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梅畹華家牽牛花碗大,人謂外人種也,餘畫其最小者。

齊白石為榮寶齋畫箋紙並題

白石題語很幽默,很有風趣。

白石老人嚐謂:吾詩第一,字第二,畫第三。此言有些道理。畫之品位高低決定畫中是否有詩,有多少詩。畫某物即某物,即少內涵,無意境,無感慨,無嬉笑怒罵、苦辣酸甜。有些畫家,功力非不深厚,但恨少詩意。他們的畫一般都不題詩,隻是記年月。徐悲鴻即為不善題畫而深深遺憾。

我一貫主張,美術學院應延聘名師教學生寫詩,寫詞,寫散文。一個畫家,首先得是詩人。

(二)

天竹是灌木,別有草本者。齊白石曾畫。他愛畫草本天竹,因為是他鄉之物。而我寧取木本者,以其堅挺結實,果粒色也較深。齊白石自畫其草本天竹,我畫我的。誰也管不著誰。

天竹和臘梅是春節勝景,天然的搭配。我的家鄉特重白色花心的臘梅,美之為“冰心臘梅”,而將紫色花心的一種貶之為“狗心臘梅”。古人則重紫心的,稱為“磬口檀心”。對花木的高低褒貶也和對人一樣,一人一個說法,隻好由他去說。

一九九六年一月

載一九九六年第三期《隨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