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乘從回憶中脫離, 他抱著不乖僵硬的屍體,給鄭桑野打了很多電話。
不乖最親近的人就是他的鄭桑野了,鄭桑野那麽喜歡它。
可是那天, 那通電話怎麽也打不通。
鄭桑野不知道不乖已經不在了, 虞乘想,鄭桑野聽到這個消息, 會難過嗎。
鄭桑野看著窗外一路緘默無言。
當初再見到不乖的時候, 都已經是十年後了,貓的壽命那麽短,虞乘那個時候總和他說,不乖要是哪天離開了,他會很難過的。
那時候他答應過虞乘,會想辦法把不乖永遠留下來, 聽起來像是哄人的, 虞乘也覺得那是勸慰。
在分手後不久, 鄭桑野就去把不乖紋到了身上,他和虞乘的緣分始於這隻貓, 如果不是那天他要去喂不乖, 也不會發現街上走失的虞乘。
而失去虞乘以後, 他能一直帶在身上的,也隻有不乖了。
在快要到基地時,虞乘突然語氣失落地問:“你、你為什麽要、要騙我?”
鄭桑野眉心飛快蹙了蹙, “我騙你什麽。”
“你的、身世。”虞乘看著他,眼眶已經隱隱泛紅, “你是、是被領養的孤、孤兒。”
其實虞乘並不是真的想糾結鄭桑野的身世, 到現在他都不會產生什麽憐憫或是同情的感覺了, 因為鄭桑野也說過, 他有位很善良很愛護他的母親。
他隻是覺得,曾經他們既然那樣的熟悉親密,為什麽這種事情鄭桑野都要隱瞞他呢,如果鄭桑野這件事情都選擇隱瞞,那鄭桑野還欺騙過他什麽。
鄭桑野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又有幾分真假。
似乎去追究真假也沒意義,可他都偏執四年了,他就想知道,難道他忘不了的記憶,也有鄭桑野的欺騙嗎,那他所有的認真豈不是更像個笑話了。
“你還騙、騙過我、什麽?”
鄭桑野直視他:“這件事談不上我騙你,你從沒問過我。”
既然沒問過,他也不曾主動編織謊言,那就談不上欺騙。
那個時候,虞乘也隻是在他家裏,問過照片上的女人是誰,其他的就沒再多問,她如實說的而已。
“那你,還、還騙過我、我什麽?”
他固執的想要得到一個答案,或許不止一個,很多點滴都有了疑心,虞乘不想這些年都是個傻子。
“手串都不要了,你還在意那些嗎?”
鄭桑野語氣太平靜,虞乘都猜不出他到底是以一種嘲諷還是玩笑,又或是感歎的態度反問的。
車內被陽光照射的地方飄散著細小微塵,虞乘覺得眼眶的酸澀是被光線刺的,可他還是將視線轉迎向陽光透射進來的方向。
鄭桑野心中本想,如果你在意的話,可以一句一句問,他一定會實話實說。
但虞乘卻不開口了。
“到了啊兩位。”
下車時,鄭桑野想去扶他,卻被虞乘躲開。
虞乘恍恍惚惚的,都忘了自己腳上還有傷,踩到地上時腳踝上一陣刺痛,鄭桑野架著他,沒等他反應就把他給抱了起來。
“你,你別、別抱我,放、放我下來!”
他掙脫得太狠,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和他觸碰似的,鄭桑野隻得把他放下來。
虞乘推開他,怒氣沉沉地瘸著腿往基地裏去。
鄭桑野跟上去,虞乘又加快腳步,逃離一樣,好像他是洪水猛獸,厭得不想見他。
“領隊,小心你的腳。”鄭桑野心裏擔憂,嘴上又是那副調笑漫不經心的語氣。
“關你——”
虞乘吃痛的差點跪下去,又被鄭桑野給攔腰撈了起來。
鄭桑野笑道:“逞什麽強,摔下去還不得坐在地上哭。”
“滾、滾開!”虞乘氣極了,罵人時哽咽的聲音裏凶惡都顯然是強撐,隨即就抽噎著抬手去捂眼睛,不想讓鄭桑野看到他這副模樣。
鄭桑野頓時收斂了笑,彎腰把他扛到肩上,闊步回了基地分部。
“放開、放開我!”虞乘倒掛在他肩上,掙紅了臉,使勁拍打著鄭桑野後背,“鄭桑野!”
“再叫幾聲,全基地的人都能聽見你咋喊了。”
虞乘咬牙切齒,反抗不得又無能為力,幾番掙紮後生生氣哭了。
一直到四樓,虞乘都還在哭。
電梯一打開,一隊幾人全堵在電梯門口,看見電梯裏的兩人,笑鬧聲戛然而止。
虞乘也察覺到了其他人打量的視線,他羞憤地揪著鄭桑野衣服,“放我、下來。”
鄭桑野目光一掃,一群人識相地趕忙自動讓出一條路來。
鄭桑野把虞乘給放下,看他腳著力,才想抽回扶著他腰的手,就莫名被虞乘打了一拳。
第一拳力道並不重,鄭桑野看到他揮拳過來的動作了,但沒躲讓。
虞乘第一拳打到了他下巴處,第二拳打到了他臉上,打到臉上的那一下,鄭桑野才有了片刻的懵愣。
電梯外幾人瞪大了眼睛,驚訝的表情各異,談得上繽紛多彩,默契的是這次誰也沒敢吱聲,或是為鄭桑野站隊拉偏架,還都恨不得鑽到角落裏,自戳雙目當沒看到這一幕。
不知道是誰先往樓梯通道跑的,之後更是全都一溜煙鑽進樓道。
虞乘扶著牆回了宿舍,鄭桑野摸著嘴角出了電梯,聽到虞乘門關上後,才回了自己宿舍。
在安全通道門後的幾人探頭探腦,小治嫌棄地推了他們一把。
二月過去看了一眼,宿舍門全都緊閉,冷哼了聲:“看到了吧,我說了還不信。”
阿淮和拉莫對視一眼,顯然還是覺得過於玄幻。
哪兒能想到,他們隊長和領隊,居然還真有這麽一層關係。
之前聽二月扯了一通八卦,把當時在船上的情景說的繪聲繪色,他們隊長情緒怎樣失控,抱著虞乘的模樣怎樣溫柔。
但他描述的那種人設,就不會是出現在鄭桑野身上的。
在場清醒的那幾個人,雷州初丹一等全都無事發生閉口不言,小治也一樣不參與議論,要不是二月大嘴巴,或許他們也還是不知道。
小治板著張臉,轉身下樓,邊說:“隊長可是警告過了,那天的事情誰也不許提,說漏嘴的話,等著隊長收拾吧。”
二月輕嘖了聲,追上他,“說不說不都一樣嗎,難不成領隊真就一點都不記得?”
“你問問他們倆,他們還記得在船上幹了什麽嗎?”
跟在後的兩人一陣莫名,“我們幹什麽了?”
小治輕描淡寫道:“你們蹦野迪興奮到□□比大小,要不是初丹姐上來一人一個大嘴巴子,說不定第二天你們倆的果照就飄頭條了。”
“這他媽還有這回事!”二人異口同聲,“你他媽不會是忽悠我呢吧!”
小治從兜裏撈出手機,笑容邪惡地點開了相冊。
聲音太熟悉了,阿淮靠在二月身上,一臉不敢置信。
二月最先醉倒,關於這件事倒是一點不知,但看到那視頻也是不得不信,他們還真幹了這事兒。
而且很明顯這倆人都不記得,雖然他也不記得。
阿淮和拉莫擠開二月,摟住小治,笑得瘮人:“是兄弟吧?”
小治把手機扔給二月,“有時候也能不是。”
幾人鬧著爭奪著手機,二月拿著手機就跑,“給爸爸洗一個月襪子,就讓你們刪。”
“操。”
……
虞乘晚上給虞岸發了消息道歉,他再次保證下次有假期就回家,虞岸許久才回複。
虞岸從醫院出來又回公司處理了工作,十二點才回到家。
這幾天家裏都沒人,祝姨打掃完衛生早早便睡了,以為虞岸今天不會回家,從虞乘去上班後,虞岸也常在公司留宿,所以隻留了門口的一盞燈。
從幾年前開始,這個家就冷了下來,人太少總歸是沒什麽人氣。
虞岸臂彎裏掛著西裝外套,進門也沒開燈,煩躁地扯了扯襯衫上的領帶,沒換鞋緩步走了進去。
這個家的每一盞燈,每一個擺件放置他都記憶清晰,輕車熟路的來到了客廳。
他來到這個家時,有一段時間他會每天都把這個家裏到處都打掃一遍,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懂事乖巧。
想要得到別人的喜歡,為了能長久留在這裏,他就得學會聽話,他早就懂得這個道理。
外套扔到沙發上,他徑直朝裏角走去,隱約的光亮能看到虞正陽和程姝雅遺照上的溫和笑容。
桌上的貢品處放著個打火機,正好,他想抽煙了。
虞岸摸了過來,橙紅火苗點燃煙頭,他垂眸看著煙葉一點點裹燃後,甩掉火機上的火,手臂隨意一揚,把火機扔回了供桌上,再扔高一些,差點就砸到遺照上。
他靜靜抽著煙,煙霧吞.吐噴出,那雙狹長眸子上揚時淺淺眯著,似是在看著照片裏的人。
“爸,媽,小乖離開家那麽久,你們也想他了吧。”
他笑著,眼底卻蒙了一層冷霜,像是貼心孩子勸慰長輩的老成語氣:“他說想一直陪著你們,偶爾一次不懂事,你們別生氣。”
“他說會聽我的話,但最近他總是說謊,我也很煩心。”濃墨的夜色掩飾了他眼裏平靜的瘋狂,他疲乏地按了按眉心,輕聲笑起,“我很快會把他帶回來,讓他每天都在這裏陪著你們,讓你們能每天都能看到他。”
“我們是一家人,當然要每天都在一起,對嗎,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