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出祟絲對於他們這些修士來說並不難。

他們能夠保證自己這麽久以來都不被祟絲汙染, 也就是因為可以自主將祟絲體內拔出。

隻要能夠接觸到百姓,得到百姓的許可,他們就可以動用法力, 幫助百姓將祟絲從心髒處剝離。

可是,這也帶來了另外一個問題——

那就是由於祟絲是類似樹根一樣, 種在體內, 在抽離祟絲的時候, 不管多麽小心,一定會帶出部分來自心髒的血肉, 會損害部分心脈。

這種損害幾乎不可逆, 除非用法力模擬心脈的構造, 重新構造回去。

可這種費心費力,還難度極高的法術, 在場除了元酌兮和秦政這兩位神外,就沒有其他人會了。

心脈受損, 對於普通人而言,可不是一件小事。

即便他們日後靜養, 到底還是對身體產生了危害。

想到這一點的, 不止元酌兮一個人。

秦政明白這個道理, 但他比元酌兮更加敢做決策。

“玄宗弟子聽令, 即刻起,分組行動, 去往百姓家中,為其拔出祟絲, 務必做到全民除祟, 不可遺漏半分,寵物同理, 並在除去祟絲後,清除記憶。”

天行放話,玄宗弟子不敢不從,全部抱拳行禮,整齊劃一答道:“是!”

玄門修士在收到指令後,分組散去,一時間醫院大廳內,就隻剩下了元酌兮、秦政,以及顧庭鶴和若水。

若水隻聽從於元酌兮,從元酌兮到來後,她就一直安靜站在元酌兮身後,等待著元酌兮下令。

她是妖身修仙,對於祟絲的把控,遠比玄門弟子更加熟練。

如果玄門弟子在為百姓拔出祟絲的時候,心脈耗損在百分之三的話,那麽若水有本事將這個耗損,降到百分之一。

“若水,你也去協助清除祟絲。”

對若水下令,若水沒有遲疑,向元酌兮告退後,縮地離開了醫院。

元酌兮看了一眼沉睡的醫院,有些好奇:“讓他們睡著,你是怎麽辦到的?可以將這個陣法,暫時擴展到整個安陽嗎?在安睡中拔出祟絲,至少不會那麽痛苦。”

秦政直接將視線望向一直在假裝背景板的顧庭鶴:“問他,蓬萊的法子,我沒出力。”

顧庭鶴?

怎麽又是這家夥。

若這個沉睡的法子是秦政想出來的,元酌兮可能還會有些興趣,但在知道是顧庭鶴的手筆後,直接失去了追問的意圖。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是一個字都不想和蓬萊的家夥說。

秦政挑眉:“你不是想知道能不能將術法擴展到整個安陽嗎?”

元酌兮不情不願地點點頭,知道這是秦政在給他台階下。

不用從自己口中問出來,比起親口和顧庭鶴打交道,這麽想著,也勉強能夠接受。

“可以,但是時間不能持續太長,這種術法太耗靈力,若是由天行大人或者神君來做,應該效果會更好一些。”

“你會願意把這陣法口訣,教給本尊?”

聽到顧庭鶴的話,元酌兮嗤笑出聲,懷疑地掃視了顧庭鶴一眼,嘲諷之意絲毫不掩飾。

顧庭鶴淡笑:“不是什麽重要的陣法,教給神君,並不違反蓬萊規矩。”

他算是看出來了,元酌兮不是對他有偏見,是對整個蓬萊都有偏見。

可他終究是蓬萊弟子,這一點,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

既然不能和元酌兮打好關係,顧庭鶴也沒有任何怨言和意見,隻要不把關係弄僵,像現在這樣的排斥,也不是不能接受。

顧庭鶴願意教,元酌兮卻不願意學,他對著秦政抬了抬下巴,一副驕傲的少爺模樣:“老墨,你來,我去基地照顧熊貓了,回見。”

說完,元酌兮都沒有分出半點眼神給顧庭鶴,直接身形轉換,消失在了原地。

看著元酌兮離開,秦政和顧庭鶴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秦政才幽幽開口:“那就有勞仙君了。”

顧庭鶴眼睫一顫,在聽到“仙君”二字的時候,眼底神色微微幽深些許,隻需一秒,又恢複成原來的模樣,仿佛剛才的一幕隻是錯覺。

“不敢,我的榮幸。”

沒有反駁,但也沒有承認,顧庭鶴客氣極了,開始將夢魘沉睡的法術,傳授給秦政。

他們二人,一位是言談老道的老師,一位是天才驚豔的學生,隻是完整演示了一遍,秦政就將其中奧妙,學了個九成九。

顧庭鶴演示完畢,秦政沉默了一會,突然開口道:“你既然想教的是他,為何不親自去?”

此話一出,顧庭鶴的臉色微愣,等反應過來秦政說的是什麽後,淡然一笑:“大人說笑了,請恕晚輩愚鈍,不能理解大人言中所意。”

意味深長地和顧庭鶴對視一眼,秦政也是玄妙一笑:“無意,不必記掛。”

說謎語一般打了一個來回,兩人誰都沒占到便宜。

秦政以醫院為中心,雙手掐訣,調動靈力開始刻畫陣法。

巨大的法陣從醫院向四周蔓延覆蓋,無形之間,仿佛有一隻巨大的手在操控著筆,以靈力為墨,以安陽為紙,在上麵畫了一道玄妙複雜的陣法。

陣法最後一筆落下,一陣震撼心神的古鍾聲,沉悶響起。

天音浩**,陣法啟動,整個安陽的生靈,都在催眠的舒心靈氣中,進入了夢鄉。

手訣結出收勢,秦政停下靈力的輸送,散開還未用完,卻聚集在一起的靈炁。

“行了,醫院中還有不少無辜之人,有勞仙君,與我一同為他們——清剿祟絲。”

“天行有令,不敢不從。”

...

回到基地,元酌兮先去看了一圈幼崽們的身體狀況。

確認沒有祟絲再次入體後,才慢悠悠地去到亞成年到成年熊貓區,準備仔細檢查一下它們,看看是否還有傷病遺漏。

畢竟剛才趕過去和秦政等人匯合,時間太過匆忙,都沒來得及細看。

那道陣法結成後的鍾聲,元酌兮自然也聽到了。

鍾聲穿堂,他也在那一瞬間,感覺到精神一輕,疲憊都被緩解了不少。

雖然這蓬萊有些討厭,但他們的陣法......還挺有仙風道義的嘛......

稍微感慨了一下這個陣法的不錯,元酌兮的視線被一隻非常有特點的熊貓吸引了。

這隻熊貓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了,雙手交疊,把下巴搭在手上,趴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元酌兮,

熊貓看上去非常圓潤,哪怕是中了祟絲,所有的熊貓體重都有所下滑,但這隻熊貓還是非常的——圓。

這孩子以前到底是多胖啊?全體暴瘦的情況下,還能有這麽“標準”的身材,簡直神了。

熊貓看上去年紀並不大,普通的亞成年熊貓體型都已經非常高壯了,可這隻熊貓看上去,隻有不到一半高的樣子。

不但如此,這隻熊貓的後腿在趴著的時候,隱隱約約是朝外翻著的,似乎是腳掌有些問題,並且還有一對特別漂亮的白腳環。

熊貓的嘴筒子有些短尖,看上去有些像小狐狸的臉型。一般隻有熊貓在幼崽時期,才會撞臉小狐狸。

而且,這隻熊貓的耳朵間距很寬,兩隻小朵朵比旁邊的熊貓小了一圈,看上去非常可愛。

最有特色的一點,莫過於這隻熊貓的毛發是炸開來的,一點都不滑順。

整隻熊看上去短胖可愛,是一眼就會覺得心化了的小熊。

不,或許不是熊,是小能。

元酌兮閃身進入熊舍內,蹲在熊貓的身邊,試探性地伸出手,去摸了摸熊貓的腦袋。

熊貓沒有拒絕,事實上,沒有熊貓會拒絕一位本體是熊貓的神明的撫摸。

“嗯~”

熊貓知道這是幫她緩解疼痛,救她的人,因此對元酌兮的態度非常親近。

元酌兮盤腿坐下,一邊撫摸著小炸毛的熊貓,一邊陷入了深思,似乎在回想什麽。

終於,元酌兮眼神中的光芒亮起,微笑道:“想起來了,你就是之前基地發的那個婉拒小熊貼紙的熊貓吧!我想想,你是叫......荷花對嗎?”

荷花歪了歪腦袋,似乎在認真思考“荷花”是誰。

元酌兮想起來自己在刷微博的時候,曾經刷到了荷花以為自己叫“果賴”的視頻,忍不住雙眼微彎,笑著用雙手捧住荷花的臉,打圈揉了揉:“花花——”

“嗯!”

荷花這次聽懂了,她很喜歡這個小哥哥,哪怕被小哥哥rua臉,也沒有反抗,聽到小哥哥叫自己的名字,荷花給出回應。

不隻是荷花給出了回應,住在荷花旁邊熊舍中的小熊,聽到在喊花花後,也動了起來。

拖著半軟的身子,隔壁熊貓走到了熊舍之間的欄杆邊上,趴在地上,看著元酌兮和荷花。

元酌兮看了一眼懷裏的荷花,又看了一眼緊張望著他的熊貓,嚐試開口喚了句:“荷葉?哦......火葉?(氓川的荷葉口音)”

熊貓抬了抬頭,似乎有些高興:“嗯!~”

答應著,荷葉似乎想要從欄杆中鑽過來,開始努力扒拉著欄杆。

擔心荷葉的動靜把其他休息的熊貓都吵醒,元酌兮連忙把手指豎在唇前,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噓!別鬧,你聽話,我讓你過來。”

荷葉聽言,很快就停下了撓欄杆的動作,乖巧地坐回去,目光灼灼地望著元酌兮。

元酌兮知道荷葉是一個實打實的“姐寶小熊”,見到荷花在他懷裏,估計是擔心姐姐了,才會這麽著急。

也沒有騙熊貓的意思,元酌兮守約在欄杆處施加了一道小陣法,讓荷葉能夠從欄杆那邊過來。

欄杆突然消失,荷葉被嚇了一跳,往後跑了好幾步,警惕地做出攻擊的姿勢,喉間發出輕微的吼叫聲。

不過最終還是對姐姐的擔心占了上風,荷葉遲疑了一下,就嚐試著開始往元酌兮和荷花那邊走去。

走到原本欄杆邊的時候,荷葉小心地探出一隻手,在欄杆消失處揮了揮,仿佛在確認是不是可以通過。

等確認沒有東西阻攔後,荷葉佝著腰,一下子躥進了荷花的熊舍中,朝著荷花的位置跑去,撲倒荷花身上,用力蹭了蹭。

“嗯——”

姐姐,姐姐~你沒有事吧?不怕,我來啦——姐姐,姐姐,你怎麽還是這麽胖啊——

荷花的肚子上突然就撲過來一隻熊,本來就有些負重,在聽到荷葉的話後,氣到嘴角抽了抽,絲毫沒慣著弟弟的意思,一巴掌拍在了荷葉的臉上。

“汪!”

滾!臭弟弟!

花葉姐弟天天互相打鬧的視頻,元酌兮刷過很多次,但是這種直接在眼前展示的,還是第一次。

看著這對姐弟的打鬧,元酌兮不覺心頭一暖,隱約間還有些酸澀之意劃過。

臉上的笑容逐漸落下,眼中的光稍微暗淡了些許。

他曾經,也是這樣和兄長姐姐們打鬧玩笑,會偷偷在大哥哥臉上畫黑眼圈,會把三姐姐的胭脂換成紅豆糕,會躺在六哥哥懷裏聽故事,會跟著十一哥哥拿著長槍在武場一起被三姐姐教訓......

可是現在,他已經沒有兄長姐姐了。

他再也沒有兄長姐姐了。

察覺到元酌兮的心情低落下去,荷花、荷葉停止了打鬧,湊到元酌兮身邊,趴在元酌兮身上,用純真的眼神望著他。

它們不會說話,但是它們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這個它們很喜歡的小哥哥。

荷花還算文靜,荷葉就直接雙手摟住元酌兮的脖子,霸道貼貼,哼哼著讓元酌兮開心點。

“嗯~嗯嗯!”

哥哥,哥哥,你不開心嗎?你不要不開心,快來和我抱抱。我的抱抱是不是很溫暖啊?是不是很喜歡啊?我姐姐就可喜歡我抱她啦!

快要被荷葉的熱情,憋到呼吸不過來的元酌兮,在聽到荷葉的心聲後,陷入了沉默:“......”

不,我覺得你姐姐可能並不喜歡!

“火葉,放手,我要呼吸不過來了。”

元酌兮哭笑不得扒開荷葉的手,阻止了荷葉繼續想要貼貼的動作,揉了揉荷葉的耳朵,無奈道:“好了好了,我沒有不開心,謝謝你,小葉子。”

這熱情的性格,還真是和蘭柯挺像的。

不過......

好像蘭柯真的是荷葉的哥哥啊?

熊貓之間要是有血緣關係,是可以通過氣味分辨出來的。

元酌兮不用靠氣味,稍微掐算一下,就得知荷花、荷葉確實是蘭柯同父異母的弟妹。

作為蘭柯的好鄰居,元酌兮再次看向荷葉的眼神,充滿了慈愛:“有機會,真應該讓你們兄弟見上一麵,你們一定會很有話題的。”

荷葉聽不懂,但是他能夠感覺到元酌兮對他散發的善意,於是把自己拱進了元酌兮的懷抱中,來回翻滾。

要不是元酌兮本體也是隻熊貓,現在是神體,照荷葉這體重蹭下來,估計已經要進重症病房了。

與花葉姐弟稍微玩鬧了一會,元酌兮讓荷葉回到了自己的熊舍中。

將欄杆重新恢複原樣,元酌兮移形換影離開熊舍,隱身去到監控室,把所有的監控都重新替換了一遍後,才往飼養員的住處走去。

熊貓這邊是沒什麽大問題了,接下來還要幫飼養員們清除祟絲。

有幫熊貓除祟絲的經驗,在幫助飼養員們清除的時候,元酌兮的動作已經非常熟練了。

比起幫熊貓清除的時間,給飼養員除祟的速度幾乎快上了一倍。

譚向平最近也住在員工宿舍中,他看上去消瘦了許多。

元酌兮見到譚向平時,譚向平的桌子上還堆滿了手寫的熊貓病情資料,看來他為了熊貓的病,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這個他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對他好的人,元酌兮對譚向平的情感,還是挺深的。

幫譚向平將這些散亂的文件都整理好,元酌兮開始為譚向平除祟。

出於私心,元酌兮在幫譚向平拔出祟絲後,還用法力修複了譚向平的心脈。

擔心譚向平著涼,還變幻出了一方薄毯,披在譚向平的身上。

接下來的時間,又幫其他的飼養員們拔出祟絲,無間斷的操作下來,即便是元酌兮,也覺得有些吃不消。

終於,最後一位飼養員的祟絲被清除,元酌兮的臉色也蒼白了不少。

還好他現在的信仰,能夠支撐起他這麽大規模的運轉。

回到華鳶的住處,元酌兮直接變回本體,趴在了華鳶的豐榮木架上。

小華玥也睡醒了,一蹦一跳地來到元酌兮身邊,跟著趴在了大熊貓的身邊。

大熊貓費力睜了睜眼,一個攬手,將小熊崽子撈到懷裏,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華玥乖巧地躺在元酌兮的懷裏,靠著大熊貓的腦袋,無聊到用爪子去梳理大熊貓手臂上的毛。

華鳶也沒去打擾元酌兮休息,就在一旁坐著,順便給元酌兮望風。

雖然現在全安陽的人都在熟睡,也沒有什麽可以望的。

大概睡了幾個小時,元夕終於醒了。

大熊貓打了一個哈欠,伸展四肢做了個懶腰。

華玥擔心自己被推下去,連忙用爪子摳住木架,才杜絕了摔下去的慘狀。

等元酌兮清醒了一些,華玥才爬到了元夕的後背上:“酌兮哥哥,你餓不餓呀?”

元夕慢悠悠醒神,晃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鬆鬆頸骨,聽到華玥的問話,元酌兮笑道:“是你自己餓了吧,不過現在飼養員都睡了,沒辦法給你準備吃的啦,基地好像有一處小竹林,要不我帶你過去,你自己挖?”

華玥知道元夕看不見,但還是在他的後背猛地搖了搖頭:“才不要呢,酌兮哥哥你忘啦,人類睡了,那些熊貓們還沒睡呢,它們難道就不需要吃東西了嗎?”

對哦!

這次的陣法,是為了讓百姓熟睡,方便玄門的人幫他們拔出祟絲,可是動物們卻不在這個範疇內啊。

尋常的寵物也就罷了,可大熊貓的食量,一天怎麽也得有個十五公斤的竹子,再加上還是人工飼養的,一天最少要有七次喂食。

現在飼養員們休息了,就沒有人可以給熊貓們準備食物啦!

那不是得餓壞了?

撓了撓腦袋,大熊貓有些被難住了,他也不會給熊貓準備食物啊。

想了好久,元酌兮選擇用祈求的目光,望向了華鳶:“華姨——”

華鳶:“......”

別看我,我也不會啊!雖然我們本體是大熊貓,但我們體質不一樣啊!

華鳶:“殿下,我們神仙的食物,和人間的食物,還是有些區別的。若隻是竹子和鮮筍,倒是可以直接送去,我記得飼養員們還會切些水果?至於那個窩窩頭和盆盆奶,屬下是真的不會。”

竹子、鮮筍和水果,這些都是可以直接處理一下就給熊貓的,但需要稍微加工一下的窩窩頭和盆盆奶,這些的配量,除了飼養員,還真沒人知道要怎麽配比。

元酌兮啊了一聲,開口道:“要不,我把他們放出來,帶到基地的小竹林那裏去,讓他們自己找食物吧?”

華鳶和華玥都用一種看幼稚兒童的眼神,望著元酌兮。

華鳶:“殿下,你覺得常年在基地飼養的熊貓,會知道怎麽劈開新鮮的竹子嗎?竹筍或許還可以挖,但竹子,你是想讓他們直接抱著啃嗎?以他們的後肢力量和咬合力,沒有人為的破竹,真的咬得動嗎?”

好像也有道理啊。

基地的熊貓都被飼養員們照顧得很好,竹子都是提前摔開破好的,吃起來減少了許多力氣。

筍子更是精挑細選過的,連水果和窩窩頭都專門切成了一小塊一小塊,方便熊貓進食。

要是讓熊貓直接在竹林中找食物,確實是一件難事。

“那怎麽辦?難道要我幫他們都破好竹子,再給他們送去嗎?”

元酌兮癟了癟嘴,有些不太樂意。

怎麽說,他都是一方神君,雖然他也心疼這些子民啦,可是......讓他去做這些伺候別人的事情,他還是有些不樂意。

“當然不是啦,酌兮哥哥,你忘了,你還有我呢!”

華玥從元夕的身上翻下來,用力晃了晃腦袋,將被法術隱藏起來的竹子吊墜顯示出來。

白色的熊貓幼崽站起來,雙手叉著腰,仰著腦袋自豪道:“酌兮哥哥,我有很多食物哦——”

元酌兮看了一眼華玥頸部的小掛墜,突然想到了什麽,眼神亮起,將華玥抱起來,親了小家夥的臉頰一口,語氣中帶著喜悅:“是啊!你提醒我啦,謝謝你玥玥!我想到要怎麽修複那些百姓和熊貓破損的心脈啦!”

華玥有些搞不懂狀況了,但是元酌兮能開心起來,她也很開心。

跟著笑了一會,華玥才問道:“是什麽方法呀?”

元酌兮將華玥放下來,指了指她頸間的竹子法器:“華姨說得對,神仙的食物,與人間的食物是不一樣的。如果人間的食物隻能解決溫飽問題,那麽神仙的食物,就可以調養修複他們的身體!

自在天主張修身養性,在衣食住行方麵,都比神域講究多了。

祂們所種植的紫竹,其中就蘊含著充沛的靈氣。

肉體凡胎無法消化紫竹的靈氣,但是隻需要一點,就可以修補他們的心脈,調養他們的身體!

玥玥,你那裏還有多少紫竹?”

是啊,反正都是要吃東西的,如果凡間的食物做起來複雜,還不能夠解決饑餓的問題。

那麽將食材換一下,換成來自自在天的紫竹,不但可以一口解決溫飽問題,還能夠將破損的心脈重新修複!

即便玄門的弟子無法使用法力修複百姓的心脈,有了紫竹,這個問題,也就不在話下了!

元酌兮立刻接通了秦政的通訊口令,將用紫竹做成食物,來修複百姓和動物心脈的猜測,告訴了秦政。

秦政思考了一會,就給出了肯定的答複:

“你說的辦法,確實可行。但問題是,自在天的紫竹,從哪裏獲得?如今神庭的神明不可下界,想要聯係自在天,這麽短的時間內,怎麽來得及?”

元酌兮知道秦政的擔憂,所以他看了一眼華玥:“玥玥,存在你那裏的紫竹,還有多少?”

華玥之前偷偷私下自在天給送給元酌兮的紫竹,這麽多年,她也沒怎麽吃過,後來跟隨華鳶陷入沉睡,這些紫竹也就一直保存了下來。

閉上眼睛,將靈識進入到法寶當中,稍微掃了一圈紫竹的存量,華玥重新睜開眼:“還有千餘根。”

千餘根......

如果沒人隻是吃上幾口,那一根應該也隻夠幾十人修複,千餘根的數量,也不知道夠不夠。

將紫竹的數量告訴給秦政,秦政估算了一會,搖了搖頭:“酌兮,應該不夠。別忘了,除了百姓,這裏還有許多動物。並且,我們不能保證每一個人的心脈耗損,都控製在百分之三以下,一人隻吃幾口紫竹,恐怕還不能夠完全康複。”

秦政的話,如同一碗涼水,將元酌兮剛開始興奮的熱情,一澆而滅。

紫竹食療確實是一個好方法,也是最省事的方法,可是這個方法實施起來的條件,也太過嚴苛了。

“那怎麽辦,總不能讓這些百姓以後都深受心髒問題的痛苦吧?”

元酌兮垂下眼眸,語氣有些低沉起來。

就在秦政和元酌兮都不知道該怎麽解決這個問題的時候,一旁一直在聽秦政說話的顧庭鶴突然開口:“天行大人剛才可是提到了紫竹?”

他這可不是偷聽,秦政和元酌兮通話的時候,完全沒有避著顧庭鶴的意思,雖然他不知道元酌兮說了什麽,但是他卻是知道秦政說了什麽的。

秦政抬眼望去,沒有否認:“嗯,紫竹可以修複這些百姓的心脈,但是事態緊急,暫時沒有足夠的紫竹可以醫治。”

顧庭鶴咦了一聲,似乎想到了什麽,從自己的儲物法器中,翻手取出一根飽滿的紫色竹筍:“大人說的紫竹,可是這個?”

秦政眼神微微一頓,從顧庭鶴取出紫竹後,就有一股不可忽視的仙氣,從顧庭鶴的手中散發出來。

仙氣纏身,紫衣包體,這確實是自在天的紫竹!

聲音哽咽了一瞬,秦政語氣幹澀,看著顧庭鶴的眼神帶上了審視:“是。這東西,你從何得來的?據我所知,蓬萊可不和自在天相鄰,甚至連自在天的位置,都未曾記載過。”

顧庭鶴不置可否,淡然一笑,語氣平淡極了,仿佛就是閑談家常一般,不帶任何炫耀的情緒:“哦,這個啊,是我從一個小孩那裏收來的,我看那孩子年紀小,一路上逢人就問氓川在哪,一點都不設防,身上穿金戴銀,還帶著一堆仙家寶器,別說邪祟了 ,就是歹人都盯上了這孩子。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擔心這孩子保護不了這些,就一並拿過來,代為保管了。”

秦政:“......”

通過通訊口令,在秦政的故意傳聲之下,也聽到了顧庭鶴所言的元酌兮:“......”

你是懂代為保管的。

你這是搶劫吧!是吧!不要以為把話說的堂而皇之,就可以掩蓋住你搶劫一個小孩法寶紫竹的罪名!

喂!蓬萊到底是什麽地方啊!怎麽教的弟子啊!

無恥不要臉就算了,怎麽還可以把搶劫,都說的這麽清理脫俗啊!

秦政抽了抽眼角,深呼吸一口氣,突然覺得有些頭疼,用手按壓了一下太陽穴,有些無奈道:“那攜帶紫竹的那個孩子呢?”

先不說為什麽一個孩子身上會有著仙家寶器,顧庭鶴從一個孩子身上,把這些東西搶過來了,那孩子呢?

顧庭鶴收回紫竹,又從腰間取下了一座小寶塔形狀的法器,將寶塔拖在掌心之中,遞給秦政看:“哦,在這。這孩子一身金銀,不知遮擋,早就被一群心懷歹意之徒盯上了,弟子擔心這孩子被綁架,就請去寶器之中暫居一會了。”

秦政啞然,不知道為什麽,從顧庭鶴之前拿出紫竹,說出孩子的時候,他就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現在看到顧庭鶴掌心中的寶塔,他心中那股不想的預感,一瞬間更加強烈了。

張了張嘴,秦政的臉色複雜極了,他現在不止覺得頭有些疼,他還覺得肋骨有些疼了。

“你把一個孩子裝進法器之中?還不快把人家小孩放出來!不問自取財務,非法帶走人員,你和那些綁架孩子的歹徒,有什麽區別?快把孩子還給人家父母啊。”

顧庭鶴麵不改色,依舊保持著微笑,聽著秦政的職責,也沒有多說什麽,手指抹過寶塔塔頂,默念了一句口訣,金光一閃,將一個孩子從塔中放了出來。

這孩子四肢都被紅色綾緞綁著,赤著腳,腳踝上帶著一對金色的法刻鐲子,頭發被紮成兩個小啾啾,小啾啾上還束著銀製的發環,眉心中畫著一點金紅的三瓣蓮花符文,耳垂上懸掛著一副蓮花金墜的飄帶耳飾,頸間還戴著一串精美顯眼的寶石瓔珞圈。

長相雌雄莫辨,眉眼微微上揚,滿是桀驁不馴的囂張模樣。

還真是和顧庭鶴說的一模一樣——穿金戴銀,不知遮擋。

但......

“你居然敢把三太子給綁了!還把三太子塞進寶塔法器中?!”

秦政見到小孩的模樣後,一改淡漠的模樣,瞳孔地震,失聲驚訝道。

和秦政的聲音,一同響起的,是這孩子的罵聲:“哪裏來的狂徒!居然敢搶你爺爺我的東西!還敢綁架你爺爺!活的不耐煩啦!”

顧庭鶴微笑:“小孩子口無遮攔,讓大人見笑了。”

秦政現在不止是頭疼了,他覺得心髒有些疼,掛斷了和元酌兮的通訊,他施法解開了哪吒身上的混天綾。

他以前隻知道顧庭鶴這個人,一定不是一個小小蓬萊弟子這麽簡單,但是現在,他居然能夠從哪吒三太子手中,搶走紫竹,還能把三太子綁起來,送進法器之中。

是該說他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該說他實力深不可測呢?

秦政突然覺得,和顧庭鶴這種腦回路清奇的人相處起來,原來是這麽累的一件事。

“你可知,你綁的這位是誰?”

秦政攔住哪吒想要掏出火尖槍的動作,問道。

顧庭鶴搖了搖頭:“不知,敢問這位小友師承何地?”

哪吒冷哼一聲,看在秦政的麵子上,沒有繼續對顧庭鶴動手,雙手環臂,語氣驕傲,聲音雖然軟糯極了,但勝在囂張:“爺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太乙真人之徒,哪吒是也!”

為了避免顧庭鶴常年生活在蓬萊,不知道太乙真人是誰,秦政貼心地在一旁補充道:“三太子轉世前,是媧皇座下護法童子,靈珠子殿下。”

顧庭鶴:“......”

我不知道啊!我就隨便綁了,咳,救了一個小孩,幫這小孩代管一下紫竹和法寶,沒想到這孩子會是媧皇座下童子啊!

僵硬地轉動了一下頸部,顧庭鶴臉上的笑容難得僵住。

他雖然沒聽過三太子的名號,但是在蓬萊還未與神都分開之前,三皇五帝還是知道的。

後來的神庭中人,太乙真人他不認識,但媧皇,他還是知道的。

“弟子不知三殿下威名,無意冒犯,還望殿下大人不記小人過,寬恕弟子罪行!”

顧庭鶴能屈能伸,在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如此重大的錯誤後,立刻低頭道歉,並將之前從哪吒那裏收過來的紫竹和法器,全部還了回去。

哪吒嘖了一聲,將紫竹和法器全部收回混天綾之中,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名號,這家夥居然沒有聽說過,他對著秦政喂了一聲:“誒,我問你,這家夥是哪個窮鄉僻壤來的?居然連哪吒我的名頭都沒聽說過!”

秦政雖然是神域的神,但是對於哪吒,還是比較尊敬的:“他來自蓬萊,三太子自然不認識。”

“蓬萊?”

哪吒眼神一轉,似乎在思考這是個什麽地方,他自從轉生後,封神的時間,也在蓬萊與神都分割之後,想了好一會,也沒想到這是個什麽地方。

但哪吒在神庭的朋友不少,關於蓬萊的傳說,還有蓬萊當年做的那些事,可是一清二楚的。

冷笑出來,哪吒用鄙夷的目光掃視了顧庭鶴一圈:“哦——我當是誰,原來是那個無恥之地出來的人,難怪如此不要臉麵,小爺我在塔裏的時候,可都聽見了!居然還說什麽請,你不知道爺爺我最討厭的就是寶塔嗎!”

一看到塔,他就忍不住想到李靖那個鬧心的“爹”,這家夥不但搶他東西,還把他關在塔裏,到底是不知道,還是故意的!

三太子的性格一向直爽,擔心哪吒會和顧庭鶴打起來,為了安陽的百姓安危,秦政隻能開口調解:“不知三太子此次下界,可是有何公務在身?有件事,恐怕還需要拜托三太子。”

哪吒討厭顧庭鶴,但是對秦政的態度還是不錯的,他擺了擺手:“我知道,你是想要那些紫竹,來救百姓吧?我這次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不日前,楊二哥來自在天找過我,希望可以帶一批紫竹下來救助。正好明王出關,便應允了下來,讓我帶著紫竹下界,還好趕上了。

那些紫竹,你直接拿去用便是。

對了,我聽說這裏有個邪祟作亂,神庭之人在此界受限頗多,可否需要我出手?”

神庭和自在天,雖然都是神明。

但是神庭的神,法力來源和功德法身,主要都是靠人類的信仰和供奉。

如今人們沒有多少信仰,神庭中的神,大多也都無法下界,稍有不慎,就會隕落。

天行固然能夠在人間生存,但他的神體未歸,貿然動手,隻會消耗現在這具凡胎的壽命。

但自在天的佛就不一樣了。

祂們對於人類的信仰供奉並沒有太多需求,一向都是靠自身的修行。

因此,自在天的佛若是下界,是不受信仰影響的。

選擇哪吒,也是因為他不但在神庭這邊有職位,在自在天也有法身。

由他下界救助,確實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將帶下來的那些紫竹都放進一個乾坤袋中,把乾坤袋扔給秦政,哪吒腳脖子上的金環一閃,放大化為兩個纏繞著真火的輪子。

哪吒赤腳踩上風火輪,風火輪懸在哪吒腳下轉動,他伸手順了順耳墜的飄帶,對秦政道:

“反正我也不會那麽快回去,要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提出來便是。

至於你這個無恥之徒,看在墨四哥的麵子上,我不與你動手,這次就放過你,別讓我逮著你惹事!

行了,不與你們廢話了,我去找酌兮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