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周繼禮回到大島熏家的時候,大島康佑正在喝茶。

“回來了。”大島康佑知道周繼禮是去參加周彬的葬禮:“怎麽樣?”

“千夫所指。”周繼禮坐在大島康佑對麵拿起筆在紙上寫道:“他們那樣子,就像是我害死了我的叔叔一樣。”

大島康佑沉吟了一下,寫道:“卻也並非全無關係。如果你跟那位許女士結了婚,今天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那或許死的就是我了。”

“你還恨他們嗎?”

“人死如燈滅,還談什麽恨與不恨的。”周繼禮終於等到了一個話頭:“隻是看著母親哭著求我救許鷗的時候,我心裏有些不忍。”

“哦?”大島康佑回寫:“你的不忍,是對單女士?還是對許女士?”

“母親說許鷗懷孕了。”

“是你叔叔的孩子?”

“是的。”周繼禮歎了口氣寫著:“我和許鷗之前也曾有過一個孩子,後來出了些意外,沒有保住。”

“真是可惜。”大島康佑問道:“所以,你是想讓我幫你,求熏放過許女士?”

“是的。我知道,她會聽你的。”周繼禮回道:“你是她在這世界上唯一敬愛的人。”

“我會盡力一試的。”

“十分感謝了。”周繼禮寫完這句話後,掏出一張紙恭敬的遞到大島康佑手上。

那是一張碼頭的地契。

“這是中國人的習慣,求人幫忙總會送些禮物。收這份滿含感激的禮物,是對單女士的尊重。”周繼禮生怕大島康佑不肯收,把台階準備的足足的。

大島康佑雖出身小康家庭,跟大島熏結婚後也被人叫了幾聲貴族老爺,但這價值萬金的地契,他還是第一次拿在手裏。此時他隻覺得雙手被那地契燙的發抖,激動地一句話都講不出來,哪裏還有拒絕的心思。

周繼禮看著雙目赤紅,“阿裏嘎多”“阿裏嘎多”說個不停的大島康佑,終於圖窮匕見,把自己真正的目的顯露了出來。

“單女士知道你要收我為養子,她很高興。希望能以此為契機,與大島家成為朋友。所以,她也準備了一份禮物,送給你的父母。”

大島康佑想知道是什麽,但又不好開口問,隻能繼續“阿裏嘎多”。

周繼禮見狀連忙告訴大島康佑,單鳳鳴打算送給大島家和大島熏的娘家,每家五千美金。這錢將由上海這邊直接匯到日本,中間不會涉及到大島康佑。隻需大島康佑給兩家各寫一封信,在信上委婉的提及此事便可。

大島康佑欣然接受,立刻動筆。並囑咐周繼禮不要把此事告訴大島熏,因為以大島熏的性格,定然不會接受。

待大島康佑寫完後,周繼禮親自把信拿去郵局。回去的路上,他買了點東西,定了桌飯食,又去了跟管家碰了次麵。

晚上,大島熏回來的還算早。

三人一起吃過晚飯後,大島熏一麵跟大島康佑下棋,一麵跟周繼禮閑聊。

“身體好些了嗎?”大島熏問道。

“好多了。隻小感冒。”周繼禮回答:“明天就可以正常上班了。”

“今天怎麽樣?”

“還行。下午的時候在外麵逛了好一陣。”周繼禮知道大島熏想問周彬葬禮上的事情,可他偏往別處說。談起葬禮,話題勢必要引到許鷗身上,現在火候還沒到,容易把話說夾生了:

“除了定了晚飯,我還給你買了件禮物。”

說著,周繼禮拿出一個金絲絨的扁盒子。

大島熏接到手裏打開一看,裏麵是一套托帕石的首飾。這讓她想起周繼禮在南京給她買的,後來丟失的那套。

珠寶店的老板曾跟問話的憲兵形容過那套首飾的樣子,如雨後天空般的淡藍色寶石,被切割成大塊大塊的方形。

這套首飾與那套不太一樣,顏色雖也是淡淡的,但上麵橢圓狀的寶石被打磨出許多棱麵來,看起來更加剔透,更加耀眼。價格應該也更加昂貴。

“謝謝,我很喜歡。但我不能收。”大島熏說道:“我知道你進了76號之後不缺錢,但我不想收用那些來曆不明的錢買的禮物。”

“這不是來曆不明的賄金。”周繼禮說道:“這是原本屬於我的財產。今天上午去周家參加葬禮的時候,單鳳鳴告訴我,她解凍了我的銀行賬戶。”

“她還是要你來求我,讓我放了許鷗?”

“她說許鷗懷孕了。”周繼禮一臉痛苦的說道。

“又不是你的孩子,你緊張什麽!”大島熏看到周繼禮那副為難的表情心裏就冒火。

大島康佑知道她又將口不擇言的說出難聽的話,連忙攔住她,用日語對大島熏說:“我們畢竟是要收阿禮做養子的,你一味拒絕他的請求,會傷害到他對我們的感情與信任的。”

大島康佑的話說在了點子上,大島熏心裏的怒火漸漸熄滅了,她的語氣軟了下來:“你知道,許鷗是抗日分子,海濱別墅暴亂的重要嫌疑人,我不可能放了她的。”

“可她懷孕了!”周繼禮急切地說道。

“這樣吧,我明天就找醫生去給許鷗檢查。如果她懷孕了,我向你保證,她一定會得到人道主義對待的。”大島熏承諾道。

周繼禮雖然知道,大島熏的話不過是托詞,卻依舊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來。反正他這一番作為也不過是在掩飾他的最終目的,至於許鷗能否得救,就要看老天的意思了。

第二天一早,大島熏真的派了醫生去給許鷗做檢查。

雖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日本軍醫,但見到許鷗那遍體鱗傷的樣子也有些不忍。

醫生對大島熏說,想要確定女子是否懷孕,單靠月經推算是無法做數的,必須要在醫院裏做詳細的檢查才可以。醫生希望能借檢查懷孕之機,送許鷗去醫院進行治療。

如此悶熱的天氣下,許鷗的傷口再不加以處理的話,肯定會感染發炎。特別是許鷗的雙手,如果不及時治療,最後隻有截肢這一條路了。

對於醫生的建議,大島熏直接以安全為由駁回了。

她覺得,之前那番嚴刑拷打,許鷗的孩子就算沒被打掉,後麵傷口感染一發燒,孩子也沒了。到時候她再送許鷗去醫院檢查,確定許鷗肚子裏沒有孩子後,她自可以把事情推的幹幹淨淨,也能繼續對許鷗用刑。

打定主意後,她告訴周繼禮,醫生說監獄裏條件有限,需要觀察半個月的時間,才能確定許鷗是否懷孕。並跟周繼禮保證,這半個月內,絕對不會對許鷗用刑。

周繼禮聽完後,嘴上雖然說著“感激不盡”,心裏卻“上下不著”。

這半個月裏,就算許鶴與單鳳鳴又千條妙計,大島熏都可以此來搪塞。一旦這半個月中,許鷗來了月事,那邊的所有的謀劃就都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