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春節在合肥。左起:劉祖慈、溫躍淵、吳泰昌、魯彥周、王麗萍、魯書潮、周誌友(張嘉供圖)
去年,也就是這個時節,我去合肥看望了魯彥周,萬沒料想到這竟成了最後一次。彥周兄因舊疾哮喘病在醫院療養,精神尚好。他一見我就一一詢問京城各位好友的近況,突然興奮地說:“今天你來得巧,我的長篇小說《梨花似雪》樣書昨天人民文學出版社剛運到。”他請夫人張嘉從床邊取出一部,上下兩冊,他撫摩著,在書的扉頁上簽名送我時,還特意寫了幾句話。我心疼地手捧著,見他輕鬆地在微笑。我說回去後好好拜讀,他說:“這是我近些年來創作的心血,集中寫了我幾十年在家鄉江淮大地工作、生活的實際感受,藝術上也做了一些探索和追求,有空希望你看看。”他還樂觀地說,下次見麵時好好聊聊。我與彥周兄有過多次好好聊聊的記憶。1981年,他的中篇小說《天雲山傳奇》榮獲中國作協主辦的第一屆全國優秀中篇小說一等獎,他來北京參加頒獎會。有天晚上我去看他,向他祝賀。當時文藝界對這部作品有過不同意見,他承受過壓力,現在終於塵埃落定,他也感到輕鬆。他說,現在黨強調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給作家敢於正確、深刻地揭示曆史,反映社會生活真實增強了責任和勇氣。他還風趣地告訴我,他收到不少讀者來信,詢問天雲山在安徽什麽地方,好去參觀旅遊,他笑著說:“這是小說,是虛構,哪裏有座天雲山。”我也告訴他,在有的報刊發表對《天雲山傳奇》不同意見的文章時,在中央工作的一位老同誌曾托我找過這篇小說看,評價甚好。李一氓同誌1981年作《題〈天雲山傳奇〉贈魯彥周》一詩:“情深未必苦纏綿,頗耐風塵又幾年。紅葉繽紛靈幸鑒,何人長憶天雲山。”一氓老後來將這首詩書寫成條幅送給了魯彥周。魯彥周對寫作很投入,抓緊時間,集中精力,有序地實現自己的創作計劃。近幾年,我有四五次同他一起外出參加文學筆會,在參觀旅遊時他也不忘構想正在動筆的長篇小說。他不時高興地告訴我小說寫作的進展情況。魯彥周1954年開始發表作品,在同輩作家中,無論是小說還是電影文學劇本、話劇本等方麵,他的收獲和成就都是顯著的。但在很長一段時期裏,他的寫作是業餘的,他有具體的實際的工作要做,即便在擔任安徽省文聯、省作協領導職務後,也如此。他盡力妥善地去處理寫作和工作的這種關係。有時工作上也會遇到一些不必要的、無意義的糾纏和麻煩,影響了他的寫作情緒,分散了他的寫作精力,也給他帶來過某種苦惱。1985年,他曾在給我的一封信中流露過這種心情,他說:“想想心裏就不悅,作家為什麽要搞這些事呢?”他多次同我說過,作家要完成一部作品,需要有周邊良好的氛圍,除有組織和家庭的理解、支持,少不了編輯和文學組織工作者的幫助,他懇切地說,他的這點體會是實在的。不少老作家晚年有過想寫出一部長篇小說的美好願望,如願者卻無幾。魯彥周在古稀之年,曆經數載,有毅力地完成了《梨花似雪》這部75萬字內容厚實、藝術講究的長篇大作,為社會又奉獻了一筆精神財富。他78歲雖然走得有點早,卻可以安心地遠走,一路走好。
2006年12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