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著裝打扮不在意,隻要整潔。可我卻有一種愛鞋的情結。我不舍得仍掉每一雙穿過的鞋。我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那裏。每一雙鞋子的底都是嶄新的,一塵不染。它們從來都沒有親吻過大地的肌膚,從來都沒有踏響過生活的足音。我的腳失去了駕馭鞋的能力,但卻加速我心的馳騁……
智慧也是能量,當它得不到應有的發揮時,會越積越多,一旦在某一個領域得以“施展”,不管做什麽,都會體現得非常突出。
渴望鞋我學會了做鞋,那時我13歲
“針頭線腦”讓我嚐到“自信”的喜悅。我不能走路,但我特別鍾愛鞋。每當在眾人麵前看著自己光著的腳丫,我都感到特別難堪,但大人決不肯給一雙不能走路的腳買一雙鞋。有一次,我把幾年攢下的壓歲錢全給了姑姥,隻想要一雙鞋,這些錢能買幾雙鞋。她答應了,給我買回了一雙塑料底的小布鞋,可穿在了腳上我才發現,一隻大一隻小。姑姥說是疏忽所致,我的失望和沮喪竟然激怒了她:“坐在炕上什麽大小的,有一雙鞋穿就不錯了,惹火了我給你燒了!”說著她一下把鞋奪去丟到了窗外。鞋,雖然沒有燒,但我卻永遠都不想再看它一眼,這是我有生以來用自己擁有的第一筆“財產”買的第一雙鞋。一次沒穿就變成了一樁抹不掉的屈辱記憶。
周圍的家庭主婦,青一色的家庭婦女,她們除了做飯就是做針線活,整天手裏拿著鞋幫或鞋底。鞋做得好壞,這是評價一個女人拙與巧的標準。某一天我突生一念,我要自己做鞋。大人們怎麽肯讓一個剛剛13歲的小孩子做鞋,豈不是糟踏鞋料!房北大嬸經不起我的乞求,給了我一塊邊角廢料。一連幾天,我偷偷躲在屋子裏,全神貫注地做我的鞋。由於右手半癱,兩隻手配合不好,手被針刺得血淋淋的。憑著我平時看大人做活儲存下的記憶,沒有請教任何人,一雙千層底、花布麵、橫拉帶的小布鞋活脫脫地做成了。沒有人相信這是真的,有人驚訝,有人懷疑,就連對“活計”十分挑剔的姑姥也不得不吃驚地說:“這麽個小孩子怎能做這麽好的活?而且第一次做,一看就是成手的活。這小丫頭是不是成精了?”我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自信。
每一次傷害都是一股提升的力量
從此,我便一發不可收拾,各式各樣的鞋,奇跡般地在我的手中誕生了。自己剪鞋樣自己製作,一段時間裏我像著了魔一樣,隻要一有機會出去,眼睛總是注意過路人腳上的鞋子,從那花樣繁多的鞋子中受到啟發,找到“再創造”的靈感。就這樣,我的鞋越做越好,越做越精。臨近的大姑娘、小媳婦都來“替”我的鞋樣子。樣子“替”去了,但卻“替”不去手藝。一雙緞子麵拉帶小涼鞋,穿在我的腳上引來好多陌生女人的尋問:“這涼鞋真漂亮,在哪兒買的?”我揚起頭一臉自豪:“我自己做的”。“竟胡扯”,她們死活不信。一個鄰居馬上作證:“確實是真的,不信你們看她正剪的鞋樣兒。”她們要考驗我的虛實,要求我剪一雙和我腳上一樣的鞋樣兒。我操起剪刀胸有成竹地剪了起來,不一會,幾雙大小不一的鞋樣剪成了,並告訴她們怎麽做。幾天以後,其中一個小媳婦,拿著鞋的半成品來找我,她們幾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沒有一個做出我的效果。結果賴我的鞋樣剪得不好。為了證明我剪得沒錯,在她的一再請求下,我為她做了一雙,甚至比我腳上穿的還要好。她高興極了,送我一塊小花手帕,我沒有要,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拒絕別人的“謝禮”。因為我永遠記住那一次又一次的無奈感受,有時為了上一次廁所,為了出去見見陽光,我要花費好幾天給人家織一副手套,做點針線活。哪怕是求別人幫我拾起掉在地下的東西,有時也要送人點什麽,每當這種時候,你違心地必須付出,感受是十分難堪的,所以我下決心為人做事決不要人家的東西!
有一個心靈手巧的小姑娘,不會走路,但卻能做出十分漂亮的鞋子的“新聞”越傳越遠。在對比下我發現了自己的聰明,在讚揚聲中我找到了自信。當我的棉鞋、涼鞋都製做到最佳水平的時候,又開始對編織毛衣投去了熱情。我主動去和一個新娘子請教織毛衣。“你不是巧嘛,這還用問,”她愛理不理地說。她的話刺傷了我的自尊心。當天晚上,我拿著借來的毛衣樣子,認真編織了起來,翻來複去沒多久,一下子全看明白了。沒幾天,一件自己編織的樣式新穎的毛衣織成了。好幾個姐妹都來要學,更有意思的是這位新娘子也湊來學,那一臉的輕鬆自如,早把“冷遇”我的那檔事忘記了,我唯恐她想起,使勁地對她熱情,真怕她給我的“感受”讓她再“找回去”。那滋味太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