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來想去, 和鄭桑野有矛盾的也就隻有虞岸了,能和鄭桑野打成這副德性的也隻有虞岸。
鄭桑野猶豫的片刻,虞乘確定了猜測。
“他為什麽、打你?”虞乘有些不大高興地問, 顯然是對虞岸有哀怨。
虞乘顯然的偏護, 鄭桑野不由笑了聲:“我也打他了。”
“這沒有、什麽不、不能和我說的。”虞乘小聲道,“我現在和你才是、才是最親近的人。”
那種可以親密依靠信任, 在一起時時刻刻都感到無比愉悅開心幸福的人, 現在他身邊就隻有鄭桑野一個。
鄭桑野喜歡他的這種界限劃分,把他歸為自己人,其他人都是外人。
“我會、會和他說清楚的,不讓他再找、找你的麻煩。”
鄭桑野下巴搭到他肩上,黏乎著:“怎麽說,威脅嗎, 說不準傷害我, 不然你就怎麽樣。”
他本是調侃的意思, 沒想虞乘卻很認真地點頭:“嗯。”
鄭桑野抱緊他,收起了笑意:“寶寶, 我不用你保護, 你隻要愛我就好。”
保護者這樣的身份, 隻需要他來做就好。
晚上虞乘想要給虞岸打電話,意欲警告,但被鄭桑野給攔了下來, 哄了好一會兒才勸住。
祝姨隔天就走了,在回GA之前, 兩人又去了一趟醫院, 鄭桑野被拉著做了一次全身檢查, 沒有什麽大問題虞乘才放下心。
…
鄭桑野再一次約了何玥, 那天和虞岸在辦公室說的話他全都做了錄音,但是這算不上什麽實質性的證據,該怎麽給虞岸定罪?
聽完錄音的何玥暴怒而起,聲稱要殺了虞岸,被鄭桑野攔了下來。
“這個畜生!混蛋!”
何玥嘶聲力竭地怒叱,已然沒了平日裏端莊冷豔的形象,真真氣紅了眼,恨不得殺了虞岸。
鄭桑野能理解,那天他也是這樣的心情,可他們都沒有辦法直接治虞岸的罪。
“小乖該怎麽辦。”何玥失神地跌坐回座椅上,“他要是知道父母的意外是因為虞岸,他會,會崩潰的。”
沒有人能接受這樣的真相,何況在父母意外之後,虞乘還那麽信任的讓虞岸陪在身邊,就光是這樣一段時光,都足夠讓虞乘悔恨不已,而這種悔恨的情緒也將會讓虞乘無顏再去見父母。
痛苦的隻有虞乘,被徹頭徹尾欺騙的也隻有虞乘。
這種痛楚連他們都感到憤怒至極,換了虞乘,恐怕更難以接受。
何玥漸漸冷靜下來,“那現在你打算怎麽做?”
“他沒有資格繼承公司,更沒有資格以虞家長子的身份占有公司股份。”
如果說以前她還因為虞乘對虞岸的態度而有所顧及,那現在她真是恨不得把虞岸踩進泥沼。
鄭桑野當然知道那天虞岸態度如此囂張的底氣是什麽,虞乘對公司的事情一竅不通,光是這一點,公司那邊的事情就很難處理。
所以他才來找何玥。
“公司的事情,我會找我爸一起處理。”
雖說不會太容易,但他們不可能讓虞岸再在這個位置上坐著,享受不該屬於他的一切。
何玥又看向他,道:“小乖那裏,你準備瞞多久?”
鄭桑野:“不知道。”
可能是虞岸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的時候。
“怎麽可能瞞得住?”何玥按著太陽穴,又自語道,“但他知道了,肯定接受不了……”
何玥現場找了律師來,將一切情況都說與他聽,可律師的話卻讓他們如臨頭被潑了冷水。
即便鄭桑野才是虞正陽夫婦要領養的孤兒,但事發的時間久遠,且當初領養手續一切齊全,也是虞乘親自帶著父母認的人,虞岸已經上了虞家的戶口,況且那個時候的就憑著鄭桑野的指認,或是虞乘的指認,根本構不成任何可以治罪虞岸的理由。
法庭上需要的是證據,口頭的話語做不得數。
而虞乘父母車禍意外這件事,如果虞岸拒不承認,他們也沒有辦法,虞岸沒有證據證明他完全沒有動過車輛,但也沒有證據證明虞岸動過車輛,車子的問題是原本就存在的,他隻是沒有和虞正陽提起過車輛有問題。
而且,錄音也不能直接證明虞岸有嫌疑,他從頭至尾就沒有正麵承認過,甚至都答的很隱晦,所以也無法作為直接憑證去指證虞岸。
鄭桑野眸色冷黯:“所以,就沒有辦法給他定罪嗎?”
律師搖了搖頭:“就算有,刑罰也不會太重,因為他和你說的那位林師傅的立場性質是一樣的,雖然在林師傅曾經轉達過他這輛車的問題,但實際上他們都隻是一時失察沒有告知已故的虞先生車輛有問題,他們有間接責任,卻沒有直接責任,因為並不是他們直接造成了虞先生夫婦死亡,所以……”
二人心驀然一沉,所以虞岸隻能逍遙法外?
“這個官司如果要打,會很難,而且以虞先生如今的社會地位和財勢,時間會拖得很久。”
律師的話已經很明顯了,他們沒有勝算。
鄭桑野和何玥分開後回了GA,虞乘一直給他打電話,但他之前手機關了靜音沒察覺,被虞乘上來埋怨的時候才反應過來。
“抱歉,我忘記看手機了。”
虞乘氣道:“不許、關靜音了。”
“好,不關。”
鄭桑野看起來很累,虞乘看他魂不守舍的,擔憂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情,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問,鄭桑野就轉移了話題,插科打諢的帶了過去。
晚上下訓後,虞乘洗完澡就爬到了鄭桑野懷裏,說:“這周末我、我們回去看、看美宣吧。”
“上周剛去。”
虞乘撇嘴:“那又怎、怎麽了嘛,我都答應她了。”
“好,都聽你的。”
虞乘瞥見他眼裏的煩緒,他知道那不是針對他的,鄭桑野從那天帶著一身傷回來後,就總是一個人發呆發愣,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那天鄭桑野也說過,到時候自然會告訴他的。
周末兩人回了何玥家,自從領養了美宣之後,程姝嫻斷了大多無用社交,每天陪送美宣上下學,平時請了不少輔導課老師,每周定期帶美宣去檢查身體,時間都排滿了。
美宣一開始到何家的時候,沉默寡言也很少動彈,可看現在,每天都非常開心,也漸漸開口說話了,程姝嫻每天陪著她練口語,虞乘每次看到她們倆的相處模式,就像看到以前自己和媽媽在一起時一樣。
“哥。”美宣現在已經能很清晰地開口叫他們了,“哥哥。”
程姝嫻跟在她後頭,叮囑她跑慢些,美宣也會回頭回應她說知道了媽媽。
也不知道美宣什麽時候願意叫的程姝嫻媽媽,以前一直都不願意這麽稱呼她的。
鄭桑野一把抱起了她,“聽阿姨的話了嗎?”
“嗯。”美宣乖巧地點著頭,指了指程姝嫻比劃著手語,說:“媽媽給你們做了好多菜,都是你們愛吃的,還有我愛吃的。”
虞乘欣慰笑了笑,拉著她往家裏走,邊問:“那都做、做了些什麽呀?”
虞乘拉著美宣先進了屋,鄭桑野沒見何玥,便順嘴問了一問程姝嫻。
“哦,她和她爸在舒服說話呢,回家父女倆就鑽進書房了,也不知道在聊些什麽,晚飯都做完了還沒下來。”
“那我上去看看,正好我找何玥姐有點事。”
程姝嫻擺了擺手:“行,你去吧,就在二樓。”
鄭桑野點了點頭,看了前方的虞乘一眼,轉頭上了樓。
虞乘帶著美宣玩了一會兒,程姝嫻正在廚房忙碌著,她一年下不了幾次廚,就是何玥在家的時候會進去動一下手,美宣來了之後她倒是經常進廚房了,每次虞乘他們來更是親力親為,隻因為虞乘和鄭桑野都愛吃她做的菜。
菜都上桌好一會兒了,樓上的幾個人也不見下來,程姝嫻便使喚了虞乘一句:“小乖,你上樓看看你姨父和你姐他們都聊完了沒有,聊完了讓他們下來吃飯,等會兒菜都涼了。”
“哦,好。”
虞乘拉著美宣上樓,美宣到自己臥室門口時不知道要去拿什麽,和虞乘比劃了一下就回了屋,虞乘自己過去書房。
他還沒敲響房門,就聽到裏麵傳來了姨父不高興的斥責聲。
“我何家就要攔他這個項目,盡管讓他虞岸跟我搶試試!”
聽到虞岸的名字,虞乘手頓僵在半空。
“爸,這幾個項目如果這個時候中斷,那我們的損失很難估量,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何玥的聲音還未落,何父又是一聲怒喝,拍桌的聲音嚇得虞乘一抖,“那又怎麽了,我何家虧得起,他害了你姨父姨母兩條人命,還敢這樣明目張膽地占著小乖的一切,一個毛頭小子,老子有的是辦法把他拉下來!”
虞乘瞳孔緊縮,幻聽一般,耳邊一直重複著姨父的話。
兩條人命……什麽意思?!
鄭桑野沒有觸及過金融界,也不明白他們所說,隻能在需要自己時力所能及。
其實他想過,如果連何玥他們都沒有辦法,那他就用更極端的方式,他一定要虞岸付出代價,否則他不知道該怎麽向虞乘交待。
程姝嫻上來催的時候,還問了鄭桑野他們虞乘去了哪兒,可幾人都很詫異,他們都沒見到虞乘上來。
“我讓他上來叫你們下樓吃飯呢。”程姝嫻道,正好美宣出來,“美宣,你哥哥呢?”
美宣指著書房門口,從書房裏出來的幾人不由臉色驟變,瞬間變得倉惶起來。
鄭桑野急忙追問美宣:“然後呢?他去哪兒了?”
美宣搖頭,比劃著說:“我不知道,我去房間給哥哥拿禮物了,他一直在這裏。”
“完了!”何玥心下一顫,看向鄭桑野。
鄭桑野想都沒想,轉身跑下了樓,他一路給虞乘打電話,剛開始沒接,後來是直接掛斷到關機。
虞乘一定聽到了,鄭桑野更害怕了。
出租車司機看後座的虞乘雙眼發紅,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心裏就隱隱發怵。
虞乘先是給家裏打了電話,沒人接就證明虞岸沒在那兒,他又去了家裏公司。
“小帥哥,你那個都出區了,跑過去得兩三個小時,我這是市內出租。”
虞乘唇色白得瘮人,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他神情麻木,聞言後往身上胡**著,他沒帶現金在身上,已經關機了的手機開了一半又急忙按掉。
他扯下脖子上的鑽石項鏈遞了過去,沙啞著嗓子:“這個,值你的、車費了。”
司機是個識貨的,看虞乘穿的這一身就知道是個有錢人,那條項鏈上的鑽石他說不好是真是假,但那條鏈子應該是夠車費了。
虞乘放到他前座上,又麻木地瞪著眼看向車窗外。
何玥他們的話音一直在耳邊縈繞,腦子裏像有一團亂麻,他捋不清,但是那句虞岸害了父母兩條人命卻一直在如雷一樣敲打。
父母出事的那輛車是家裏的,他後來也聽林叔叔說過,那輛車是出了點問題的,但是修理過了,可虞岸從來沒在他麵前提起過,從來沒說過他後來用過那輛車,他沒追問過林叔叔,自然也不會想到虞岸。
那天在醫院,他聽林叔叔說起就隱約想到了什麽,如今才想了個明白。
可他不敢相信,他一定要找虞岸問個清楚,為什麽。
他是該哭的,可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幹澀,怎麽都流不出一滴淚來。
他心裏也早已嘶嚎了千百遍,可麵上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平靜,哭喊不出……
鄭桑野和何玥各開了一輛車出門找人,何玥找人幫忙調了附近監控,隻查到虞乘上了一輛出租車,虞乘不會有別的去處,他要麽回家,要麽就是去公司找虞岸。
“我去他家裏找。”
何玥嗯了聲:“我會讓公司裏的人留意,我隻是很擔心小乖他,他可能承受不了這樣的刺激。”
鄭桑野沉聲道:“我會盡快追到他。”
他隻期望虞乘能等等他,千萬別衝動,否則他也不知道虞岸會不會對虞乘做出什麽事。
……
司機出城時加了油,之後一路都沒敢停,淩晨的時候終於趕到了目的地。
拿著那條項鏈,司機還是有些不敢太確認是值錢的玩意兒,但那顆鑽石又實在看著不像假貨,這一路上虞乘的精神狀態都不太對勁,他也沒敢多問。
很巧,虞岸還在公司。
虞乘上樓的時候手腳到現在都還在不停地發抖,樓層越接近,他脖頸就越像是被人狠狠掐緊一樣,心理性地無形抽搐一樣呼吸困難。
他扶著電梯扶手,腳步發軟地出了電梯。
虞岸在加班,樓下的前台說了,最近虞岸都是在公司加班,常常一夜都宿在公司。
文森也沒走,他才剛給虞岸送完宵夜 。
離開時見虞乘來,他還驚愣了好一會兒。
“小乘?”文森確認似的口氣,“你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就你自己嗎?”
虞乘沒理他,拖著僵木的身軀,一步一步地走近了虞岸的辦公室。
察覺到虞乘有些不對勁,文森關懷道:“小乘,你怎麽了,來找你哥嗎?”
“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臉色很白,是怎麽了?”
“小乘?”
然而虞乘就像是聽不見似的,扭開辦公室的門把手,推門走了進去。
文森想跟著和虞岸通個氣,卻被虞乘不客氣地攔在了門外。
辦公室的門上了鎖,單向門,外麵看不到裏麵,文森皺著眉頭,看虞乘很不對勁,要不要和虞岸說一聲?可虞乘已經進去了。
文森隻好站在門口聽,等候差遣。
虞岸以為是文森又回來,他沒抬頭,“去把早上準備好的那份文件資料再拿來我看看。”
半晌沒有回應,虞岸蹙著眉抬起頭,充滿了倦乏的眼眸緩緩張開,綻出一抹亮色和不敢置信。
“小乖……”
虞岸從座位上站起,仿佛不敢相信一般,愣然著站起身。
“你,怎麽過來了?”
他辦公室裏沒有亮太多燈,辦公桌處亮著一盞台燈,虞乘在他桌前幾米出停留了片刻,又繞過長桌朝他走了過來,走近後虞岸才看到他蒼白通紅的眼。
坐了幾個小時的車,他都沒有休息一下,整個人看起來都精神恍惚似鬼魅,這大冷的天,身上還隻穿了一件單薄的毛衣。
虞岸心疼地上前扶住他雙肩:“小乖,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他伸手想去撫摸虞乘的臉,卻被虞乘推開了。
虞乘極抗拒用力的推搡,虞岸沒準備地退了幾步,眉間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心中已有猜測的看向他。
“為什麽!為什麽?!”
虞乘一路壓抑的情緒此刻突然爆發,他從還算平靜的質問,刹那嘶吼,幹澀發疼的眼眶頃刻間淚眼婆娑。
虞岸很快調整好了情緒,是瞞不了多久的,從鄭桑野找上門來的那一天他就知道,隻是就算他做好了所有準備,當被虞乘來這樣麵對麵質問時,他還是有些膽怯。
是的,膽怯。
他以為他不怕看到虞乘這樣的眼神的,但當虞乘這樣仇恨地審視著自己時,他還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