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持風是在鬧鍾聲裏醒來的,昨晚睡得太晚,今早一直犯困,眼睛也不舒服,索性沒戴隱形,從衣帽間的眼鏡櫃裏隨手拿了副金邊眼鏡戴上,就出了門。
天陰沉沉的,看起來像是要下雨了。
司機很早就在樓下等著了,去公司的路上江持風買了份灌湯包,然後就一邊吃東西,一邊點開微信。
先看到了昨晚魏聞行發的信息。
[喂:我到家了。]
[喂:小行星很好看。]
[喂:謝謝。]
江持風低頭,回了句:“早哦。”
然後給家政阿姨發了個信息,讓她今天除了打掃衛生,再把床單被套換一下,發完信息,就點開朋友圈打發時間。
翻了幾條,看到了魏聞行的動態,是昨晚2:17發的。
“月色好,曬禮物。”
配圖是掛在車內後視鏡上的小行星。
江持風給他點了個讚,打字評論:“選禮物的人眼光真好。”
微信彈出新消息。
[喂:早安。]
江持風這幾天都在糾結,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看過顧懿的視頻,有沒有看到那些評論,會不會在評論的誤導下有那麽一丁點的誤會他和顧懿的關係,他又不好問。
而且昨晚沒抓住機會問,再不問,這事兒就過去了,他就更不知道怎麽提了。
想了想,還是問了。
[無事小神仙:你有沒有看到我選禮物的視頻,我可是一眼就相中它。]
[喂:看到的。]
[喂:還看到你上了熱搜,小江同學。]
江持風有些臉熱,低頭打字。
[無事小神仙:故意是我高中同學兼大學同學,才這麽喊我,你又不是我同學。]
[喂:好的,小少爺。]
江持風臉更熱了,看了一遍自己上一條信息,心想他都說清楚了,魏聞行不會誤會吧?
走了兩秒神,對話框裏彈出了新的消息。
[喂:我開車了。]
“轟隆”一陣雷聲,大雨倏然而下,瞬間就模糊了窗外的景致。
江持風被雷聲驚得手抖了一下,抬眼往窗外看,天更陰沉了,像是白紙上打翻了墨水,這裏一抹黑,那裏一抹灰,雨水鋪天蓋地傾瀉而下,劈裏啪啦地砸在車窗上,像一首激昂的樂曲。
[無事小神仙:下雨了,注意安全。]
[喂:好。]
江持風看了一眼窗外的雨,把手機收了起來。
下雨了啊,他最討厭雨天了。
一到陰雨天,江鶴年的腿就會疼,疼得厲害的時候就靠止痛藥壓著。
江持風心裏惦記著江鶴年的腿傷,中午休息的時間給林似霰打了個電話,問江鶴年這個月有沒有去做檢查。
“這個月還沒去。”江鶴年躺在獨立的沙發椅上,腿上搭著一條被子,手裏拿著平板,視線卻往林似霰這邊飄。
林似霰看得好笑,按了免提。
“明天要是不下雨就讓他去把檢查做了。”江持風在電話裏說。
“聽到沒?”林似霰看向江鶴年,“兒子讓你去把檢查做了。”
江鶴年盯著手裏的平板,上麵是新聞頁麵:“聽到了。”
“晚上我回來吃飯哦。”江持風跟林似霰說。
林似霰笑著應道:“好。”
掛斷電話,發現微信裏彈出了新消息,是沈戾發給他的照片。
照片上,男人的身材高大肩背寬闊,微微低著頭,似乎在看懷裏抱著的人。而那個人,隻露出小半張白淨的側臉,是他自己每天都會看到的臉。
江持風一愣,過快的心跳聲像是要從胸膛裏跳出來似的,他深吸了口氣,把照片保存了下來。
[無事小神仙:有你是我的福氣。]
[無事小神仙:他昨晚是公主抱的我啊!!!]
江持風又把照片放大看了看,越看越覺得,太可惜了,他昨晚怎麽就睡過去了……看看這腰,看看這腿,看看這男友力,這溢出屏幕的荷爾蒙。
其實魏聞行也就比他高半個頭,但這照片裏看起來,他真的太小隻了,完全被人摟抱在了懷裏。
看著都叫他麵紅耳赤。
[賣酒的:我昨晚算是體會到了,什麽叫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無事小神仙:?]
[賣酒的:他來的時候你睡著了,枕在我腿上睡著的。]
[無事小神仙:那有什麽,我們都是男的。]
[賣酒的:……]
[賣酒的:你是gay,我也是。]
[賣酒的:他也是!]
江持風點了點屏幕,有些糾結地敲了一行字過去。
[無事小神仙:你的意思是,他吃醋啦?]
[賣酒的:他看你的眼神,實在不算清白。]
不清白嗎……江持風的視線落在男人的身軀腰肢上,心想,他更不清白。
早知道昨晚就再勇一點,人都進他房間了,他連手都沒牽一下,虧大了。
……
這場雨一直到下午才停,項目忙了半個月,app也做出了雛形,大家難得準點下班,提議去聚個餐犒勞一下自己。
魏聞行沒什麽意見,下班大家算了算人數,十個人計劃著坐三個車去,方休和王滄浪跟他的車,其他人搭另外同事的車,去附近的商圈吃火盆燒烤。
等人下樓的間隙魏聞行摸了一支煙出來,點上,指腹夾著,慢慢吐出一口氣。想了想,拿出手機給江持風發了個信息,說晚上要跟同事聚餐,吃烤肉。
發完信息以後他自己都楞了一下,對自己這種主動報備行程的行為,感到新奇和不適應。他已經很久沒跟什麽人報備過行程了,這一年多他像是在跟工作室談戀愛一樣,天天圍著工作轉,哪裏有空和人報備行程分享日常。
直到認識小少爺。
關車門的聲音讓魏聞行回過神來,他掐滅煙頭,抬手扔進車旁邊的垃圾桶,發動了車子。
“哎魏哥,這車飾挺好看,哪兒買的?”方休把車窗搖下來了點,風吹得掛著的小行星微微晃動。
“朋友送的。”魏聞行四平八穩地握著方向盤,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頓飯大家都吃得很高興,可能人低穀久了,到了底真的會觸底反彈,他們工作室就是。一想到最近接到了一個大項目和一個大項目的機會,大家都覺得工作室開始向上走了,充滿了期盼和幹勁,所以喝酒的時候,都敞開了在喝。魏聞行開了車,本來不打算喝酒,但來敬酒的人多了,再加上宋開欣酒精過敏不能喝,待會兒可以開車,所以就沒推掉,喝了幾杯白的。
喝到最後,就他、方休還有宋開欣還清醒著,叫了兩個代駕,其他人挨個打車的打車,打電話叫人來接的打電話叫人來接,把人都送走了,宋開欣才拿了車鑰匙,負責送魏聞行。
她看著車上的掛飾怪眼熟的,但又不敢問,隻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路上經過一個花鳥市場,這個點好幾家店鋪都關門了,有兩三家還沒關,魏聞行的視線落在店門口一排排綠意盎然花枝伸展的盆栽上,開口叫了聲:“停車。”
宋開欣本來就開得不快,聽到魏聞行叫停車,就靠邊停下。
魏聞行說:“我去買點東西。”
然後就朝著一家花店走去。
這家店門麵比其他幾家大一些,店裏的燈光也亮,老板戴一副老花眼鏡坐在店門口的躺椅上,在看手機。似乎覺得這個點不會再有什麽生意了,所以看到走到店門口的男人,也沒起身,隻是看了他一眼。
魏聞行看了看門口擺放的花,長勢都很好,不過好多花都沒開,開的那些也不是他想要的:“老板,你們有芍藥嗎?”
“有。”老板慢騰騰地起身,往店裏走,“我們有裸根苗,也有種了已經結苞的芍藥,你要哪種?”
“裸根苗的話,這個季節好種嗎?”
“不好種。”老板把他領到一排盆栽麵前,上麵貼了照片,寫了花的品種名字,還有花開以後的樣子,“這些是已經結苞的。”
又指了指後麵的光禿禿的花盆:“那幾個是裸根苗。”
“品種的話,店裏有雪荷、楊妃出浴、金簪刺玉、種生粉、珊瑚日落。”老板說,“品種不一樣,價格也不一樣。”
魏聞行想到小少爺錯認成芍藥的白色重瓣鬱金香,還有他房間裏的那盞燈,仔細看了看幾盆花上貼的圖,選了一個花開以後最像的:“要這個。”
“楊妃出浴,開花很漂亮的。”老板把那盆已經結了好幾個小花苞的楊妃出浴抱出來,“好好養,五月就能開花。”
又問他:“要不要土和化肥?”
魏聞行點了點頭,爽快地結了賬。
東西抱了兩趟,放到後備箱裏,魏聞行伸手摸了摸枝葉間綴著的小花苞,心想,這個禮物,小少爺會喜歡吧。
他關上後備箱車門,上了車。
宋開欣發動車子,從車內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地問了句:“魏總,你喜歡養花啊?”
魏聞行說:“準備學。”
“哦……”宋開欣心想這愛好也是挺別致,還挺少有男人學著種花的。
宋開欣把魏聞行送回家,停好車,看到他把花、一袋土、一袋化肥從後備箱搬出來,問了句:“我幫你搬一趟吧?”
“你幫我看一下,我搬兩趟就好。”魏聞行抱著花,並不想假借人手,何況對方還是個女生。
“你先打車吧,明天給你報銷車費。”曉。櫻
宋開欣笑了起來:“謝謝魏總!”看著魏聞行抱著花上樓,她摸出手機點開和閨蜜的聊天框。
“我跟你說我們老板真的太反差萌了!”
“我一直以為他就是性子冷話少的老幹部,除了工作就沒有別的愛好了,但是誰知道他竟然喜歡養花呢!”
“而且他還蠻紳士的,不勸人喝酒,請我們吃飯還把大家都送上了車,真的非常有品。”
“還有他車上還掛著小星球,就是小江同學那天拿的那種,我們上次去後備箱集市都沒找到同款,也不知道他在哪裏買的。”
“我嫉妒了,又不敢問,嗚嗚嗚。”
閨蜜回她:“我也嫉妒。”
“我嫉妒你有一個神仙老板,想想我那禿頭還喜歡聊擦邊球的上司,我真的受不了這委屈。”
“喜歡就衝姐妹!”
“不敢不敢。”宋開欣在風行工作時間不久,平日裏也就是花癡一下魏聞行的臉,要說對他有什麽非分之想,那是不敢的。
“我有點怕他,這可能就是,食物鏈底端對食物鏈頂端的敬畏之心吧。”
宋開欣發完這一句,點開了打車軟件。
還是回家早點洗洗睡,明天還要上班,搞男人不如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