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紅棗的心情,現在有點難過與自責。

她怎麽也沒想到,桐大叔會是這麽種生活?

這不就是網上常說的“苦難中年”“油膩中年”和“左右為難”嗎?對了,對網絡小說並不感興趣的紅棗,想起了網絡寫手介紹給自己看的一本網書,據說是,特別值得紅棗和杏子認真讀看。

問她為什麽?

答;因為你閨密倆家裏,就都存在這麽個情況。具體是什麽情況?你倆看了就明白啦。

受了這個**,紅棗不久找來這本書(杏子照例搖頭,沒意思。)認真看起來,一看就被深深的吸引住了。原來,這本電子書寫的是,從國企出來的一個中年打工者,為了生計,為了不被老伴兒嫌棄和找回自己的自尊,到處打工。

做事做人做工想逃離。

乃至自己咬牙創業均左右為難,尷尬難堪的遭遇。

直看得紅棗傷感不己,連眼睛也濕潤了。雖然不常涉及網絡,可紅棗也知道,作為21世紀的高科技網絡上,因其年輕活躍,充滿了生命力和創造力,網絡上關注和描寫的,基本上全是關於年輕一代和展望未來的先鋒理論,知識和小說。

這部短篇小說。

卻獨具匠心。

把注意力放在了不被社會和專家,大師,作者們所注意看好的中年人身上,讓人感歎和讚嚐。很簡單,讀著這部小說,紅棗就想起了自己爸媽。

小說裏名叫“方向”的男主人公。

其實也就是自己老爸的翻版。

也不能說自己老媽,就是小說中那個“方向”的老婆大人,可老媽對老爸的冷落,嘲諷和明顯的看不起,紅棗卻是看在眼裏。然而細細想來,這怪誰?

世道艱難。

生活不易。

上有老下有小,攤上這麽一個無權無勢無錢,文化不高,本事不大,連自己生活都成問題的老公,誰也著急啊!這能怪誰?紅棗連連搖頭歎息著,一麵看其書名《向左向右》,好名兒和其內容,恰如其分,貼切入扣。

作者是誰?

哦,奇書!

奇怪的“奇”,書本的“書”,這是作者的筆名吧?怎麽會有如此奇怪的名兒?空了上網查查,這個寫出了《向左向右》的作者奇書,到底是何方神聖?

現在呢。

聯想到桐大叔,紅棗更感概了。

一個像模像樣,精力旺盛的中老年男人,卻被無奈無情地束縛著,擠壓著,本該為自己和為國家作貢獻的大好時光,卻白白浪費在經濟的拘謹和老太太的嗬斥為難之中。

紅棗想起了下午。

自己到水產公司找桐大叔時遇到的那個經理。

當時就覺得那經理皮笑肉不笑的,有點兒陰。現在聽了秦主的一席話後,才知道這家夥就是造成桐大叔現狀的罪魁禍首,因此,紅棗恨死他了。

不過。

紅棗有些迷惑。

秦主隻是這地區的街道辦和綜合辦主任,並不是區水產公司的經理,怎麽對桐大叔了解得如此清楚啊?真是怪事兒。一麵走一麵思忖的紅棗,又責怪自己不懂事兒,桐大叔生活得這麽艱難,自己還給他添麻煩,真是不應該。

可是。

不這樣,又怎麽幫得了伯父伯母?

真是一環扣一環,一環也脫不了的。唉唉,真是剪不斷,理還亂,誰讓這世道充滿了矛盾啊?回到客棧,紅棗直接到了前台。晚上八點多鍾,正是客棧前台最繁忙的時候。

外出溜達的。

剛來寫店的和訪客的,煦煦攘攘,川流不息。

伯父不在,大概在裏麵忙活。伯母一人笑容可掬,應接不暇,卻不慌不忙,從從容容。紅棗見她沒看到自己,就朝裏麵走去。路過前台沒關上的側門。紅棗往裏瞟瞟,有些奇怪的眨眨眼睛,怎麽伯母的肚子好像比平時平了一些,不那麽顯脹了?

再看看忙活中的伯母。

一點兒也沒平時動不動就幹嘔的跡象。

反而平靜自然,就像從不曾懷上一樣?可紅棗沒有細想就進去了。伯父果然在餐廳裏忙碌,同時督促著小工和阿姨,準備著明天接團的早餐。

看到紅棗出現在門口。

伯父高興地招呼道。

“紅棗,回來啦?吃飯沒有哇?廚房裏還有熱飯熱菜。”“吃了,伯父,你來一下。”正在揉麵的伯父二手沾滿乳白的麵粉,許是用手抹了癢癢,額角上也有著一陀,像長了一大顆乳白色的長生痣。

“杏子說你散步去了,雖然小城的治安還行,可一個女孩兒不要玩得太晚。我讓杏子來找你,可這孩子就顧著玩手遊不搭理呢。”

紅棗睜睜眼睛。

有些感動。

“伯父,謝謝了,我就喜歡散散步,想想一些不遠不近的事兒,以後我一定要早些回來,免得你和伯母為我擔心。”逐把明早的事兒,告訴了伯父。

杏爸聽了十分高興。

居然想擁抱著紅棗。

“那太好了,哪怕隻比市場上少一毛錢,對我們也是節約啊。繩鋸木斷,水滴石穿,日積月累,就是一筆可觀的費用。這個攤子鋪大了點,伯父正頗感到有些吃力呢。真是謝謝你了。不過,”

紅棗敏感道。

“伯父,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請說。”

杏爸搖頭:“我是說,這個桐科,可靠嗎?”紅棗又簡略的說了,說得杏爸眉頭舒展,滿麵放光,頻頻點頭:“原來和我一樣,沒事兒的我看沒事兒的。像我們這樣的中年人,吃著苦,受著累,還得看著前麵慢慢走,我覺得是最可靠的。可是,”

“伯父放心,有一次就有無數次,隻要桐大叔不太為難,我想他會一直幫下去的。我們是拿錢買,又不是要他白幫忙對吧?”

紅棗安慰著杏爸。

一麵想著杏子。

“杏子呢?”“你沒到她屋?”“我是直接來的”紅棗拔腿就走:“伯父,您也休息休息再忙,事,事情做不完的。”紅棗本想說“錢是找不完的”可想想這話有些俗氣,在喉嚨裏打個轉兒,變成了事情。

杏子果然還在屋裏。

就著走廊上的燈光,卷縮在小**玩手遊。

紅棗有意站在窗口,把燈光遮蔽了一大半,看看杏子是否發覺?結果讓她失望,杏子根本不顧及於窗外的燈光,於幽暗中獨自玩得津津有味。紅棗隻好用力叩叩玻璃。

“哼,討厭,不是有鑰匙嗎?”

杏子身了一扭,朝向裏麵。

鼻子哼哼:“叩什麽叩?”看來,杏子把自己當成伯父或伯母了。紅棗隻得繼續叩叩,大聲叫道:“杏子,我是紅棗,開門。”杏子這怔怔,扭頭,然後懶洋洋的下床,趿著棉拖鞋,踢踢噠噠的開了門。

一股明顯帶著濕潤腳味兒的悶氣。

撲麵而來。

紅棗捂捂鼻子,皺眉道:“拜拜托!大神,從我出去現在,將近5個鍾頭啦,你一直窩在小**?你可真是呆得住,我看要成仙啦。”

杏子伸伸懶腰。

打了個大大的嗬欠。

“幾點啦?”“快九點了,大神,吃飯沒有啊?”杏子沒回答,而是懶洋洋的渾身上下到處撓著,一不注意,露出了雪白的肚皮,紅棗甚至睃見了她肚皮下麵,那紅三角褲衩的橡膠繩頭……

撓著。

杏子又疲倦的打個嗬欠,轉身重新走向小床。

紅棗向前一步攔住她:“拜托大神,你這不是頹廢,而是自殺。作為你下鋪和閨密的我,有責任挽救你於水深火熱之中。”一麵順手去拖床邊的椅子。

杏子呢。

大概在小**也實躺厭了,因此沒動。

紅棗吱嘎嘎的拖過椅子往杏子屁股底下一塞,杏子卻無法坐下。紅棗定睛瞧瞧,原來椅子上放著一個大盤子,盤裏是早己冰冷飯菜還有湯。

紅棗想把盤子端到廚房去。

讓伯父得新熱熱。

又擔心杏子趁機又躺下,靈機一動,彎腰把盤子端放在床沿,先將杏子按在了椅子上,再去端盤子出門。可杏子把她一拉:“算了,將就吃。”

杏子真是餓極了。

接過盤子就狼吞虎咽。

一中碗白米飯,一盤清味豆腐,一碟碧綠的芹菜外加一小碗雞蛋湯,被她一掃而光。未了,還遣憾地惦惦碗筷,望望紅棗,好像在問怎麽這樣少,還有沒有哇?

紅棗嚇得叫起來。

“大神,你不怕長胖?好恐怖,全下了肚,我還以為至少要剩下一大半哦。”

杏子舔舔嘴唇往向後一靠,仰在椅背上:“到哪去了?”紅棗趁機嚇她,誇大其詞:“派出所,公安局。”“去哪地區幹什麽?”杏子水波不興,淡淡然問:“上班呀?”

“對呀上班,懂嗎?”

紅棗誇張的危言聳聽。

“坐牢呀,還有你也跑不掉的。”“哄人,我又沒犯法。”杏子說完,就又去抓手機,紅棗也不攔。可手機抓起來後,卻沒電了。杏子隻得把它重新扔在**,失望地重新靠在椅背上:“你呢,紅棗?你為什麽要坐牢?說說看。”

紅棗高興的眨眨眼睛。

慢條斯理的把下午的情況講了一遍。

一麵講,一麵不無得意的瞅著**沒電的手機。原來,趁杏子專注吃飯時,紅棗把她手機模式換成了快速放電。隻一招,就讓閨密靜了下來。聽完,杏子直眨巴著眼:“你多久成了紅大隊長?那個秦主為什麽對我這麽關心?我又不認識她的。”

“老太太臨時靈機一動封的。”

紅棗哈哈一笑。

“沒有相關部門正式認命,作不了數。至於秦主,在這個街道辦管轄區內,各個大小公司裏的大小事兒,她都要管。知道不,街道辦是最基層一級政府,當然有權管了。特別是那些喜歡喪文化的年輕人,聽說,以後還要組織起來辦學習班呢。”

紅棗自然是在胡諂。

目的也就是嚇嚇杏子,促使她振作起來。

可杏子卻聽得變了臉色:“什麽是喪文化?這關我什麽事兒?不會弄我去辦學習班吧?”“葛優躺,知道不?”杏子點點頭:“可這跟喪文化有關係嗎?沒意思。”

“別急,聽我細細道來,”

紅棗清清喉嚨。

心想,這可是個關鍵時刻,莫讓它白白浪費了:“"喪文化",是指流行於青年群體當中的帶有頹廢、絕望、悲觀等情緒和色彩的語言、文字或圖畫,它是青年亞文化的一種新形式。以"廢柴"、"葛優躺"等為代表的"喪文化"的產生和流行,是青年亞文化在新媒體時代的一個縮影,它反映出當前青年的精神特質和集體焦慮,在一種程度上是新時期青年社會心態和社會心理的一個表征。哎杏子,沒打瞌睡吧?你聽明白了沒有哇?”

杏子本不笨。

在某些思想成熟度上,甚至比紅棗還要敏感。

她雙腳一收一盤,縮曲在自己身下,居然坐得穩穩兒的:“噢,原來這就是喪文化?可是,我就喜歡葛優躺,自由自在,天上地下,有什麽不好?如果因為這樣,就要辦我的學習班,我才不服氣哩。”說罷,瞪瞪眼睛:“我不去,我看哪個敢?”

“秦主就敢!秦主不但是地區街道辦主任,而且還是地區綜合辦主任,街道辦我給你說了,是最基層一級政府。地區綜合辦呢。你知道是幹什麽的?”

杏子搖頭。

雙手由剛才的平伸,變成抱緊了自己肩膀。

肢體語言透露了她內心,紅棗越發信口開河地嚇唬著她:“你當然不知道,可我知道,就是專門管理葛優躺的……其實呢,秦主也說了,葛優躺學學也無妨,可要陷進去不能自拔,影響到一大批年輕人的工作效率和生活質量,上升到了家庭和社會層麵,政府就不能不管啦……”

“好吧,就算你說得對吧。”

杏子終於慢吞吞插話了。

“我以後不學葛優躺了,我就廢柴行不?”紅棗哭笑不得,眼一瞪:“這個話,我也問過秦主,她嚴厲批評了我,說就說了二個字兒,不,行!”杏子就不以為然的癟癟嘴巴:“這不行,那也不行,活起著多別扭。要不,我偷偷學,不讓她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