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兵的戰鬥力極強,即使被手榴彈偷襲,當場就損失了三個人,但剩下的還是頂著槍林彈雨衝上了樓。

雖然憲兵那邊三死一傷,但澀穀留在外麵的手下聽到了槍響,端著機槍進來支援,把許鷗他們打得露不出頭。

交火的過程中,澀穀也看清了,對麵不是大島熏,而是許鷗和周彬。

就算他再傻,也明白眼前的這些人,不是大島熏的嘍羅,而是重慶的間諜。因為,那些嘍羅就算背靠著大島熏,也不敢對憲兵隊的人扔手榴彈。

既然許鷗和周彬是重慶的間諜,那周繼禮一定是重慶派到大島熏身邊的臥底。

這個發現讓澀穀欣喜若狂。

如果能證明大島熏中了重慶特務的美人計,那她一定會被就地免職,押回日本。

一輪子彈打完後,澀穀示意手下停止射擊。

他要抓活的。

他也曾親手抓過很多特務,他深知,重慶的特務中有很多軟骨頭,隻要他能把這些人活捉,就一定能打開缺口,找出那個願意合作的,來指證大島熏。

“你們的子彈快打完了吧?”澀穀對著屋內喊道:“投降吧。我們有機槍,還有手榴彈,你們跑不掉的。”

“你做夢!”沈河憤怒的大喊。這是他第一次參加戰鬥,槍口的硝煙激發了他的血性。

沈河雖然喊的堅決,但許鷗卻明白,澀穀說的是實話。剛才的槍戰中,他們打出了九成的子彈。浴池夥計也被流彈所傷,躺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了。

現在他們還能戰鬥的三個人裏,沈河的槍裏已經沒有子彈了。再打下去,隻能是引頸就戮了。

正當許鷗覺得自己怕是要死在這裏的時候,澀穀又開口了。

澀穀一開口,許鷗就知道,澀穀要和她說話。因為澀穀說的是日語,而澀穀知道她精通日語。

“許小姐,我知道你是被人脅迫的,隻要你肯投降,我一定保你活命。”澀穀挑中許鷗的原因很簡單,他知道大島熏恨極了許鷗。

“澀穀中佐當我是三歲的小孩子嗎?”許鷗給了周彬一個放心的眼神,用日語回複澀穀:“誰不知道憲兵隊是大島熏的天下,她恨我入骨,我就算投降也是落個槍斃的下場。”

“上次見麵時,我跟許小姐說的都是真話,大島熏已經窮途末路了。”澀穀說道:“隻要你肯幫我指證她,她就永無翻身之日。到時候,我會讓你做科長,不,我讓你特工總部的部長。”

“你要我指正什麽?”許鷗真的不明白,澀穀是什麽意思。

“當然是指證她跟重慶的特務勾結。”

許鷗覺得自己有些拿不準澀穀的用意,便又試探道:“你想讓我說什麽?”

“你隻需要出麵作證,說大島熏早就通過周繼禮跟重慶政府勾結到一起,出賣大日本帝國就可以。”澀穀說道。

“你有什麽證據?”許鷗故作為難的說道:“空口無憑就想扳倒憲兵隊長?”

“今天的事就是證據。你過來,我們把這些人都抓了,拷打一番得到口供……”

澀穀對許鷗的勸降,讓周彬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澀穀的目標永遠對準著大島熏。就算他們今天都死在這裏,澀穀也會用他們的屍體把周繼禮拖下水。

不論澀穀是否會成功,隻要大島熏知道這其中的緣由,周繼禮就完了。

周彬拍了拍許鷗的肩膀,用上海話小聲的對許鷗說:“我們就算是死,也不能讓澀穀活著。”

許鷗對著周彬點了點頭。

敵眾我寡,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她先詐降,再趁機除掉澀穀。

隻是,為了能取信於澀穀,她必須先殺掉屋裏的其他人。

周彬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但沈河呢?沈河是那麽的年輕。如果不是她,沈河不會陷入今日的絕境。

殺沈河,他下不去手。

就在許鷗猶豫的時候,躺在血泊中的浴池夥計突然回光返照一般坐了起來。他看著周彬,眼中滿是異樣的光彩。周彬有些不忍的側過頭去,不再看他。

浴池夥計轉頭對著許鷗笑了笑,然後撿起掉在地上的槍,一躍而出。

憲兵的子彈像雨點一樣,瘋狂的向他射來。他不閃也不避,直接撲倒離他最近的憲兵身上,兩人一起滾下了樓。

接著一枚手榴彈被扔了上來,澀穀的腳邊。

澀穀認出那是憲兵配備的手榴彈,他深知其威力,也顧不上許多,抬腳就把手榴彈踢開了,人直接鑽到了牆垛後麵。不巧,他著腳用力過猛,把手榴彈題的飛了起來,直砸在一個下屬的麵門上。

那被砸的憲兵當即鼻骨粉碎,疼的蹲在地上無法起身。他身邊的同伴也被這從天而降的手榴彈,嚇得槍都掉了。

許鷗抓住這個時機,立刻開槍。先打一槍死了撿槍的憲兵,又一槍幫被砸的憲兵解脫了痛苦。

沈河也不顧危險,從掩體後跳了出去,貼著牆,向澀穀躲藏的牆垛處跑去。許鷗和周彬立刻開槍掩護他。澀穀應付不來,躲閃不及,先是被流彈擦破了手臂,他吃痛躲閃時,額角正撞上了沈河的槍托。

雖受了兩處傷,澀穀卻依然強悍的一拳把沈河打倒在地。

此時許鷗和周彬的子彈都打完了。

周彬當機立斷,扔下槍衝向澀穀。

沈河也爬了起來,兩人與澀穀纏鬥在了一起。三人在地上滾了幾圈,就滾進了屋內。許鷗見澀穀都滾到了她的腳下,自是不客氣,舉起倒在身邊的落地燈,照著澀穀的頭就砸了下去。

這一下子,打得澀穀直接沒了氣息,倒在地上。

三人看澀穀斷氣了,俱是鬆了一口氣。各自找了個能依靠的地方,緩解劫後餘生帶來的虛脫。

早在開火的時候,每個人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誰也沒想到,敵強我弱的情況下還能取勝。

“怎麽辦?”沈河是第一個緩過來得,他往澀穀身上踢了一腳問道。

“你出去看看,還有沒有喘氣的。有的話補一刀。”許鷗把隨身帶的匕首遞給沈河說:“然後我們趁著天黑,把屍首都扔海裏去,再一把火燒了別墅,毀滅證據。”

沈河結過刀,轉身出門了。

周彬則走到露台上,向下看了看說:“這個位置正好,水下都是礁石。從這裏扔下去,肯定撞的粉碎。”

“那就從他開始吧。”許鷗抓著澀穀的兩條腿,把他往露台拖。

周彬也過來幫忙,抓起澀穀的肩膀,與許鷗一起把澀穀抬了起來。

正當許鷗的後腳跟碰到露台的欄杆時,一聲槍響,從外麵傳來。

許鷗扔下澀穀,撒腿就往外跑。

跑到走廊上,許鷗探頭向下一看,沈河倒在了血泊中。

原來被浴池夥計撲下樓的憲兵並沒有摔死,隻是劇痛讓他暫時暈了過去。沈河補刀時的劇痛又喚醒了他。他拚著最後一口力氣,扣動了手中的槍。

子彈穿透了沈河的心髒。

沈河隻覺得心口一涼,便失去了知覺,毫無痛苦的死去了。

許鷗看著沈河那張失去了生氣的臉,覺得五髒像被萬雷齊轟,撕心裂肺卻又發不出聲。

她胡亂的擦著臉上的淚,剛要邁步下樓,一聲慘叫從她身後的臥室中傳來。她回頭一看,澀穀正抓著一塊碎玻璃往周彬身體裏捅。

之前澀穀挨了許鷗那一下子,隻是背過氣去,並沒有死絕。這會兒已經緩了過來。

就在許鷗離開房間的時候,他突然發難,打了周彬哥措手不及。

許鷗回身想要馳援周彬之際。大門口又湧入一群人。

走在最前頭的,正是大島熏。

許鷗憋在胸中的那口氣被大島熏的出現激了出來。

“大島熏。”許鷗大喊道。

大島熏並沒有被樓下的屍體絆住腳,她看都沒看一眼,就帶著人向樓上衝來。

看著氣勢洶洶的大島熏,許鷗不自覺得後腿了一步。她也不知道,這種絕境下,自己要怎麽辦才好了。

許鷗手足無措的時候,周彬卻下定了決心。自己就算死無全屍,也要保住周繼禮。

於是,周彬把心一橫,緊抱住澀穀,衝向露台的欄杆。兩人一起翻了出去,掉入滿是礁石的海中。

許鷗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卻什麽都不能做。

周彬從露台翻下的那刻,許鷗隻覺得自己身上的筋像被人抽走了一樣。她癱倒在地,任大島熏帶著勝利者的表情踏入屋內,任大島熏把她綁進憲兵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