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下午五點,林弦接到通知需要回家取份東西。桑餘年這才解放,疲憊地接過柏逸遞來的飲料,猛灌一大口。

“聊得很開心啊。”柏逸頗有幾分幸災樂禍。

“剛提到曆史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要完,你姐夫是個曆史迷,平常找不到能聊到一塊的人可把他憋著了,年年你懂的還挺多啊。”柏夢把剛買的炸薯條遞給他。

桑餘年剛想謙虛兩句,就聽她繼續說:“那教育抽查怎麽會不過呢?還被我弟逮到了。”

柏逸笑了:“他偏科。”

柏夢想了會兒:“我看是你早就看上人家了,故意挑難題為難他,用這個辦法吸引注意,然後就追到手啦~”

柏逸真摯地說:“對,就是這樣。”

桑餘年往嘴裏填了根薯條,心底瘋狂否認,不,不是,你當時隻是單純地感覺我看起來憨憨的,然後逮著一個不通過的可以漲工資,僅此而已。

訂好餐廳,柏夢給桑餘年的傷口又消了一次毒,換上新紗布後打了個更漂亮的蝴蝶結。

林弦回來時帶來了桑餘年的藥,把藥遞給他時,壓低聲音問:“真的是那方麵的隱疾?”

“不是。”桑餘年果斷道。

“沒事,”林弦拍了拍他的肩,“自信點。”

桑餘年幽怨地瞪著在一旁憋笑的柏逸。

一個白天的時間幾乎把0區逛了個遍,溫馨熱鬧的氛圍總能給人一種現在不是末世的美好錯覺。

酒店,巨大的兔子布娃娃和買的衣服小玩意等全被扔到沙發上。

拆開手臂纏繞的紗布,桑餘年將胳膊放到水下衝洗:“姐姐真好,給我消了三次毒,不係蝴蝶結就更好了。”

“等著吧,她明天還得給你係。”柏逸握住他的手臂,指腹在結疤的傷口上輕輕摩挲。

“逸逸,我們洗澡?”桑餘年貼近他。

“怎麽不直接說扔小紙團?”柏逸攥住他的手,手指相扣。

“有水,用不到紙。”桑餘年往他嘴角啄了一口。

溫熱的水從花灑噴出,白色的水汽氤氳,濕熱的氣體模糊了視線。

柏逸把毛巾往桑餘年頭上一扔:“坐好,我給你擦耳朵。”

桑餘年乖乖巧巧地坐在床邊。

毛巾輕柔地撫過他頭頂那對淺金色的耳朵,從柔嫩的耳尖到泛著淡粉色的耳廓,柏逸微涼的指尖偶爾會觸碰到他的耳朵,他的耳朵也總會不受控製地輕顫。

而每次輕顫都被黑兔先生盡收眼底。

兩人的通訊器同時震動,是聯邦發來的消息,接收對象為目前處於0區區域的全體人員。

30分鍾前0區出現感染者,為保證科研人員的安全,要求全體人員做一次緊急基因檢測,上門檢測,計劃淩晨一點之前結束。

“上門檢測,人工還是智能?”桑餘年問。

“人工,很快的,酒店有專門的檢測人員。”柏逸稍感迷惑,“怎麽?”

“操。”桑餘年迅速吞了粒膠囊,“耳朵尾巴收不回去。”

柏逸蹙眉:“因為昨天沒吃藥?”

桑餘年說:“這個占一小部分,主要是今天姐姐給我塗了三次高濃度酒精,酒精會讓狀態不穩定。”

“21:57,還剩三個小時。”桑餘年說,“藥效發揮至少需要四個小時。”

“那……你被解剖一下?”柏逸擼著他的耳朵。

“解剖一下就沒了,你還有心情逗我呢?看來還是不愛我。”桑餘年忽然意識到此刻的自己並沒有特別慌張,甚至可以用平靜形容。

他的視線下意識落在手腕的通訊器上,屏幕亮起,飄過一連串的彈幕:姐姐^O^,姐姐^O^,姐姐^O^……

他注視著字跡後方的顏表情稍稍出神,終於尋到了那平靜的來源——係統。

係統給予了他安全感,所以他才能無所顧忌地進入監管嚴格的0區。

柏逸攥了下他的手:“姐姐有檢測基因的權利,讓她給你做,後麵的結果交給係統篡改。”

“好,”桑餘年按滅屏幕,“會不會嚇到她?”

“不會,我怕她嚇到你。”柏逸撥通了柏夢的通訊,理由是把桑餘年欺負狠了暫時見不得外人。

掛了通訊,桑餘年強迫自己忽略這個把姐姐騙來的理由,問:“她也是毛絨絨控?”

“不,”柏逸猶豫片刻才說,“她可能會以為我們在玩人獸,嗯……嗯。”

“臥……槽?!”桑餘年嚇得把自己裹進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大半張臉。

十多分鍾後,柏夢和林弦出現在酒店。柏夢懶洋洋地打著哈欠,看見**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桑餘年後,憤憤地瞪著柏逸:“你怎麽可以背地裏把年年欺負成這樣,你姐夫可比你有經驗……唔……”

林弦捂住她的嘴,咬牙道:“你給我閉嘴,安靜點。”

“唔,唔!”柏夢掙紮著說,“不說了不說了。”

林弦拆開一次性采樣器,從被子中拽出桑餘年的手,采集好血液後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頭露出來,拍個照錄入數據,放心,有什麽痕跡我待會給你批掉。”

“那麻煩姐夫好好批了。”桑餘年想著要不要提前給他們一個心理準備。

“沒事。”柏逸的手隔著一層被子按到他頭上,然後慢慢扯下。

“哇噻!人獸唔……”柏逸非常迅速且熟練地捂住柏夢的嘴。

柏夢不再說話,注視著那兩隻虎耳朵發愣。

房間內的氣氛凝固片刻,寂靜的怪異感在悄然擴散。

片刻後,林弦的聲音淡淡響起:“異種。”

柏逸對上他的視線:“他是一隻好貓。”

柏夢揪了揪桑餘年的耳朵,確定不是飾品後,迷惑道:“不對啊,昨晚進入0區時,你的基因檢測不是通過了嗎?”

沉默片刻,林弦說:“基因檢測需要使用智能設備進行,0區的設備每七天檢修一次,上次檢修在昨天中午。”

言下之意是設備本身不會出錯,那麽問題出在外部幹擾,設備在檢測過程中被外部幹擾,結果被篡改。

0區設備的防護極強,與聯邦統一發放的通訊器屬於同一級別,目前已知能夠無痕跡入侵通訊器的人極少,其中包括廚屍係統。

與後者相比,林弦更傾向於相信,某位高級黑客在暗地裏協助異種組織,因為廚屍係統遠遠比異種組織更加可怕。

柏夢動作迅速地收集了柏逸的血,把試管塞進林弦口袋,說:“給,你去交一下,別在這站著了,沒看見我家年年都被你嚇得不敢說話了嗎?”

接過試管,林弦晃了晃裝著桑餘年血的試管:“沒事嗎?”

“沒事。”桑餘年說。

“好。”林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離開房間後帶上房門。

“謝謝姐姐。”桑餘年幹脆掀開裹在身上的被子,藏進睡褲中的尾巴把褲子撐得鼓囊囊的。

柏逸沒忍住,拿出尾巴又是一陣擼。

柏夢目光掠過床頭的小藥盒,眸光凝重了一瞬:“年年,可以告訴我那位黑客是人類還是異種嗎?”

桑餘年陷入猶豫,弟弟喜歡上一個異種這點就不太好接受,如果這個異種再與廚屍係統有關係,姐姐估計會更不安。

見他不回答,柏夢放輕聲音繼續道:“我真的很想知道,異種有沒有進化到比普通人類更聰明的地步。”

“目前我知道的沒有。”桑餘年低垂著眼簾,身後的尾巴被那雙手揉捏得很舒服。

“嗯,”柏夢忽然湊近他,低下頭看著他的眼睛說,“謝謝。”

“謝謝?”桑餘年有了一瞬間的迷茫。

“謝謝你把那個蘑菇的事告訴我們,還有R組織。”柏夢抬手捏住他的耳朵尖,亮晶晶的桃花眸彎彎地凝視著他,“年年啊,你真的想好了嗎?站在人類陣營。”

“想好了。”桑餘年的耳朵尖被捏得抖了抖。

“為什麽?”柏夢眼神真摯,手心順著他的頭發下移。

柏逸替他如實回答道:“因為他當了23年的人類,近幾個月才穿越到這個身體。”

柏夢以為他在搗亂,朝他手背拍了一巴掌:“什麽穿越?一邊玩去,大人說話小孩別添亂。”

柏逸抿抿唇,委屈地縮回爪子。

“為什麽啊年年?”她微涼柔軟的手心稍稍用力貼在桑餘年的側頸。

注視著她的手,柏逸低低笑了聲。

桑餘年抓住柏逸的手,說:“因為愛情,這個理由過關嗎?”

柏夢看了他一會兒,收回手笑盈盈地說:“滿分。”

三人聊了好一會兒天,氣氛很快融洽了起來,聊的大多是柏逸小時候的事。

比如他特別喜歡吃糖,糖吃完了還要叼著棒棒糖的棍棍四處跑,讓別的小朋友誤以為他每時每刻都有糖吃。

還喜歡毛絨絨軟乎乎的布娃娃,睡覺的小**擺了一圈可愛的娃娃,每晚睡覺都要抱一個。

他喜歡放風箏,喜歡打棒球,偶爾會在外麵瘋玩到半夜,但瘋玩的時候會一直和家人通著語音……

每個小故事都配有照片,桑餘年越聽越開心,巴不得把照片裏軟糯糯的柏小逸抱出來吃掉。

聊到生日,柏夢的心情又低沉了下去,囑咐他們21號那天一定要安全離開遊戲。

柏夢沒有因為桑餘年的身份而心存芥蒂,反而給予了他信任和關心,他實在不忍心讓她擔心柏逸的這個生日。頓了頓,他說:“21號沒有遊戲。”

柏逸挑眉,盯著他低低笑出聲。

桑餘年感覺被他盯得有些莫名其妙。

柏夢低垂下眼睫,視線再次掠過放在床頭櫃的藥盒,然後若無其事地拽著兩人繼續聊。

一直聊到深夜,柏夢實在困的不行,在隔壁訂了間房,打著哈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