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陷入思考的大島熏,周繼禮覺得自己之前的話奏效了。

“我能參與別墅的調查嗎?”既然目的已經達到,周繼禮就不打算在大島熏這裏耗下去了,當務之急還是尋找周彬的下落。

“你想去周彬?”大島熏立刻看出了周繼禮的用意。

“他畢竟是我叔叔。我總不能對此置之不理。”周繼禮歎了一口氣道:“別墅裏我熟,找起東西來,比你手下的憲兵要事半功倍。”

“那你去吧。”大島熏給周繼禮寫了張條子:“我知道那些都是你的親人,如果你相信他們的清白,就想辦法證明給大家看。”

“放心吧,我會秉公處理的。”周繼禮嘴上如此說,心裏卻另有打算,以目前的狀況來看,他雖然可以在嘴上給許鷗喊冤,但卻不能有一點實際行動。

因為周彬給他布的這個局,看似天衣無縫,實則不堪一擊。

周繼禮說的托帕石首飾,他確實買了,也確實是買給大島熏的。周繼禮習慣隨手買一些能討好他人的東西,以便日後能拿出來送禮。隻是他並沒有把東西寄出去,而是隨著行李一起帶回了上海。周彬定下這個計策後,兩人就把那套首飾扔進了黃浦江。

等大島熏查到周繼禮的購買記錄,卻找不到郵局的記錄時,她一定會認為有人偷走了周繼禮的郵件。以大島熏的多疑,定會認為有人盯上了周繼禮。

幾個月前,中統曾策劃了一場針對梅思平的刺殺,暗殺時間就定在四月二十九日,地點就在大和飯店。可惜出師未捷身先死,消息提前泄露,日本人有了防範,中統也隻能放棄了這次刺殺。

周彬巧妙地把這次未能實行的刺殺與周繼禮聯係了起來。

隻要大島熏去查,就會查到中統曾多次在大化飯店踩點。而他們踩點的時間,與周繼禮陪單鳳鳴吃飯的時間是重合的。

到時候,大島熏就很難不把這兩件事聯係在一起。

她一定會猜測,是周繼禮在陪單鳳鳴吃飯的時候,無意間撞到了中統來踩點的人。他沒有注意到對方,對方卻注意到了他。隨後中統發現他竟然在跟憲兵隊聯係,就把他視做了威脅。

至於那個地下反日組織,根據曹華溢的說法推測,早就有人想借警察局的手除了他們。不用問,那個人一定是與軍統積怨已久的中統。

中統見時機成熟,便派出殺手,在車站刺殺周繼禮,並把留下能關聯到地下反日組織的線索。再引警察去地下反日組織的老巢,又在此之前把在那裏聚會的骨幹一起幹掉。這樣,既能讓警察局認為是地下反日組織對周繼禮下的殺手,又能讓地下反日組織的殘餘勢力把這筆帳算到警察頭上。

如此一來,不會有人把事情聯係到中統頭上,也就不會影響刺殺梅思平的計劃。

除了周繼禮曾去過大河飯店與那套首飾外,其他的一切都建立在大島熏的猜測上。隻要大島熏對周繼禮稍有動搖,事情可能就難以如願。

好在這些調查都是需要時間的。

起碼今晚周繼禮是不會再有危險了。

出了憲兵隊的大門後,周繼禮才開始出汗。之前在憲兵隊裏,他緊張到全身冰冷,一滴汗都沒出。

外麵的雨比他剛來時還大,他打開雨傘,向車子走去。

經過剛才的一番辯白,大島熏對他的懷疑算是暫時解除了。

他得到了一個喘息的時間。他不知道大島熏是否會相信周彬為他準備的那些證據,但隻要調查還在持續,他就是安全的。所以他必須抓緊現在的每一分鍾。

他必須盡快找到周彬。

隻有找到周彬西施計劃才能順利收尾。他雖然知道後麵的計劃是怎麽樣的,但很多執行細節周彬並沒有告訴他。而且,此時橫生枝節,計劃是否要調整,怎麽調整,都要周彬來決定。

至於許鷗被捕的事,到是不太著急。

一是,延安得到消息後,自會想辦法營救。二是,大島熏雖然有新要至許鷗於死地,可礙著許周兩家的勢力,她怎麽也要坐實許鷗反日的罪名才可以。許鷗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就算受些皮肉之苦,她也能挺得住。

目前看來,事情的關鍵,就在臨海別墅。

可臨海別墅中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許鷗雖然是唯一的知情者。可別說大島熏不讓他見許鷗,就算他見到了許鷗,眾目睽睽之下許鷗也不會說一句實話。

臨海別墅的真相,必須靠他自己來找出了。

他記得死者中,除了六個憲兵外,還有兩個中國人。一個身份不明,另一個是沈河。

這兩個人為何會出現在別墅裏呢?

周繼禮邊想,邊拿出鑰匙開車門。打開車門的瞬間,一道呼吸聲傳入他的耳中。

他如什麽都沒聽到一樣,收起傘,鑽進車裏,打上火,往臨海別墅方向開去。

開出了半條街後,周繼禮才抬起眼睛,從後視鏡裏看向車子後座。

老馬全身濕透的趟在後麵。

“放心,你把車停在那麽黑的地方,雨又這麽大,沒人注意到我。”老馬說道。

“今天的事情,你知道什麽?”周繼禮知道,老馬冒著如此大的風險來找他,定是要跟他說臨海別墅的事情。

老馬把周彬找到他,讓他配合許鷗燒私倉,偷畫像的事情詳細的告訴了周繼禮後,說道:“我把畫像放在指定的地方後,就回去了。我可以確定,全程身後沒有尾巴跟著。”

“這麽說是許鷗發現了你偷畫像的事情,帶人找上門算賬了。”周繼禮說道:“我看報告上,現場有兩個中國人的屍體,一個是許鷗的人,另一個呢?是咱們的人?”

“應該是的。”老馬說道:“鴻雁給我布置任務的時候就說過,偷畫像的事情可能瞞不了許鷗太久。他要我小心一些,如果許鷗去找我麻煩,讓我躲著點,不要正麵衝突。”

“看來另一個人就是咱們的交通員了。鴻雁要把東西盡快送出去。”周繼禮說道:“那憲兵又是怎麽去的呢?”

“雖然我的心思主要在偷畫像上,放火的事情做的不是太用心,但我可以確定,我沒留下任何能讓人聯係到鴻雁的線索。”

“這件事情先放下不管了。澀穀身邊一直有大島熏的眼線,這件事情我早晚會搞明白。”周繼禮說道:

“想來應該是澀穀到別墅時,正撞上許鷗與鴻雁對質,發現了兩人就是燒私倉的主謀。鴻雁不肯束手就擒,雙方槍戰。”

“偷畫像這事,我最開始就不同意。鴻雁說他也不讚成,但上峰的命令他必須要執行。”老馬說道:

“現在除了事故,我的據點已經不在安全,我要放棄那個據點,立刻撤出上海。你跟我一起走。這是鴻雁的交代。”

“鴻雁失蹤了,找到他之前,我是不會走的。”周繼禮說道。

“你不要意氣用事。鴻雁沒有聯係過我……”老馬沒有再說下去。對於一個特工來說,失蹤比死亡還可怕。

現在他們怕的,不是周彬失蹤,而是周彬已經落入大島熏手裏,大島熏卻故意對外聲稱周彬失蹤,以此來麻痹軍統。等突擊審訊出結果後,把軍統上海站的人一網打盡。

“我懂你的意思。”周繼禮說道:“但我相信,鴻雁是真的失蹤了。憲兵隊那邊的消息是,除了鴻雁,他們的副隊長澀穀也失蹤了。如果大島熏抓了鴻雁,並偽造失蹤言論的話,沒要把澀穀也扯進來。澀穀一定不會配合她的行動的。”

“如果那個澀穀已經死了呢?”老馬說道:“大島熏隱瞞了他的死信。用他來迷惑我們。”

“若是這樣,我就更要找到鴻雁的下落。”周繼禮停了一下才又說道:“他的心髒不好,日本人隻要對他上刑,就會要了他的命。”

“我知道你們叔侄情深。難為你了。”老馬明白周繼禮的意思,如果周彬叛變,他會親自執行家法:“那我先走了。我藏的東西不會帶走,如果你有需要,隨時去取。保重!”

說完,老馬從疾馳的車上跳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