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回想,桑餘年察覺以他現在的身份的確沒有見過柏逸吸煙,柏逸身上一直有種幹淨清冽的味道,家裏也是,沒有一絲香煙味,更見不到煙和打火機,根本無法讓人聯想到他抽煙。
而以另一個算是小半個廚屍者幫凶的身份,8月1日淩晨的萊頓公寓,他殺死那對被感染的母子後,盯著路燈旁的柏逸抽了兩根煙,直至煙火徹底熄滅,他在在柏逸之後離開公寓。
嘖,封口費好像又要增加了。桑餘年從柏逸身上收回目光,這黑兔先生也是膽大,隱約有了一些猜測後還能毫不留情地懟他。
“克洛特呢?你怎麽沒先找他?”柏夢問。
“在跟他老婆睡覺,現在就去把他從**拽下來,辦沒辦好都得走。”林弦將煙塞回上衣口袋。
“真可憐啊,不像我,老公就在身邊,想啥時辦就啥時辦。”柏夢舔了舔嘴角。
“閉嘴,別教壞我小舅子。”林弦衝柏逸揮揮手,“走了,回見。”
柏夢送了個飛吻:“兔兔,想姐姐了打視頻啊,愛你~”
“愛你。”柏逸的視線從未離開過柏夢,“再見。”
“別看了,飛遠了。”丁崠道,“你姐真活潑,我印象中的科學家至少是像你姐夫那樣的。”
柏逸從桑餘年手中接過行李箱:“回去嗎?”
“吃飽喝足了當然要回家。”桑餘年對他笑笑:“你們感情真好。”
“嗬~”藍故冷笑一聲後立馬躲到丁崠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不滿地抗議道:“你以為誰都像你隻會打弟弟,隻會打弟弟,隻會打弟弟!”
“我還會踹,能一腳把弟弟踹飛五米。”桑餘年笑眯眯地看著他。
藍故頓時一個哆嗦,將露出的半個頭縮回丁崠身後。
回到家,丁崠打開厲瑩瑩家的門給她塞了一大包食物。害怕挨打的藍故徹底叛變,收拾了幾件衣服,然後就抱著小枕頭往丁崠房間跑,跑到一半被桑餘年拽了回去。
“吃藥。”
藍故乖乖吃好藥,下一刻就一溜煙溜走了,片刻後,隔壁房間傳來“嘭嘭嘭”的幹架聲。
桑餘年到廚房接了杯水,往水裏加了幾塊冰,又下樓從書店櫃台的抽屜裏拿了幾片薄荷葉幹,端著雙重清涼的薄荷水敲響隔壁房門。
等了一會兒門才打開,柏逸下身裹著一張黑色的毛絨絨浴巾,水珠從額前的發梢滑落滴在微微上翹的眼睫上,上身殘留的水珠在冷白色燈光下泛著細微的光澤。
柏逸十分自然地端起薄荷水,仰起頭連薄荷葉一塊喝下,杯底的冰也不放過,冰塊被他咬得“哢嚓”響。
“我家兔兔什麽都好就是特能吃。”桑餘年複述了一遍柏夢的原話。
“有事?”柏逸擋在門口,也沒讓他進來。
“我來道個歉。”桑餘年從半開的門擠進房間,然後直奔他臥室將兩個淺金色的小老虎布娃娃抱進懷裏。
柏逸的聲音從衛生間傳來:“道什麽謙?”
桑餘年擼著小老虎布娃娃柔軟的毛毛,說:“抱歉啊,不小心咬了你一口。”
穿好衣服,柏逸看到他手中的布娃娃,不禁蹙起眉頭:“怪廚屍係統,和你無關。”
桑餘年抿了抿唇,問:“你缺錢嗎?”
柏逸直勾勾地盯著布娃娃:“不缺。”
“我給你轉點吧。”桑餘年被迫放下娃娃。
“不用。”柏逸掀起被子把布娃娃蓋到被子下麵。
“還是給你轉點吧,你說多少合適?”桑餘年問。
“為什麽?”柏逸在他身旁坐下,用幹毛巾擦拭頭發上的水,白而修長的十指按在黑色毛巾上,愈加襯得雙手線條分明而漂亮。
“為某些小秘密買單。”桑餘年視線落在他手上,先是骨節分明的手指,接著是手背稍稍凸起的青色血管。
柏逸揚了揚嘴角:“八位數,七位數也行。”
桑餘年:“……您看看把我賣了能賣七位數嗎?”
“誰知道。”柏逸低醇微啞的聲音放得極輕,好聽的低音中隱約透著一種精致的冷冽:“換個全屍。”
桑餘年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眸子,那雙淺褐色的桃花眸中好似掠過了數種斑駁的緒念。
他隱約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還有事?”柏逸問。
“沒了。”桑餘年眼瞼微垂。
“那還不走?要我送你?”柏逸去廚房衝幹淨杯子,把杯子遞給他。
透明的杯壁粘黏著剔透冰涼的水珠,桑餘年握著冰涼的杯子,朝他淺淺笑了笑:“晚安。”
“砰。”回應他的是冰冷清脆的關門聲。
桑餘年關了燈躺回**,直到淩晨一點整時鬧鍾響起,他起床去廚房喝了杯冰水,用涼水衝了把臉,然後回到臥室反鎖住臥室的門,換上件黑色連帽衛衣,打開落地窗四處觀察片刻後從陽台跳下。
略顯沉悶的雙腳落地聲在空寂的街道響起,清冷的月光傾斜著灑下,黑色身影仿佛與月光下建築物的陰影融為一體。
路兩邊的監控亮著星點紅光,拍攝到的視頻中卻沒有一丁點能證明這道身影存在的內容,仿佛這隻是一條平靜無人的深夜街道。
直至他來到某棟建築附近,附近監控的紅光開始熄滅,銀白的絲線沿著牆壁伸入三樓,將窗戶鑽出一個細小的孔洞,三樓的臥室發出一道微弱的聲響,一抹殷紅從被刺穿的頭骨處溢出。
【餘年,快走,他們察覺出異樣正在過來,去右邊的巷子裏,出了巷子右轉,沿路左側走。】
桑餘年按照係統指定的路線開始逃跑,逃跑途中一直在想殺感染者不構成犯罪,所以他為什麽要跑?還有監察員為了逮廚屍者通宵看監控,也真是辛苦他們了。
兩根絲線掠過咚咚書店的招牌纏繞住陽台欄杆,絲線縮短,桑餘年借著拉力跳上陽台,他關閉落地窗,躺在**大口喘氣。
【他們到了,小布隻來得及做個簡單的涼拌菜。】
“做什麽不用跟我說。”緩了一會兒,他問:“為什麽不篡改所有監控?”
係統會幫忙改變沿路的監控錄像,將他的身影與周圍環境同化,而對於感染者附近的監控,它用的方法是屏蔽。
偌大的城市中,有一小塊區域的監控突然黑屏,如果放在平常可能會被當做故障處理,可若是放在廚屍者所在的城市,那就基本能憑此確定廚屍者的位置。
【因為以後。】
“以後什麽?”
【明天,後天,下個月,下一年,都是以後。】
“廢話。”
【晚安,睡吧餘年,小布要準備下場遊戲了。】
“能不能跟我說說?”桑餘年將黑色連帽衛衣疊好放進衣櫃。
【你答應小布不去遊戲,小布就告訴你。】
“算了。”他淡淡道:“你好好忙。”
躺回**,他注視著天花板發呆,一道低醇中透著微啞的聲音忽然闖入腦海:“換個全屍。”
伴隨著聲音映入大腦的是那張似笑非笑的輪廓線條清晰分明的臉。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先是兩月前的教育抽查,一個剛從大學畢業的學生,一個問題都答不上來就很令人起疑。
接著是教育抽查過後的高三聯考,他提前從係統那得到題目,為了控製分數壓線過,就挑了一些看起來比較簡單的寫,事後柏逸提著砍刀找上門後,他才知道其中一題看起來比較簡單的題目其實是最難的,能做出來的沒幾個人。
廚屍係統第一場遊戲開始的那天,他跟著兩位即將異變的感染者進入學校圖書館,為了趕在異變前殺死感染者,他不惜冒險使用異能,當時兩根線條被柏逸用電棍攔下,並將被電得雙腿顫抖的他拽出圖書館。
然後是在遊戲中,他比別人多出的兩個褲兜和一隻黑色爆炸鳥。在咚咚書店他吸過貓薄荷後的突然抽風,抱著柏逸求摸頭摸耳朵打滾撒嬌。還有連柏夢都不知道柏逸吸煙,他卻能夠在柏逸咳嗽時勸他少半夜抽煙。
其中一定還有更多他未在意過的細節,這麽想來還是挺多的,原來從他剛到這個世界開始,他的馬甲就逐漸在柏逸麵前被一點點地剖開。
真不愧是教育局長,一點兒都不像丁崠那個傻叉2號,還有藍故那個傻叉1號。
早七點。桑餘年看著兩個趴在書桌上寫寫畫畫的身影,挑眉道:“起那麽早補作業?”
“哥你別說了,昨晚打架打嗨了把作業忘得幹幹淨淨,不過好在打贏了,丁崠答應幫助作為勝利者的我補作業。”藍故愁眉苦臉地趴在畫板上畫構造圖,“為什麽這麽複雜?我為什麽一點都看不懂?”
“給我閉嘴好好畫。”丁崠左手移動丁字尺,右手持鉛筆,一副很專業懂行的樣子。
藍故將畫紙遞給他:“哥,這還有一張,幫我。”
“他會個屁,學渣,你倆不愧是一家的。”丁崠瞥了眼他手下的圖,“我真服了你了,這比例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對。”
“哦。”藍故也不知道是哪兒的比例不對,拿著橡皮擦胡亂擦著,同時還有點小開心,“第一次聽我哥被說是學渣,還跟我一樣,嘿嘿~”
柏逸將買來的熱乎的包子放到櫃台上,然後泡了杯薄荷水自顧自啃起包子來。
“放下,畫好再吃。”丁崠瞪著藍故拿包子的爪子。
“哦。”藍故吞了口口水,肚子很配合地響了起來。
包子一共15個,分成五個袋子裝,桑餘年默默地掃了眼柏逸手邊的六個包子,然後拿起一袋包子開吃。
“對了。”丁崠邊啃包子邊畫著圖,“昨晚我們去的那條小吃街死人了,是廚屍者,二十多分鍾前聽路過的學弟說,死者是一家蛋糕店的店長,屍體被剁成一塊塊的,還倒了一整瓶醬油和香油,好像還有蔥花,估計是涼拌菜係列。”
藍故突然抬頭瞅向桑餘年,見他正專心啃著包子,藍故又把腦袋低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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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年年:掉馬了……
逸逸:嗯。〔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