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夏正午,墨色烏雲擠壓著天空,壓抑,陰沉。

公路上,一輛滿身是灰,隱約能看出綠色塗層的鄉村大巴“哐啷”兩聲,停了下來。

“讓開讓開……”

車門還沒打開,幾個村民就在後麵叫囂著,擠擠攘攘的,讓王德彪更覺煩悶。

這鄉村大巴居然連超載也不管。

王德彪擠在中間,身後不知是被誰一直緊緊地貼著,他皺起眉頭,轉身一看,竟然是個妹子。

妹子手中提著些菜,臉色不是很好,一副羞惱的樣子。

她的額頭、脖頸滿是香汗,順著她嫩滑的肌膚緩緩地滾動著。

而在她的身後,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一臉賊笑地靠近她。

誰都看得出來,那人圖謀不軌。

猥瑣至極!

王德彪看著有些反胃。

當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啊!

而那些旁邊的人都隻是冷漠看著也沒人管管。

王德彪往女人邊上輕輕擠了下,拉著自己的箱子往後一卡,卡在了那男人和女人的中間。

“你站到這邊來。”

那女人微微愣了片刻,然後抬頭看他一眼。

“謝謝。”她的聲音細若蚊蠅。

說完,她就飛快地往旁邊一閃躲在了王德彪的身側。

王德彪右手扶在座椅上就把她保護起來,像是圈在懷中一樣。

但是出於紳士風度,他可以和那女人保持著距離,身子往後仰著,卻覺得更加難受。

王德彪全身都在冒著汗,白色的襯衣也不知是在哪兒蹭的,右手臂上方花了一大片。

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襯衣,厭惡已然湧上他的心頭。

王德彪此前是本市唯一一家五星級酒店內部的普通廚師,手藝不錯、待遇也不錯,前途不可限量。

誰知一失足成千古恨!

被發配都這鳥不拉屎的莫愁村富源農場,還美名其曰為農場工人改善夥食。

就是變著法兒地折磨他罷了。

謝敏那個女人!

他不過是上菜時不小心灑了點湯在她的身上。

然後又下意識地伸手幫她擦了擦。

當時看到她殺人般的眼光,王德彪就知道自己攤上事兒了。

可是怎麽也沒想到,她竟這麽不留餘地!

來到這地方,除非王德彪祖墳冒青煙,否則他一輩子都不可能再回市裏了。

“咯吱……”

車門打開,王德彪呼出一口濁氣,剛一挪步,卻被人狠狠地攘了一下。

他腳下踉蹌兩步,沒站穩往旁邊倒去。

“啊!”

想象中的摔倒沒有發生,剛才躲在他旁邊的那個女人,硬生生地抱住了他,讓他穩住了身形。

這時,一股奶香奶香的味道衝破大巴裏難聞的臭味撲鼻而來。

女人的上半身和他此時竟緊緊地貼在一起,那柔軟撞得他神經一怔,下一秒竟覺得耳朵都有些發燙。

他瞳孔緊縮,猛地扶著座椅站穩。

“喲,這哪兒來的流氓啊?”剛才那男人大聲嚷嚷道。

“居然吃人豆腐!要不要臉了?”

“你!”王德彪怒火中燒,卻一時頭昏腦漲說不出話來。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眼看著氣氛焦灼起來,司機梆梆敲了兩下,“莫愁村的!還有沒有要下的?”

“有有有……”

那男人狠狠地瞪他一眼,露出焦黃的牙齒。

“別讓我再看見你!”

說完他轉身下了車。

王德彪這才把剛才那女人從自己的保護圈裏放開。

她抬眼看了王德彪一眼,眼眸含情,讓王德彪不自覺地緊了緊手。

這樣的地方竟然有這樣漂亮的女人,甚至比謝敏還好看上幾分。

想到謝敏他這火氣又上來了,雖然他是喜歡謝敏,可是“占她的便宜”純粹是無心之失。

她怎麽能公報私仇把自己趕到這地方來呢?

還莫愁,真他娘的諷刺!

恍惚之間,那女人已經下了車,王德彪也趕緊跟上。

這山裏的空氣,是比城裏是要好上那麽點。

念頭剛起。

“哢哢哢哢……”

大巴啟動,那烏漆嘛黑的尾氣和滿地的灰塵撲麵而來,澆滅了王德彪對未來的最後一點憧憬。

“啊!”

突然,在他前方轉角處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

“哈哈哈哈哈……”

似乎是剛才的那女人和那個男人。

王德彪本不想再管,可是一隻腳剛剛抬起來,就又聽到那女人的尖叫聲。

“啊!救命啊!”

他把行李箱往路邊一靠,衝了過去。

管他的,打一架,正好泄憤。

“幹什麽呢!”

他本長得高,平日也注重鍛煉,出了一身汗,襯衣貼在身上,肌肉線條就顯現出來。

著實把那男人嚇了一跳。

“你誰啊你!剛剛沒找你算賬,你自己倒是送上門來了。”那男人怒斥了他一句。

“跟我走。”

跟賴子是講不了道理的,王德彪故作高深,拉著那妹子就往回走。

“站住!”

話音剛落,王德彪就感覺自己身後已經有人靠近。

他想閃已經來不及了。

腰窩上被狠狠踹了一腳,整個人就撞在路邊的山壁上。

“看我不打死你這個不知死活的臭小子!”

頓時,拳頭如暴雨般向著王德彪砸過來。

王德彪坐了一天的車,頭目暈眩,手腳發軟,根本沒有力氣還手。

但是還是轉身強行反抗著。

“啊!”

“別打了!救命啊!打死人了!”

那女人不停地呼喊著,可是根本就沒有人。

拳打腳踢間,那人狠狠推了王德彪一把,他一個不慎,腳下踩在路邊的溝裏,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

一股熱流頓時從王德彪的頭上冒了出來。

沉重感驟然襲來,王德彪緩緩地閉了眼。

“啊!你沒事吧?”女人衝上去扶住了他。

那個男人發現流血了,眼神閃了一下,慌亂說道:“真是晦氣!”

竟將那女人落在地上的菜撿起來就三步並做兩步,跑了。

轟隆隆!

天上炸起一道驚雷,一陣風吹來,吹散了一上午的悶熱。

“你沒事吧……你醒醒……”

迷迷糊糊間,王德彪聽到了自己的行李箱的聲音。

媽的!

自己都要死了,居然還有人偷他的東西。

還有沒有良心了?

緊接著他便失去了意識。

這個時候,沒有人注意到他的頭下被血染紅的地方,是一尊路邊供奉著的香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