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錦行和飛昌藥企的洽談約定在下午一點半, 就在隨行團下榻的酒店裏。
薛錦行帶著原琉到地方的時候,聞允早早等在包間裏。
薛錦行道:“讓您久等了,和幾位藥劑師們說話耽誤了點時間。”
見到薛錦行, 聞允露出一個明顯放鬆的笑容, 起身走到門口迎接:“我提前來了而已,也沒等多久。快請坐。”
薛錦行示意原琉等在門外,自己坐在了聞允對麵。
聞允親自給薛錦行斟了熱茶, 將桌上的合同推到薛錦行麵前:“這是初步擬出的草稿,您看看有沒有需要商量的地方?”
薛錦行拿起合同, 飛昌作為主星的大型藥企, 為了搶占市場給的條件很不錯, 薛錦行也沒什麽想要糾正的。
他已經過了前期隻往裏麵砸錢的狀態,現在並不缺錢,合同差不多就行了。
“挺好的,隻是這裏的授權年限……”
薛錦行放下合同,稍微提了點意見。
兩人溝通的過程中, 聞允的態度殷勤異常, 沒讓秘書動手,親自添茶倒水。
薛錦行說著說著就察覺到一點異常, 他和其他藥企的董事們打過交道, 作為乙方的藥企固然尊敬,但也不會殷勤到討好的程度。
無事獻殷勤, 別有所圖。
薛錦行隻當做沒有察覺任何異常, 洽談基本結束後,聞允終於按捺不住, “薛醫師, 聽說您現在是自己開工作室?有興趣到主星出差, 給我們飛昌藥企指導指導嗎?”
薛錦行放下合同,饒有興致地重複兩個字:“指導?”
“當然,這肯定不是免費的。其實我們飛昌去年開啟了一個新項目,研發組有個難關實在是沒辦法攻克,拖到現在都沒有麵世。董事會因為投入過多所以希望叫停項目,可我認為這個項目是還沒有人開發過的藍海,前景非常好,所以還想搏一搏。”
聞允手肘撐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盯著薛錦行:“您是聯邦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藥劑師,我想如果有您的參與,一定能完成這個項目。隻要您成功,豐厚的酬金是理所應當的。除此以外您還能技術入股,此後每年都有一筆可觀的流入。”
利益上的大餅畫完了,聞允又笑了下,開始給薛錦行戴高帽,道:“當然,您跟我們這種追逐名利的商人不一樣,融合藥丸能保持這樣一個絕大多數人能用得起的價格,是因為您仁心聖手。厚著臉皮說,隻要這個項目成功,聯邦人民感激您的同時,我們飛昌也能得個好名聲。”
薛錦行:“不知道大概是什麽方向的項目?”
聞允:“詳細信息我不能透露,隻能說是精神體方麵的研究。而且……”
薛錦行沉吟:“哦……原來是精神體方麵,確實是一片藍海。整個聯邦對精神體的研究非常少,如果項目成功,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都可以獨占市場。不瞞您說,我在看了快速修複藥膏之後,對精神體也有些興趣,隻是這個項目研究起來投入太大,所以一直有些遲疑。不過去主星出差……”
薛錦行突然嘖了一聲,自嘲道:“您也知道,我現在的身份沒那麽容易離開星戎。”
薛錦行心裏冷笑:原來你小子也是那邊的人。真是好身份藥企的董事長會最大程度降低藥劑師的防備心。
要不是提前從薑熠的記憶匣中獲取了部分信息,他還真不會覺得聞允的態度有任何異常。
聞允沒想到薛錦行居然和星戎有矛盾,緊接著拋出一個新的消息:“其實我們還查到一些消息,軍部以及聯邦政府聯手隱瞞了重要消息。”
薛錦行眼神動了動:“什麽消息?”
聞允輕聲道:“您不覺得……S+這個級別所包含的範圍太廣了嗎?”
薛錦行放鬆身體仰靠在椅子上,搖頭笑道:“原來是這個。”
他毫不掩飾地告訴聞允自己和軍部的關係:“軍部雖然有些限製我的自由,但我和言上尉關係親密,你說的東西我多少知道一點。不就是恒星級嗎?也不是刻意隱瞞,隻是現有技術難以探測而已。”
聞允聞言卻搖頭,意味深長道:“或許是恒星級之上呢?”
薛錦行慢慢坐直身體,嚴肅道:“你說的有根據嗎?”
聞允微微笑道:“這是飛昌多年來上下打點才獲得消息,唉,我以為星戎軍部早就向您透露這個消息了……”
薛錦行拿起杯子,低頭的時候微微皺起眉,露出轉瞬即逝的不快,雖然這細微的表情很快就被壓了下去,卻沒有逃過善於察言觀色的聞允的眼睛。
聞允心裏暗道:看來未知待解和星戎軍部的關係並沒有外界想象中的那麽好。
他們基本確定未知待解是超恒星級,星戎軍部卻沒有向未知待解透露超恒星級的信息……
也是,就算未知待解安撫型,最後的下場也不會太好。星戎怎麽會提前告訴才二十歲的未知待解這個結局呢?那豈不是促進他逃離星戎?
“我不相信,”薛錦行的情緒似乎平穩下來,“軍部為什麽要隱瞞你提到的等級?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得到了主星的授意,特意挑撥我和星戎的關係?”
聞允打開智腦,給薛錦行看了一張圖片:“這是一位過世多年的元帥的精神海掃描圖。您看,這是固態核,在已經的等級中,從沒有哪個等級會產生固態核吧?而聯邦星區的多任元帥,很有可能是這個未公布的等級。”
“至於為什麽不告訴您……唉,這也不怪軍部,超恒星級的結局往往淒慘,他們不向外透露,也是為了聯邦的穩定。您想想看,沈元帥正當盛年,為什麽要早早定下兩個繼承人,為什麽偏偏選中如此年輕的言上尉和孟上尉,是毫無根據的嗎?”
薛錦行略微怔鬆:“瀾與可能是……”
聞允點頭。
半個多小時後
薛錦行沉著臉從包間離開,步伐之快,一度甩開了保鏢。
不多時,隨行團中的衛文嗣收到了聞允的消息。
【聞允:已經透露口風,未知待解的態度有所動搖。】
衛文嗣挑眉:看來要多謝星戎軍區的隱瞞,否則未知待解也不會這麽容易動搖。
……
訪問結束的前幾天,未知待解將去主星出差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隨行團。
藥劑師相關的行程已經完成,藥劑師協會的隨行團難得放鬆,聚在一起聊天、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上了年紀的老教授們驚愕異常。
蔣祝周差點噴出熱茶,嗆了好幾聲,一邊咳嗽一邊追問:“出差咳咳,去主星咳咳?!”
來傳信的學生不明所以地點頭:“都和飛昌簽合同了,聽說飛昌還買了三種藥方,應該是過去指導吧?”
奎老師喃喃道:“就怕去了就不回來了。”
學生天真道:“不會啊!就是出差交流嘛!”
蔣祝周歎氣:“李切爾教授和華中靈教授當時也說是去主星出差,出了一個多月,戶籍就去主星了。主星好多年前就開始實行對藥劑師和安撫醫師的優待,所以很多醫師都奔著政策定居了。”
學生大驚失色:“那怎麽辦!”
蔣祝周站起身,喃喃道:“不行不行,我得去問問薛醫師!”
他急忙推開門,在一眾人期盼的目光下敲響了薛醫師的房門,半晌卻沒有得到回應。
房間裏沒人。
蔣祝周想給薛錦行打通話,對麵的房間卻被人打開,孟左雲走出來:“蔣醫師找錦行嗎?”
蔣祝周連連點頭:“對,薛醫師不在嗎?”
孟左雲歪頭想了想:“一早上和言上尉出去了,好像去找元帥了。”
蔣祝周隻感覺一頭冷水澆下來:完了,都去找元帥了。
……
此刻,星戎小型軍區
沈沉嵐正陪著主星來的少將,蘇予突然過來:“元帥,薛醫師想見你。”
沈沉嵐側臉:“你請他稍等,我在陪特派員視察。”
蘇予微微點頭,少將心裏一個激靈——未知待解突然來找元帥,難道是為了去主星出差的事情?
這麽說,未知待解去主星的決心已經定下了?
少將道:“沈元帥先過去吧,未知待解特意來星區找你,應該是有重要的事情,您要是不放心,我跟你一塊過去看看吧。”
雖然是特派員,但論軍銜和職務,少將都遠遠不能與星戎的元帥相提並論,所以至少明麵上他需要對沈元帥保持絕對的尊敬。
沈沉嵐想了想,笑道:“也好,或許是出了什麽的融合藥丸,正好瀾與也過來了,少將也可以考考瀾與的本事。”
少將微微笑了下,跟在沈沉嵐身後去見未知待解。
薛錦行正等在會客室裏,沉著臉,言瀾與站在門口,見到沈沉嵐過來,立刻上前:“元帥……錦行想單獨跟你說話。”
他抿了抿唇,露出些許無措來。
少將悄悄睜大眼睛:我的天,這是有什麽勁爆的消息嗎?!
沈沉嵐眉心微皺,她拍拍言瀾與的肩膀,笑道:“你在外麵陪少將說說話吧。”
言瀾與眉間有遮掩不下去的憂心,最後還是退後幾步,為沈沉嵐讓開路,沈沉嵐對少將點點頭,走進門後輕輕關上了門。
少將雖然和言瀾與坐在了一旁的會客室,但始終豎著耳朵想偷聽隔壁的內容。
可惜軍區都是加厚的牆壁,隔音絕佳,少將試了一會兒就放棄了,專心偷瞄言瀾與的表情:如果隻是出差,不至於這麽低迷吧?難道是未知待解已經打算常住主星了?
會客室裏
薛錦行看到沈沉嵐,有點疲憊地捏捏眉心:“我和他們約定了訪問組回主星時,跟他們一起離開。”
半晌,沈沉嵐搖頭:“我依然不太同意這個做法,風險太高。但是瀾與都沒辦法說服你,我也就不白費力氣了。”
她走到薛錦行麵前,給他整理了一下領子,然後雙手搭在薛錦行的肩上,她的目光沉重且深邃,那是注視疼愛晚輩的眼神:“這段時間裏,你隨時可以放棄這個計劃,產生的一切後果由我來負責。”
“你要明白一件事,”沈沉嵐輕聲道,“星戎的手伸不到主星,聞允這幫人現在的情況就是你在主星的狀況,常思在澄星能為你以最快的速度查到你想要的任何信息,而你到了主星,就像失去了聽覺和視覺,你還要去嗎?”
薛錦行微微笑道:“去。他們想要我,我也想要他們的項目資料。”
“好。”
沈沉嵐拍了下薛錦行的肩膀:“我會給你花名冊,確保你在主星不至於孤立無援。但是……如果你完成項目,我們依然找不到你所在地方……”
薛錦行道:“怎麽會找不到呢?隻要是以融合藥丸的形式完成,你們一定會找到我。”
薛錦行指了指窗外,笑著道:“我就在風暴之下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某至今未完成的項目:我需要未知待解!
某始終找不到頭緒的藥劑師:我需要項目。
衛文嗣:懂了,項目與未知待解雙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