樣凶狠……

血魂團,高層會議。

“我們以後的行動,要更加隱秘,從軍統被日本人破壞之後,我感覺,日本人的秘密勢力,已經滲透到了我們中國人的內部,日本鬼子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我們中國漢奸……”唐漢緩緩地看了一眼眾人,無不沉重地說。

“這次洪立勳這個狗漢奸沒到蔡金福家中,僥幸逃了一條狗命,但是我們絕對不能放過他,漢奸不除,難消心頭之恨……”鍾飛說。

“對,現在這個狗漢奸是我們首要除掉的目標。”群情激憤。

刺殺日本鬼子和漢奸的行動還在秘密進行著。

刺殺洪立勳的機會終於來了……

1939年5月11日。廈門鼓浪嶼。龍頭電燈巷。

這裏是鼓浪嶼最繁華的地帶,唐漢,鍾飛,丁如風,潘文川,張弩,肖中雄等十幾個隊員分成兩個行動小組,他們要在這裏伏擊洪立勳。前一天,唐漢從黃其祥那裏得到準確的情報,洪立勳將陪伴日軍駐廈門海軍司令佐藤一行到鼓浪嶼遊玩。

血魂團的主要目標就是洪立勳與佐滕二人。負責開槍的是丁如風與鍾飛。其餘的人負責掩護或者出了意外之後接應。因為那裏繁華,人多,不能用手榴彈轟炸,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知陰知陽,知生知死,知前塵知來世……”扮成算命先生的潘文川向行動組發出了信號。

洪立勳來了。

前麵是十幾個日本海軍陸戰隊士兵,後麵更多的日本浪人,士兵,中間簇擁著洪立勳和日本駐廈門海軍司令佐藤,這個日本鬼子戴著金絲邊眼鏡,眼鏡後麵是一雙閃著狡黠與凶殘目光的小眼睛。鼻子下麵是一簇胡須,臉色陰沉。他在中國的土地上以一個征服者的姿態,目空一切,耀武揚威。

漢奸洪立勳低眉順眼,時時吹牛拍馬,把小日本鬼子捧得心花怒放。

“廈門的風景大大的好,廈門的花姑娘,大大的漂亮……”佐藤哈哈一笑。

此時,隱蔽在高處的丁如風神色平靜,他的長槍靜靜地放在他的身邊。他的一雙眼睛如刀子一般冷酷。

“來了。”旁邊的鍾飛輕輕地說了句。

丁如風恍若未聞。

日本鬼子和漢奸一步一步地靠近,忽然,丁如風如一隻敏捷的獵豹,一躍而起,抓起槍,平穩地扣動了扳機,槍響的同時,隻見漢奸洪立勳的眉心炸開,如一朵盛開的牡丹一樣嬌豔……

鍾飛也開了槍,他的槍打中了佐藤。

然後兩人立刻收槍,按計劃不慌不忙地撤退。

而隨行的日本士兵如炸了窩的蜜蜂一樣,迅速地開始搜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