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老師就把自己的雙手一拍:“嘿,你不說我還差點兒忘記啦。桐糾,你還站著幹什麽?把大家往房裏引哇?”正和胖老太太前處座聊著的桐糾也覺好笑,怎麽一大群人,就站在這兒聊上不動啦?
點頭。
又眨巴著眼睛,往房裏引?
房在哪兒我都不知道,讓我往哪兒引?大約吉老師也意識到,逐笑著招呼大家:“進房進房,到房裏聊,到房裏聊。”然後,朝著售房部對杏爸伸伸右手:“杏師傅,請,我們到售房部裏坐坐,聊聊,看看吧。”
售房部裏。
早看到三老頭坐車而來的售房姑娘們,樂得閉不上嘴巴。
在組長的招呼下,姑娘們摩拳擦掌,相互提醒,把那些印得精美漂亮的廣告單,理了又理,把屋中間的售房模型,擦了又擦,還把自己的名片順了又順,放在最順手的位子,以便需要時一拈而出,敏捷迅速又得體地雙手遞給看房人。
要知道。
雖然同是售房。
避暑勝地和城市區域,有著根本的不同。避暑勝地的受眾目標群,基本上都是老年人。也隻有老年人才能從電扇和空調控製下的城市中走出,到山區享受大自然的惠贈。
年輕的人們。
更喜歡前沿先鋒信息發達,生活時尚方便的城市和鬧市區。
因此,每一輛來車和每一輛來車上的老年人,在售房姑娘們的眼裏,都是獎金和提成。也正是這一筆筆的獎金和提成,撐起了姑娘們的幸福生活,豈能不高興和無動於衷?
更重要的是。
姑娘們都知道,這一群老太太可是公司雇請的黃金房托。
其能量,早己讓售房姑娘心悅誠服,現今,一套30平方米總價12萬的單間,變成了總價24萬元,就是老太太房托的成功典範。
吉老師在前麵把杏爸往售房部一帶。
胖老太太立即回過神兒,也大聲招呼著。
“進房進房,到房裏聊,到房裏聊。”於是乎,四五個老太太便簇擁著桐糾和前處座,浩浩****的往售房部湧去。進去後,三個老頭兒被笑靨如花的姑娘們,分兵而圍,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大約。
除了前處座。
桐糾和杏爸,都沒受到過如此熱情洋溢和令人難忘的歡迎。二老頭兒分別被二個漂亮姑娘圍住,廣告單揮舞,演示棒頻點,一口標準的京片兒,悅耳動聽,一縷淡淡的馨香味,盈盈撲鼻……
與杏爸相比。
更具官氣兒的桐科,受到的待遇更高。
二姑娘左右相擁,說話得休又爭先恐後,宛如兩隻夜鶯,在揚起彼落,抑揚頓挫的唱著歌兒:“總經理,您聽我說呀,空氣中的正負離子按照遷移率的大小分為大、中、小三種離子。而其中的小粒徑負氧離子,則有良好的生物活性,易於透過人體血腦屏障,進入人體發揮其生物效應。”
“董事長,我給您講哇,我們這兒經特殊軍用器材和標準測驗,每立升空氣中的負離子,達到了匪夷所思的1億個,什麽概念呢?就是您老買了這兒的房子後,等於把一整座森林也買回了家。不活100歲,也要99!”
正微笑瞅著自家老頭兒的吉老師和胖老太。
忽然發現不對。
售房姑娘怎麽對自家老頭兒推銷起來了啦?於是,忙在一邊兒搖頭晃腦的發出了暗號。當然,姑娘們不是沒發現倆老太太發出的暗號,而是故意淡漠忽視。
因為。
這兒己發生過好幾次,房托們為了自己的業績,相互揭發和搗蛋的事情。
外人不知,這房托也分區域和親疏,更兼多是老太太,那種以姐妹芳鄰和熟人抱團的排外心理,又比年輕人更勝一籌。
因此。
姑娘們沒搭理倆老太太,而是繼續圍著兩老頭兒大力推銷。
看看實在不行了,吉老師和胖老太隻好上前,從姑娘們的包圍中拉回自家老頭兒,一麵悄悄解釋:“這是我家老頭子,上來接我們回去的。”
這樣一來。
就隻剩下了無人領拉的杏爸。
於是,兩老頭兒又出麵拉回了杏爸。姑娘們一場空歡喜,當下撅起了嘴巴。可兩老太太再也顧不上了,領著三老頭兒就撤出了售房部。
胖老太太雖然初步訂了房子。
卻還沒最後下單,便和吉老師一道,領著三老頭兒回了吉老師的避暑房。
就在售房部左麵,一道10公尺高的白粉牆,環繞著一大片小高樓。牆正中,仿中國古典建築,開了一個大拱門,門上嵌著一塊鎦金匾額,上書“雅園”二個仿宋大字。
走進拱門。
是大約20米長8米寬的青條石階梯。
兩旁修有五米高的青條石梯道,每隔三米左右,立著一盞玻璃小方塔路燈。整個階梯長約50米,下完後,又是平坦不太寬的青條石壩子,通向左右兩邊的小高樓,壩子正中,是一棵豐盛的梧桐樹,以這棵梧桐樹為中心,是一個三塊條石的小噴泉。
此時。
小噴泉正噴著半人高的泉水。
白花花的泉水直衝到半人高,又呈傘狀嘩啦啦聯成一大片落下,饒是好看。小噴泉前麵,是一條精心修建的小花台,吉老師引大家進去觀賞。但見不大的小花台。頂上用胳膊粗的原木架成花架,一縷縷茂密的藤蘿爬滿花架,垂吊著碩大的各式各樣的青色長瓜。花架下麵,是條木均勻鋪成的木地板。站在小花台向下望,透過一大片茂密的竹林,可以隱隱約約看見由上向下呈漸趨地勢的巨大山巒……
一陣陣涼風吹來。
竹林嘩嘩作響。
在城市水泥森林長大的三老頭,禁不住又像三個老頑童,連蹦帶跳的嚷嚷起來:“好地方好地方,好涼爽啊!”然後,吉老師帶著大家出來,順著下來的青條石階梯左麵,走進了自己購買的雅園2號樓2單元3樓1號。
原來。
這雅園裏共有八幢樓。
每樓四層每層三間,分為單間(30平方米),單間配套(35平方米)和套間(二室一廳或三室一廳)。按城裏買房習慣,這兒也以單間和單間配套為最俏。
據吉老師和胖老太的介紹。
這二種都己脫銷。
胖老太下了定金的那個單間,還有四五個人抱著現金等著,隻要胖老太說聲不要,便一起搶將過來。進了單間,吉老師有意不關門。時值傍晚時分,一幹人站在單間裏東看西竄的,隻感到那穿堂涼風源源不斷的吹進吹出,十分涼爽之餘,竟然有一點寒意了。
要知道。
這時在小城的筒子樓裏,可正是開著電扇和空調使勁兒降溫,大家才能繼續呆在自家屋裏的時候。
可沒想到,距小城筒子樓不過200多公裏之外,一千一百米高處的這兒,卻如此涼爽適人,興奮之下,桐糾當場表態:“好!這房買得好,值!”把個吉老師高興得合不攏嘴巴,胖老太還驕傲地斜視著桐糾和自家老頭兒:“自駕車加上山,不過才2個半小時。要是後年高鐵建好後,從城南站出發到這兒山腳下,頂多一個鍾頭,加上山20幾分鍾,一共才一個半小時。桐科,到那時,我和吉老師需要什麽打個電話,你們送上來吃中飯,回去吃晚飯,綽綽有餘,方便得很哩。”
桐糾和前處座就頻頻點頭。
喜孜孜的回答。
“那當然好!那當然好!”晚飯,吃得很簡單,是兩老太太事先準備好的稀飯涼麵,加一小袋涪陵榨菜,擠在兼做廚房的小陽台上,大家站著笑著吃得津津有味。
從空闊的陽台上看出去。
近在咫尺的左右避暑房裏,都是這種擠在一塊兒,樂嗬嗬吃著,鬧著和笑著熱騰騰景象。
晚飯後,大家又一起出去散步。一出雅園,桐糾站住了,但見黑色油化大路上,浩浩****的人們,基本上全是老年人,源源不斷地從各條支路和山間走出,匯成一股股人流朝東行,往西湧。
桐糾知道。
東麵,是盤旋上山平坦的柏油雙向四車道公路。
沿途青山黛黛,綠水盈盈,茂林密草中,不時有現代化的避暑山莊正在拔地而起,有別具風味的農家大院盎然成趣,哪裏還有一點往昔的窮山惡水樣?簡直就是一座越來越現代化的城市後花園。
“哎,那邊走我知道,往這邊走呢?”
桐糾悄悄推推老伴兒,指指西麵。
“你跟著走,就知道了。”吉老師神氣活現的回答,熱情的邀請著杏爸:“杏師傅,您請。”“謝謝,您也請!”看著高遠的天空和湧擠的人潮,杏爸一麵東張西望的走著,一麵有些心旌搖**:“不錯!這地方不遠不近,又如此現代涼爽,真不愧是避暑勝地呢。”
吉老師趁機鼓搗著。
“是的,我也是經過多次實地考察才下的決心,桐糾一開始就反對阻擋,還罵我呢,結果現在你看,跑得比兔子還快。所以呀。”
杏爸知她意思。
便轉移了話頭。
“剛才聽售房部的人講,這兒曾是老革命區?”“對呀對呀,”吉老師可算是真正找到了表現自己才能的機會,引經據典,滔滔不絕:“瞧那條小路,呶,就是山腳下那條,當地人叫‘紅軍小路’,紅軍長征時經過了這兒。看那山上的寨子,呶有點帶紅顏色的那一路,看到沒有?”
杏爸眯縫著眼睛瞧著。
頻頻點頭。
“看到了,看到了。”跟在後麵的桐糾暗笑,隔這麽遠,天又在黑啦,天知道他真的看見沒有?“那寨子叫金寨,當年,據說紅軍在這兒打了一仗,圍攻了那寨子整整七天才攻占下來,現在寨子附近還有紅軍墓呢。”“犧牲了多少紅軍?”“那就不清楚了。”
吉老師搖搖頭。
感歎道。
“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來之不易,要好好珍惜哦,才對得起革命先輩哦。”杏爸也就莊嚴的點點頭,瞅著老弟一本正經模樣,桐糾就想放聲大笑。
更後麵。
前處座拖著慢吞吞的腳步,正吊在胖老太後麵。
“你快一點行不?”胖老太想趕上吉老師好一塊兒聊天,可又擔心老頭兒,隻得一會兒快,一會兒慢的趕著,不時嗬斥著前處座:“別像老頭兒一樣慢吞吞的,當年走路快得像兔子,才多少歲哩?簡直就是個累贅!”
前處座則不緊不慢的東張西望。
不時還還嘴。
“你才累贅,沒看到我正在走哩?這女人老了,真是麻煩。”桐糾就等等,待老倆口趕上來,就笑道:“任主任,聽說你己經繳了訂金?”“是哩,二萬塊。”胖老太慢悠悠回答:“你家吉老師當時繳的可是一萬塊。看來這世上事呀,真是趕快不趕慢,這不,同樣是訂金,就翻了一倍。”
“房款還翻了一倍哩。”
前處座對老太太翻翻白眼皮兒,頗有些不滿。
一下惹火了老太太,一根指頭呼地捅了過來,差點兒就直戮到了老頭兒的腦門上:“還有臉說我?當初我怎麽說來著?是誰端著茶杯,踱著八字步兒總給我分析研究,一個勁兒說房價要跌要跌,還要大跌哩?現在怎麽樣,跌你媽個鬼哩?”
一把揪住了老頭兒。
“你把漲價的那一半錢還給我,不給不得行!本主任和你沒完。”
或許是知道有人拉勸,居然還用力推推掇掇的,桐糾和走在前麵的吉老師杏爸,急忙站下回頭勸解。來來往往的老人們視若無睹,繼續有說有笑,繞開這一堆兒猶如兩股分岔的潮水,繼續撲來湧去。
好容易勸住了區前計生委主任。
眾人繼續向西而行。
拐個大彎兒,路旁是一座標著3星級的旅遊達標掛牌廁所,看到漂亮公廁牆壁上掛著的馬踏飛燕綠色三A圓牌,桐糾和杏爸不約而同會心一笑。倆老頭兒都明白,掛著這牌,說明這地方經過官方認可,的確是旅遊避暑勝地,不是山寨的假冒偽劣。
如此。
在這兒投資是值得保險平安的。
“您好,師長!”倆老太忽然停下,恭恭敬敬的抬呼著,一個也同時站下的老頭兒:“買菜哩?”被稱為師長的老頭兒,中矮個,古銅色皮膚,看不出實際年紀,給人印刻的,是他那顆刮得光溜溜的光頭和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老頭兒揚揚手裏的方便袋。
“可不,晚上農民出來賣菜多,品種多而且便宜。”
倆老太太立即眼睛放光:“還是在壩上哩?”“對,壩上壩上,回見!”還對跟在後麵的三老頭笑笑,算是打了個招呼。桐糾和杏爸也笑笑點點頭,隻有前處座不理不睬,大概是對眼前這個所謂師長,壓根兒也沒看在眼裏。
想來也是。
在百姓嘴裏的“師長”。
不外乎就是燒菜煮飯師傅,一個煮飯的廚子,能和處長大人平起平坐麽?繼續前行,桐糾忍不住問吉老師:“剛才那廚子多大年紀?”“什麽廚子?”“就是你叫師長那老頭兒嘛!”
倆老太同時停住腳步。
又同時轉過身來,驚愕的瞪起了眼睛。
“真是無知者無罪哩?”這是吉老師,她斜瞅著桐糾,神情好像有點哭笑不得:“人家可是真正的師長,空軍飛行師師長,轉業幾年了,在這兒買的三室一廳,今年76啦。”
“桐科,說話要注意哩。”
這是胖老太。
“這地方臥虎藏龍,弄錯了,可不是玩兒的。”還特別警告般恨前處座一眼兒:“無論科長還是處座,在這兒隻能算這個,”挑挑自己的小麽指頭,還輕蔑的晃晃。三老頭相互看看,噤若寒蟬。
身邊是一段稀疏的人工竹林。
竹林外,是一個很大的人工湖。
一波湖水,輕輕**漾,倒映著湖邊聳立的紅樓,桐糾在售房部的房模上得知,這是避暑勝地的一期湖邊洋房,早己售完,在這些房後麵,聳立著三台高大的起重架,那是二期湖邊洋房正在開挖,據說後年這時候就建成了,也正在對外預售呢。
湖中。
有一大之字型無頂的玻璃走廊。
中間一個不大的八字亭,正對著玻璃走廊,更遠處是露天遊泳池,下麵還有一個兒童小泳池,一個小溫泉池。這全拜了剛才在售房部,那些售房姑娘們的熱情洋溢,桐糾一一對照,還真是如此。
壩子到了。
原來就是一個標準的籃球場,四周放著條木凳,坐滿了休閑的老人。
場中投籃設備設施齊全,可成了多功能活動場地,正中,一大群老太太正隨著音樂和一個身姿妙曼的年輕女子,整齊劃一的跳舞。
一邊。
一張乓乒桌上,排著隊輪流揮打。
桌上麵是一個半人高的修得很好看的主席台,台上吊著一副標語:避暑勝地×××區居民聯誼會。由此而上,燈火通明,高聳的路燈下,一溜七八個當地農家小姑娘或者老太太,正在有板有眼兒叫賣自己帶來的蔬菜和山貸……
一看到壩壩舞開始了。
倆老太太眼睛放光,居然像小姑娘般尖叫一聲就往下麵跑。
吉老跑二步,又返身折回叮囑著桐糾:“不要亂說亂動,謹防迷路,對人要有禮貌。哎您好,謝書記!”三老頭回頭,一個貌不驚人的高個老頭兒,扶著一個文質彬彬有禮的老太太,慢吞吞過來了:“你好!你們好,散步麽?”
吉老師和三老頭一起點頭。
“好好,散步散步,真是國富民強,盛世年華啊,大家要好好珍惜哦。”
吉老師和三老頭又一起點頭,目送這個謝書記扶著老太太,慢條斯理的擦肩而過。前處座大約因為胖老太不在場,居然舊病複發,癟癟嘴巴,咕嘟咕嘟:“酸溜溜兒的,教訓誰啊?不就一個小支書哩?”
吉老瞪瞪眼睛。
當然羅,對自家老頭兒可以教訓,對別人家的老頭兒,就隻能客氣了。
“範處,話不能這樣說哦,人家不是小支書,而是這個省的省委副書記,比市委書記大得多哦。”一輩子混在官場的前處座,渾身一抖,臉色唰白,下意識回頭瞅瞅:“那,老太太,是他夫人?”
看到囂張的前處座怕成這熊樣。
吉老師也不客氣了。
“糊塗!那是謝書記的母親,老太太太今年87啦。瞧她硬朗的,我們能活到這歲數,也差不多了。”桐糾不以為然的移開眼光,瞟著壩子上那個身材修長的領舞姑娘,漂亮姑娘總是惹人注意的。
正巧一曲終了。
領舞姑娘回過身子,手舞足蹈的作著講解和示範。桐糾忍不住哆嗦一下,原來是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
順籃球場望下去。
一副極少見奇異的情景觀,躍於眼前。
右邊,一大溜兒成龍頭型的山戀,一座挨著一座向下排列。左邊,一大片丘陵散散落落,上麵都是高高低低的腳手架。避暑房們正在雨後春筍,星羅棋布。順坡而下,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農家避暑樓/山莊。一條油化黑色平坦大道蜿蜿蜒蜒,盤旋而下,串起了這避暑樓/山莊和避暑房們。這兒,己經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避暑產業。
從中間望出去天高雲低。
遙遠的地平線上,夕陽壓在其上,仿佛一個巨大的金球。
晚上,三老頭擠在吉老師的單間,高低**各睡一個,木沙發拉開睡一個。倆老太太則以房托之名,和十幾個同是房托的老太太,擠在售房部,算是享受開發商的特別照料。
到了半夜。
三老頭兒都被冷醒了。
老頭兒嗑睡本就少,這一醒來更睡不著了,幹脆各抱著一床薄被子,或躺或坐吹牛聊天。然後,不知不覺中又都腦袋一偏,扯呼夢周公去啦……
第二天上午離開之前。
在前處座的催促下。
胖老太終於掏出一直收藏在自己內衣兜的信用卡,刷卡買下了一間單間,巧的是,就在吉老師對門。待大家迷惑不解的瞅著胖老太,簽好合同繳清24萬元的購房款,對門原聲稱是早己下單買了的住戶,一身輕鬆的走人交房,方才明白,原來,這是開發商促銷的套路!
吉老師高興的摟摟前計生委主任。
“筒子樓是對門,避暑勝地又是對門,緣分哩!”
胖老太也高興地點著花白腦袋:“緣分緣分,一輩子的緣分哩!”前處座似乎也很興奮,又像當年在處座辦公室,一手背後一手半端,若有所思地踱來踱去。
唯有桐糾的腦袋。
扭向一邊兒。
糊塗糊塗!真是糊塗!怎麽又成了芳鄰?那湯圓還會長腳逃之夭夭不成?二個多小時後,沃爾沃盡職盡責地把四個老人送回了筒子樓。
大家剛下車。
桐糾手機響了。
他示意倆老太太和前處座先上去,又看看等著自己的老哥,舉起了手機:“你好,我是桐糾。”“師傅您好,我是小曾啊!”
桐糾眼睛一瞪。
提高了嗓門兒。
同時朝仍坐在駕駛座上的杏爸身邊移移:“好你個小曾,你還有臉找我?”杏爸一聽,果然睜大眼睛,豎起了耳朵。“師傅師傅,您先別生氣,您聽我解釋解釋……”
一番足足二十多分鍾解釋下來。
情真意切,悔恨不己。
發誓以後要一直給師傅,也是杏爸真正的進價和最好最新鮮的海產品。當然,以倆老頭兒的人生經驗聽來,這半真半假的懺悔認錯和解釋,不足信以為真。畢竟這年頭,這世道,什麽都假,隻有錢是真的。
小曾還會把可觀的價差。
白白送給師傅(杏爸)嗎?不敢相信啊!
桐糾不以為然關了手機,杏爸卻若有所思的看著他:“老哥!”“老弟,你有話?”“我覺得,是不是你那徒弟副科,被什麽人狠狠克了一頓?這世上除了你,他還怕什麽人?”
“我師傅,他老爸。”
桐糾恍然大悟。
正眨巴著眼呢,手機又響徹雲霄,桐糾抓起看看,一下貼在自己耳朵上,同時,盡量湊向杏爸:“師傅,您好!”桐糾嗓子有點顫抖:“師母好嗎?”“好好,我們都好,謝謝你。”老頭兒中氣十足,一點兒聽不出己是八十歲的耋耄老人。
“小桐啊,真對不起。我和你師母也是昨天才聽說的,狗小子這般勢利虛偽,真不知是從哪兒學的?我們可沒有這樣教過他。老子今早上還摔了他二個大耳光,你師母也沒給他媳婦一個好臉瞧瞧。對不起,讓你和你那個朋友受委屈了。”
桐糾急忙說明。
“師傅,那個杏爸可不隻是我的朋友,而是我生意上的合作夥伴,隻是我忙著客棧上的打理,時有不便到小曾那兒,讓杏爸了出麵的。”
“這就對啦,狗小子硬說什麽,這麽可觀的價差,你出去亂答應別人,答應得完嗎?所以耍了小聰明,原來是這麽回事,你早該給他講明的。小桐,狗小子給你打電話沒有哇?”
“打了打了剛打了,說了好多好久,謝謝師傅!”
“謝什麽?當年我一手一腳把你拉大扶上台,那些年,你又一手一腳把狗小子拉大扶上台,我們早己是一家人嘛,還客氣什麽?做人,就要飲水思源,知恩圖報。不管這世道如何變化,我相信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永遠也不能改變的哩!”
“謝謝師傅!徒弟記在心上了。”
桐糾語氣有些哽咽,眼前發花。
“師傅師母請多保重,好人一生平安!”“謝謝!小桐呀,明兒個你盡管去開票。狗小子膽敢再扯蛋,有我呢。”嗒!關好手機。
杏爸一把抓住老哥肩膀。
“老弟,你有個多好的師傅啊!我這一輩子,就苦在沒有一個好師傅帶著,自己單打獨鬥,吃盡苦頭,受盡顛簸。所幸,現在遇到了你。”
桐糾拍拍他手背。
“放心!現在有了我們老哥老弟一起奮鬥,你不再是一個人了。”
正說著呢,那手機又撕心裂肺的叫起來,桐糾苦笑著搖搖頭:“老弟你看,沒得老太太,麻煩!有了老太太,也麻煩!唉,本想和你多聊聊,催命來啦,回吧回吧,老太太得罪不起啊。”
手機湊向自己耳朵。
“唉,催什麽催?哦,沙沙沙,是你哦?怎麽了?嗯,為什麽吵架?我們三人對六麵,青鬆紅豆不是說得好好兒的,要和你們團結一致,認真合作,至少做上半年再說嗎?才幾天就開始吵吵鬧鬧啦?真是的,提到錢,不自然!唉散了吧,散了散了,我不管啦。”
天邊,紅雲爛漫。
一隊鳥兒拍著翅膀慢吞吞飛過。
蟬在樹上連聲吟唱,一片落葉掉下,正好落在沃爾沃車頂,端端正正,焦黃卷邊,像一個圓圓的感吧號。好一個七月之午!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