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森去和初丹說了幾句, 初丹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怒氣衝衝走了。

休息室有現場轉播,虞乘聽著電視裏的聲音, 有些按捺不住腳踝的疼痛。

隻是這麽一會兒, 他脫開鞋子看,腳反而更腫了, 原本纖薄的腳背上鼓起一個大腫塊。

隻能再忍忍了, 等GA打完比賽,回去再擦藥。

今天GA表現還不錯,不算冒進,一直穩紮穩打的,就是今天總是愛卡圈,每次XY要進圈的時候, GA就開始冒頭了。

虞乘看到後麵就發現, GA大概是刻意找XY的麻煩, 也不止他看出來了,解說今天晚上也總cue這兩支隊伍。

比賽一直到晚上八點結束, 三個多小時, GA成績緊追DS, 扣緊前六的位置,如果他們明天還能繼續保持,那進小組總決賽沒問題。

他們回來時, 虞乘已經把他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定好外賣, 回到酒店就能吃。

“領隊。”

一群人進來陸續和他打了招呼, 二月到他身邊關詢:“領隊, 你腳怎麽樣了?”

“沒、沒事。”

“真沒事啊?”

“嗯。”虞乘笑著:“很、很棒, 真、真厲害!”

二月揚了揚下巴:“基操啦,我們還沒發揮真正的實力呢。”

休息室熱鬧起來,虞乘把座位讓給他們,又被二月他們給按了回去。

“坐著吧,小心你的腳。”

他們難得的關照虞乘實在有些受寵若驚,以前非必要都是把他當透明人,難道是因為今天發揮的不錯所以心情還不錯?

鄭桑野最後回來,把身上的參賽證交還給虞乘。

賽後要收回參賽證,避免被隊員們弄丟,見鄭桑野先交,其他人也陸陸續續摘下遞給虞乘保管。

“車找好了嗎?”鄭桑野問。

虞乘點頭:“找、找好了,我讓師傅在、在外麵等了。”

因為不知道他們賽後會不會還耽擱,又怕錯過時間,所以他麻煩司機師傅在外麵多等一會兒。

“嗯。”鄭桑野側過身,“都回車上。”

幾人很有眼力地各自拿起包離開,走時一個個都和虞乘打招呼,虞乘疑惑地撓著頭。

休息室裏安靜下來,鄭桑野才開口:“出事了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和我們說?比賽前發生這種事情性質有多惡劣你知道嗎?”

“我……”

“你以為動手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了是嗎,出事了可以給我們打電話,我們會有更好的方法去解決,而不是靠你的拳頭。”

鄭桑野劈頭蓋臉質問責備的語氣讓人聽著很不舒服,虞乘僵坐在沙發上,沒想鄭桑野這麽快就知道了。

虞乘忙道:“如果官、官方要追、追究,我可以、可以去,就當我是先、先辭職的,這樣我就不、不屬於GA,那就、就不會影響到GA了。”

“而且這、這和二月沒、沒關係,是我、我動的手,我可、可以去和、和教練說。”

他忙的站起身來,初丹和卜森一直遲遲不回來,恐怕就是去解決這件事,他得去看看。

“腳不要了是嗎?”鄭桑野語氣又沉了幾分。

虞乘耷拉著眉眼坐回去,心裏不免委屈。

那種時候哪兒來得及找人,他辭職離開GA沒關係,但是他們不能錯過比賽。

鄭桑野看他不說話,又有些懊惱。

他就是想到虞乘腳上有傷,又說自己要辭職離開GA,一時就沒忍住。

正當他不知怎麽再開口時,初丹他們回來了。

“站門口幹嘛?”初丹進門看休息室裏隻有他們兩個人,“誒,那群小子呢,都去哪了?”

“先回、回車上了。”虞乘道。

“哦,正好,虞乘,下午的事情你怎麽都不和我們說一聲的?”

虞乘神色緊張,初丹坐到他身邊,“你別擔心,事情我們已經了解了,也和XY那邊溝通過,這種事情我想隻要他們俱樂部還想要臉就不會自己捅出來,不過以後出這種事情你要先和我們通知一聲,不能自己一個人解決。”

他不是不想通知,隻是比賽在即,不想因為這件事影響到隊伍的比賽狀態,原本也是打算等比賽結束就和初丹說的,相比卜森,初丹肯定要更好說話些。

隻是還沒等得及他開口,鄭桑野就先跑來教訓他了。

“我不是、想隱瞞,隻是想等、等比賽結、結束,再說。”

初丹看他眼圈微紅,揉了揉他腦袋,聲線溫柔下來:“不是指責你,但是下次遇到這樣的事情,不能這樣自己衝動,今天是你占了便宜,那萬一對方也發狠呢,你受傷了怎麽辦,你看你腿還傷著,是不是更嚴重了,我們多擔心啊,”

“是吧,鄭隊。”初丹故意多問了句。

剛才進來她就嗅到氣氛不對,虞乘臉色又不太好看,想也知道是鄭桑野又沒好好說話。

鄭桑野平時對誰都算溫和,偏偏和虞乘就是好話說不上幾句,一身別扭勁兒。

鄭桑野本也是同樣的擔憂,可話說出來就沒初丹那麽好聽。

他側過身不語,初丹恨鐵不成鋼地白了一眼。

“好了好了,先回酒店吧,卜森還要讓他們回去複盤的。”

虞乘撐著沙發站起,腳上不敢落地,瘸的更厲害了。

“鄭隊,過來扶一把虞乘啊。”初丹歎了口氣,“我穿著高跟鞋站一天了,腳實在疼。”

“沒事、沒事的,初丹姐,我自己、自己走。”

鄭桑野回去朝虞乘伸出手,虞乘看著那隻潔白的掌心,輕輕別過頭去,僵硬道:“謝謝,不、不用了。”

鄭桑野收回手去,轉身就要走。

看到他冷絕的動作,虞乘輕輕唇角不可聞地撇了撇,難以言說的怨氣和怒氣交集,倒是給自己撐起幾分固執的堅強來,艱難提著腿就走。

初丹無語地按住眉心,她有時候真的不明白鄭桑野腦子裏在想什麽。

從那天在遊艇上就看得出鄭桑野明明很在意虞乘,看到虞乘頭上流血的時候那模樣都快急瘋了,平時那雙眼睛也總是盯在虞乘身上,可該表達的時候又比誰都沉默。

讓人看不見的在意根本毫無用處,鄭桑野什麽時候才能明白。

鄭桑野背對著虞乘,手往後伸去,拉著虞乘撲到他背上。

他彎下腰,手掌扣住虞乘腿彎,把他背了起來。

虞乘鬧脾氣似的抗拒著,鄭桑野把他腿扣緊在腰身上,偏過頭說:“等你瘸著腿蹦到樓下,天都亮了。”

“你,”虞乘唇瓣微顫,沒忍住委屈地低泣出聲。

鄭桑野腳步輕鬆穩健,大步流星,背上的人仿佛沒什麽重量似的。

電梯那頭人多,鄭桑野背著他走的樓梯,初丹抿唇一笑,轉頭去了電梯方向。

安全通道僻靜沒什麽人,虞乘搭在鄭桑野肩上的手指緊攥,但又不願意和鄭桑野貼的太近,僵直著上身遠離往後偏倒,形成一個詭異滑稽的姿勢。

聽到虞乘不停的啜泣,哭聲強忍著都有些抽抽,鄭桑野故意鬆了下手,虞乘突然往下掉,嚇得雙手下意識忙去抓住鄭桑野。

聽到鄭桑野那聲短促的笑聲後,虞乘哭的更慘了。

原先還稍微忍著些,後來卻是越哭越大聲,他埋頭在臂彎裏嘶聲哭嚎,像是在發泄什麽,又像是在哭訴著自己的委屈,又像是在以這種方式控訴。

每一聲都穿過鄭桑野耳膜,又一聲聲砸進鄭桑野心口。

鄭桑野無法平靜,隱藏在昏暗中的臉色痛苦隱忍。

對不起乖乖,不是故意凶你的。

對不起,不是要責怪你。

對不起。

一條條數出來的話,一時間他都數不完,可是到如今虞乘都沒有認認真真清醒地聽他說過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

鄭桑野聲音依舊很低,融在了嗓眼的氣音,不知道有沒有被虞乘聽見,但鄭桑野的肩突然被狠狠咬住了。

虞乘發狠了一樣的咬,他身體微微抽搐、嗚咽著,呼吸急促灼熱的透過衣料噴灑在鄭桑野肩窩處。

燙得鄭桑野掉淚。

鄭桑野不知在拐角處站了多久,他倒是期望虞乘再咬久一些,虞乘咬的越狠,他才感受到虞乘這麽多年有多想他,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混蛋。

一直到虞乘哭聲沙啞,好像嗓子也要撕裂了,終於漸歇下來他都沒有再說過話,眼淚如虞乘一樣,可他隻敢無聲的洶湧。

等到虞乘情緒平靜下來,他才又背著虞乘離開。

攔了輛出租,帶著虞乘去了醫院。

而虞乘從上車都像是沒有意識的木偶,他歪頭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眼神從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中漸漸變得失神無焦,像個漂亮又憔悴的布娃娃,惹人憐愛卻又不敢貿然觸碰。

鄭桑野拳抵著唇撐在窗邊,他們中間相隔距離並不遠,可又讓人覺得他們之間有道無形的深深鴻溝,誰也跨不過去。

大哭過後虞乘渾身脫了力氣,他心神俱疲到連抬手都覺累,不知道鄭桑野要把他帶去哪兒,反正他也走不了,隨他吧。

他還記得喝醉的時候身上不舒服,但也沒覺得有多疼,但是後來好像見到了鄭桑野,就感覺特別特別疼,那種疼痛好像突然被放大了百倍,從心髒的位置陸續遍布全身,突然就承受不了了。

哪想是夢,所以醒來後他更唾棄自己,在夢裏竟然都還是會下意識地依賴鄭桑野,四年了一點沒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一時都捋不出一個清晰的理由來,明明把手串還給鄭桑野的時候他都沒哭,被鄭桑野冷待的時候他也沒這樣哭。

可能是被鄭桑野責怪的時候突然想起曾經被鄭桑野疼愛的點滴,可能是被鄭桑野嫌棄的瞬間想起曾經鄭桑野滿眼愛意誇讚的瞬間。

就那片刻的回憶浮現,卻讓他嚎啕不止。

可能他還是無法想得通,明明總是在耳邊說好愛好愛你的人,怎麽就不愛了。

不隻是“我愛你”,也不隻是“我很愛你”,是鄭桑野入骨深情一般和他說,“我真的,好愛好愛你啊”。

這又不是麵,又不是藍莓味的牛奶,怎麽能會因為吃太多次就膩了味道。

人怎麽可以這麽善變。

鄭桑野把他放到座椅上,虞乘臉上濕痕遍布,他淚腺像斷了,已然到了即便是情緒平靜也會止不住的失聲落淚。

鄭桑野想去為他拭淚,手抬起卻又忍了回去。

“我去找醫生,乖乖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