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那就再努力一把。”沈嵐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

“還可以再努力嗎?”回想起過往的種種,梁明勳脫口而出,片刻後,眼神黯淡到了極致,自顧自搖起了頭:“沒辦法再努力了,我們,沒希望了。”

“怎麽就沒希望了?你不放棄,總有希望。”沈嵐稍稍猶豫了一下,很認真地說:“小梁,人和人相處靠的是真心,你是不是也該把你的真心拿出來了?”

“我,我……”梁明勳表情複雜,結巴了半天,終於點了點頭。

“關於離開佛坪的事情,我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好多事情都不能意氣用事。”沈嵐的臉上又露出了溫和、親切的笑容。

梁明勳不知道在想什麽,神情有些恍惚,陡然看了沈嵐一眼,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最後點點頭,心事重重地走出了辦公室。

2003年的秋天雨水並不多,卻還是有那麽幾場讓人惆悵不已的秋雨。

周五下班時間,天還沒有黑下來,夏敏收拾著東西,做著下班的準備,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窗外的秋雨上。這些從天而降的線條,以某種飄搖卻又一往無前的姿態,不斷地從她眼前掠過,仿佛在記錄著無情流逝的光陰一樣。夏敏看到對麵的一整排大廈都是濕漉漉的,好像被浸泡到了某種乳化劑裏。街邊的樹木花壇難免看起來分外蕭瑟,路上的行人個個急匆匆的,看起來都想逃離這個地方。

街道上各色汽車都想碾壓著積水疾馳而過,卻在彼此最為迫切的願望交織下,變得擁擁擠擠,很快就在亮著綠燈的十字路口,接連造成了好幾起交通事故。相互指責的人往往是醜陋的。不經意間想起這句話,夏敏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竟是那麽索然無味。她開始嚐試著將視線放遠,望向了煙雨迷蒙的古城牆。

有人說西安是一座被往事包圍的城市。夏敏還因此和人辯論過。可是,眼下,鉛灰色的冷靜的冰涼涼的古城牆,竟真的就像無法擺脫的往事,注視著、審問著、圍困著夏敏。讓她無法直視,無法逃避,無法喘息……

差不多正是這一刻,夏敏的淚水無聲滑落了下來。

隨後,她便伏在辦公桌上,久久的痛哭,以宣泄內心的壓抑和絕望。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沒開燈的辦公室已然被無盡的黑暗吞沒了。

夏敏哭也哭過了,忽然就覺得有些冷。她仰起臉,想找自己的外衣,卻在猝不及防間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梁明勳,他就那麽靜靜地站在夏敏辦公桌前。夏敏弄不清他是什麽時候走進辦公室的,隻覺得眼前的一切並不真實。

“我記得你喜歡吃牛排,我已經訂好位子了,要是沒有什麽特別安排的話,咱們一起去吃牛排吧。”梁明勳擠出了一抹笑,淡淡地說,眼神中充滿了期待,也有那麽幾分等著受挫的不安。“辦公室有些冷,別凍著了。”不等夏敏搭理他,他又把外套脫了下來,作勢就要往夏敏身上披。

“不用。”夏敏**似的躲開了,也從剛才的失神中回轉了過來。“你怎麽會來我辦公室,是有什麽事嗎?”夏敏在昏暗的天色掩護下,抹了抹淚痕。她不想讓梁明勳看到她如此脆弱,更不想讓梁明勳知道她在愛情挫折麵前不堪一擊。

“就是來看看你。”梁明勳語調沒有明顯變化,還是想把衣服往夏敏身上披。“我說了不用,你到底想幹什麽?!”夏敏激動地站了起來,身子微微發抖。剛才她盯著梁明勳看時,目光有些恍惚,現在則滿是犀利和警覺。

“真的要在這裏說嗎?”梁明勳直勾勾盯著夏敏問。夏敏這才意識到,自己此刻正在辦公室裏。“不用你可憐為我。”夏敏再次伸手,推開了梁明勳的衣服,雖然還很激動,但是語調明顯壓低了數倍:“請你出去,在走廊等我。”

梁明勳僵持了片刻,點了點頭。

半個小時後,兩人在溫莎西餐廳二樓靠窗的角落裏坐了下來。

也許是受下雨影響,餐廳的人並不多,僅有的幾桌客人都在竊竊私語。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Before you call him a man……”

在頭頂上縹緲盤旋的是鮑勃迪倫的老歌《Blowin' in the Wind》。

這歌曲原本就悠遠綿長,再加上是以一種輕聲往複的形式,進入人的耳廓,在鑽入腦海的,便平添了幾分傷感和寂寥。

總之,餐廳的氛圍不僅冷清,還讓人感傷。

落座時,梁明勳想像個紳士那樣,為夏敏拉開椅子的,又遭到了拒絕。

“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麽?”簡單點完餐,看著服務員走遠後,夏敏盯著梁明勳開口了。在某個瞬間,她真想衝上去對梁明勳一陣拳打腳踢。自己的世界原本是簡單的平靜的快活的,偏偏在梁明勳出現後變得一團糟。

“什麽打算也沒有,就是想來看看你,陪陪你。”梁明勳回答得既幹脆,又令夏敏料想不到:“這家餐廳的牛排真的不錯,你要不要重新點一下?”

梁明勳的言下之意是說夏敏剛才的點餐過於草率了,浪費了如此難得的就餐機會。夏敏當然能聽出他的意思,不過,她卻並不想按照梁明勳的意思來。“哼!”夏敏發出了一聲冷哼,環抱起雙臂,看向了別處。

要是放在以往,梁明勳肯定會開始喋喋不休且異常激動的解釋,然而,今天他卻什麽也沒做,隻是望著夏敏笑了笑,邊聽著悠遠的旋律喝起了檸檬水。

等到餐品送上來,夏敏意味深長地看了梁明勳一眼,頭一低,默默地吃了起來。她吃得沒滋沒味,心中想的全是梁明勳總該忍不住了吧。可是,直到她用完餐,也不見梁明勳說一句話。期間,他隻是默默地為他遞了一次紙巾,其餘的什麽也沒做。如此一來,夏敏反倒有些沉不住氣了:“你到底……”

“我買了兩張電影票,吃完飯要是沒什麽特別的安排,咱倆去看場電影吧?”梁明勳打斷了夏敏,盯著她的眼睛提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