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濤當時坐在診台上,單手托腮,另外一隻手玩著圓珠筆。

這時,外麵一男一女忽然抬著一個擔架走了進來。

擔架上躺著一個老者,二人進來以後直接把老者放到了衛生所的正中間。

接著,二人中的女人叉腰,一副潑辣相,對著空氣就開始破口大罵。

“那個死庸醫呢,這個衛生所的庸醫在哪裏,給我滾出來!”

“沒本事學人治病,胡亂醫病,害死人了,死庸醫,死哪裏去了!?”

“今天要是不給我們個解釋,我們就待在這裏不走了!”

陳永濤沒聽懂,從診台這邊探出個腦袋看了半晌。

最後才開口問道:“你們這是什麽情況?”

他說話後,女人才終於看到了他,馬上指了過來,質問道:“你就是這個衛生所的醫生?”

陳永濤也不害怕,直接說:“我是!”

好,這下就輪到一起進來的那個男人表演了。

男人指著陳永濤,問擔架上的老者道:“爸,你看清楚,幫你治腿的人是不是就是這個庸醫!”

男人話音落,老者抖顫著抬起他的右手,老淚縱橫,立刻控訴道。

“就是他呀,就是他,就是他給我的膝蓋紮的針!”

“艸你麽的!”

男子聽完,頓時怒氣上湧,三個大步衝到了陳永濤身邊。

抓住陳永濤的衣領抬拳就要開打,同時厲聲道:“死庸醫,艸你麽的,就是你把我爸的腿給治廢了,看老子不弄死你!!”

這三個人來得太猛了,陳永濤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但挨打肯定不可能挨打的。

男人一上來就想動手,陳永濤心下不舒服,被男子揪著衣領,他隻是輕輕的用手攀在上頭,然後反向一擰,就把男人的手給掙脫了。

他冷漠的整理著衣服,厲聲道:“我警告你們,有話就好好說話,別動手,這裏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嘿!”那個男人被輕鬆掙脫,頓時不爽了,“你個死庸醫,還敢還手?”

“我爸的腿被你治廢了,打你都是輕的,我要是狠點兒,早就該報警抓你了!”

陳永濤都懶得管他什麽報警不報警。

不過是地痞無賴威脅人的方式罷了。

隻是事情發生了,該解決就得解決。

他整理好衣服,走到了老者旁邊,低頭看了一眼老者。

老者的眼神立刻躲閃開去。

再看老者的右腿,膝蓋的位置,腫紅淤青,裏麵還有淤血,像是受了重創之後留下來的傷痕。

傷勢確實很嚴重,老者七十來歲模樣,這種程度的傷,他甚至都有可能站不起來。

陳永濤看完,馬上問:“這是怎麽回事?”

站在老者旁邊的女人馬上吼了起來:“你還好意思問怎麽回事,你自己幹的好事你不知道怎麽回事?”

“就是!”男人也附和道,“我爸大概是五天前來你這裏看的病,說讓你針灸過之後就一直不舒服,這幾天膝蓋一直發腫,前兩天我們還沒在意,結果這兩天越來越嚴重,越來越嚴重!”

“昨天都已經走不了路了,我們把褲腿掀開一看,竟然化膿了!!”

“怎麽著,你還覺得你能脫得了幹係?”

陳永濤聽完,又盯著老者看了一眼。

老者的長相好像是有那麽一點印象,但頭幾天的病人太多了,他記不大。

好在每個患者都有處方備案的,開了什麽藥,病人的大概情況,他們都有底子記錄。

很快,陳永濤去診台那邊翻了就診登記的表格,找到五天前的全天診斷紀錄。

約莫兩分鍾吧,陳永濤就找到了對應的就診紀錄。

他問老者:“你叫孫福來是吧?”

“沒錯!”說話的是三人裏的男人,“我爸就是孫福來,我是他兒子孫斌,你自己都能查到就診的紀錄,怎麽著,你還想抵賴?”

“不可能!”陳永濤接著就說道,“你爸的病情我記得,他就是普通的風濕關節炎,平日裏受寒氣太多,我施針就是幫他祛濕而已,根本沒刺其它的大穴,怎麽可能把他的腿紮成這樣?”

孫斌根本就不聽招呼。

聽都沒聽完陳永濤說的,當時就不耐煩揮手:“老子不是學醫的,老子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老子就知道我爸在你這裏治病回家之後就開始不對勁,這件事你必須負責!”

陳永濤無語得很,當了兩輩子的醫生了,最煩的就是這種不講道理的病人家屬。

醫患關係從來都是大問題。

但像這樣蠻不講理的人,他很少見。

陳永濤壓住怒氣跟他解釋:“孫先生,如果真的是我治療手段的問題,你讓我負責,沒問題,但在此之前你要搞清楚你爸的腿到底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他現在淤青、流膿,脹腫,很明顯受了外力擊打!”

“咱們要搞清楚,老人家是不是在哪裏磕了碰了,還是什麽時候摔倒了,針灸絕對不可能把他的腿紮成這樣!?”

陳永濤極盡努力的解釋,但仿佛對牛彈琴。

孫斌大聲道:“聽你的意思,你就是不想認賬是吧?”

陳永濤無語:“如果真是我的責任,我肯定負責,但不是我的責任,我憑什麽認!”

“好,很好!”

孫斌嘀咕了一句,指著陳永濤的鼻子,眼神裏全是威脅。

“死鴨子嘴硬,我們今天就看看,到底誰耗得過誰!”

說完這個,孫斌驟然轉身,一路走到了衛生所的大門口,接著扯開了嗓子喊了起來。

“快來人呐,醫死人了!這個小龍村的庸醫把我爸快醫死了!”

“走過的路過的都來看看評評理,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不負責任的醫生!”

“天殺的,誰來賠我爸的腿啊,快來人呐,要死人了!”

陳永濤聽著,極度無語。

這,這他娘的不就是地痞無賴的處理方式嗎,一個不合就把事情鬧大,這種極端的處理方式對雙方有任何好處嗎?

陳永濤頭疼得很,感覺今天這件事有點兒棘手了。

這樣的人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