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睡之前,周繼禮想著自己絕對不能生病,絕對不能倒下,但第二天醒來時,他還是發起了低燒。
周繼禮怕病症惡化,幹脆床都沒起,叫了個手下來伺候自己吃飯喝茶。
大島熏聽到消息後,想著周繼禮昨晚又是著急又是淋雨,生病也是合情合理。更主要的是,她對周繼禮在南京活動的調查很順利,收到的消息也都讓她心安。於是她便囑咐周繼禮多休息幾天,一是養病,二是能借機躲開別墅的事情。
周繼禮連著在家躺了三天,身體大好,情緒也穩定了許多。
這三天裏,憲兵隊做了很多事情。
首先,他們把臨海別墅的交火,定義為針對南京政府和日本駐軍的暴亂,在報紙上公開稱其為——海濱別墅暴亂,並把許鷗列為第一嫌疑人。
接著,大島熏開始公開調查所有與許鷗有關聯的人,並秘密逮捕了一批可疑分子。
看樣子,除了要坐實許鷗的罪證外,還想借此機會,於上海灘上再掀風浪。
大島熏日夜忙著海濱別墅暴亂的案子時,竟還抽出手,派了幾個人去南京調查周繼禮。證實了周繼禮關於首飾的說辭。
周繼禮的嫌疑被暫時排除了。
但許鷗這邊,依舊很棘手。
憲兵對臨海別墅的搜查已經結束。雖然細細的搜了兩輪,卻沒有任何收獲。憲兵從臨海別墅裏帶回來的東西,沒有一樣能直接與反日罪行聯係上。
這讓大島熏很是惱火。
給許鷗定罪的話既然已經說出口,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大島熏一麵催促著手下加緊尋找其他證據,一麵打算對許鷗用刑。隻要她拿到了許鷗的口供,其他的事情就好辦了。
大島熏在絞盡腦汁想辦法給許鷗定罪的時候,許鷗也沒閑著。
許鷗雖身在牢中,卻吃的多睡得好。三天下來,人看起來經省了不少。
牢裏長日無聊,她就躺在草席子上,把所有一切的可能都想了一遍。並準備了幾種預案,應付後麵可能發生的情況。
她也猜到,大島熏如果能查到什麽證據還好,直接提交證據把她一槍斃了;可若是大島熏查不到什麽,他怕是要受皮肉之苦了。
憲兵隊的酷刑她早有耳聞,為了熬過去,除了心理準備,在身體上她也做著準備。
之前的連番折騰,讓她瘦了不少,她要趁這個時間養回點肉來。
牢飯雖然難吃,但許鷗還是拚命多吃。吃得多,就拉的多。鐵柵欄雖然能阻止犯人鬧事,卻擋不住味道。巡邏的憲兵雖強悍,卻也不想整日浸泡在臭味裏。於是,每天都有罪行輕一些的政治犯被派進來打掃牢房。
所以,這看似固若金湯的憲兵隊大牢,並不是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憲兵隊也怕犯人之間傳遞消息,所以打掃牢房的時間都是有限製的,牢房裏的馬桶是要統一收走,再換上之前準備好的幹淨馬桶。
新馬桶被送進來時,地下都會被撒幾把白灰。
第一天的時候,許鷗看到白灰竟被撒成了五角星的形狀時,以為隻是偶然,並沒有在意。可當她第二天再看到五角星時就明白了,組織已經知道她被捕的消息,並一直關注著她。
她雖身陷囹圄,卻並非孤立無援。
她知道組織一定在積極的營救她,所以她不能坐以待斃,她要想辦法自救,因為臨海別墅裏發生的事情,隻有她一人知道真相,也隻有她一人能利用到這個信息不對等來顛倒黑白。
許鷗做好了準備,就隻等大島熏來了。
果然如大島熏所說,她們二人再次見麵,就不是在牢房裏,二是在審訊室中。
許鷗是被帶上手銬腳鐐,一路拖到審訊室的。
她到的時候,大島熏並不在。憲兵把她鎖在椅子上後,就站在一旁,沒有為難她。饒是如此,她還是被這一路上聽到的鬼哭狼嚎和審訊室裏陳列的刑具,嚇得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知道這是憲兵隊慣用的攻心策略。很多膽小的,到這步就會嚇得全招了。還有一部分人,此時沒招,待會兒用上刑後,也會因為心裏因素,覺得無法忍受,就交代了。
許鷗還怕歸還怕,卻並沒有太受影響,因為她怕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早已習慣了把所有的恐懼漠然置之。
許鷗靜靜的坐在椅子上,聽了半個小時隔壁審訊室的慘叫後,大島熏才來。
“隔壁的犯人,犯了什麽罪?”這是許鷗見到大島熏後第一句話。
大島熏滿肚子的腹稿被許鷗這一句話全噎了回去。
她放棄了原來的想法,直接招呼手下把許鷗臉朝下困在了長凳上。許鷗並沒有反抗。她知道反抗也是徒勞的,還不如留著精神一會兒用。
這長凳已不知被多少人鮮血浸染,許鷗趴在上麵,隻覺得血腥味直衝腦子。
等許鷗適應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後,才發現,憲兵隊用來捆她的,不是普通的繩子,而是銅芯電線。比起其他繩子來說,銅芯電線沒有彈力,從頭捆到腳後,犯人一動都不能動。
“我說過,再見時,我不會對你客氣的。”大島熏坐下來,氣定神閑的看著許鷗。她相信,一頓殺威棒後,許鷗就會老老實實的問什麽說什麽了。這種嬌滴滴的小美人,是經不起重刑的摧殘的。
與別處不同,憲兵隊的這頓殺威棒用的不是木棍,而是竹棍。竹子中空彈性大,打起來傷隻在皮肉,受刑的犯人,除了疼痛無比外,意識還是清醒的,不耽誤後續審問。
許鷗看著行刑憲兵手中的竹棍,知道今天皮開肉綻是免不了的。打完大島熏也不會給她上藥,這麽熱的天,怕很快就會化膿。
第一棒打在許鷗的大腿上,雖然疼,但許鷗還可以忍耐。
行刑的憲兵,順著第一棒的位置,從下往上,劈裏啪啦的打了十幾棒,一直打到了許鷗的肩膀。許鷗明顯感覺到自己被打過的地方一片滾燙,再來一遍就會立刻腫起來,第三遍時就會出血破皮,好在等打完第四遍,皮肉就都麻木了,後麵再打,就不會太疼了。
許鷗一麵挨打,一麵胡思亂想,竟連叫都沒叫一聲。仿佛這一切都不屑一顧。
行刑的憲兵打完第一輪,見許鷗毫無反應,也不知自己打得是否合格,更不知還要不要打下去,便向坐在一旁的大島熏詢問。
大島熏也驚訝於許鷗的反應,正要叫行刑的憲兵繼續打時,一個下屬急匆匆的跑了進來,伏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下屬的話讓許大島熏愣了一下,神色幾轉後,大島熏命令手下把許鷗鬆開。
本以為今日定然無法善了得許鷗,不知大島熏在耍什麽花招,隻能滿眼疑惑的望著大島熏。。
“許小姐今天好運氣。”大島熏看著許鷗臉上那探究的表情,語帶譏諷的說:“還得麻煩許小姐,幫憲兵隊一點小忙。幫我們辨認一些東西。”
大島熏的話,讓許鷗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難道憲兵隊在別墅裏發現了畫像?還是說地窖裏藏著的秘密電台被挖了出來?
許鷗雖覺得此時自己盡在下峰,但還是努力維持著一副漠然的表情,說了句:“願為大島隊長效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