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糾看看四下,朝一處曬在赤白邊緣的無人處踱去,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杏爸。
杏爸聽了。
一口答應。
“行!包在我身上。桐科,你說的那小巷口我知道,我就直接開到那兒等你。”“謝了!不過杏爸,”桐糾想想,有些猶豫不決:“我記得,你開的是客棧。這深更半夜你不在,不會有事兒吧?”“哎桐科,你放心,店裏有小工兼保安的。”“那就先謝了,晚上見。”“晚上見!”
關了手機。
桐糾愉快的搓搓自己手背。
瞧,這就是人緣兒。這條線上,源頭是我桐糾,一頭係著徒弟副科,一頭係著客棧老板,三角關係,互為倚重,形成了所謂的“人脈”,大大小小的這樣的“人脈”,就形成了中國特色,自成江湖呢。
杏爸不錯!
可以深交為摯友。
哎你說,要是,要是我直接找的是徒弟副科呢?抱著試一試態度,桐糾先在自己心裏默默,也撥通了徒弟副科:“小曾哇,還在忙嗎?我是桐糾。”“師傅,您好!是在忙呢,師母好嗎?”“好好,你師母好得很,就是吵得很。”
桐糾著意先輕鬆愉悅氣氛。
雖然隻是個小科長,可好歹也在官場混了小半輩子,這說話藝術還有的。
“所以你個小曾呀,凡事跟著師傅學,她進我退,她駐我擾,她疲我打,她退我追。遊擊戰裏出奇兵,敢叫老婆大變樣呢。”“哈,師傅,”徒弟副科笑:“遊擊戰十六字決都用上啦?真有你的。”
桐糾趁機道。
“這天氣啊,才六月中旬就這麽熱,你師母呢,想出去溜溜,可是呢,打的,太貴!私車,沒有!借車,沒門!所以說這天氣嗬,可真不是人曬的。”
“這個,是嗬是嗬。”
徒弟副科似乎怔怔,在想著什麽,又馬上跟著調侃。
“如果我們不是人就好啦,是人呢,就得曬曬太陽,不忍,可真是難受。”“是是嗬,這鬼天氣。”“是是嗬,這鬼天氣。師傅,你可和師母注意防曬喲。”徒弟副科天南地北的繞著大圈子:“我聽說,高鐵明年就要開工了,屆時,在城南坐高鐵個多鍾頭就到了避暑勝地,因此,我建議你買個小單間,作為和師母避暑玩耍和小住怡情什麽什麽的……”
直聽得桐糾牙癢癢。
這小子,盡說些屁話空話假話和廢話。
就是不說我想聽的那句話,和師傅比智力測驗呀?未了,桐糾隻得恨恨的關了手機,可最後仍不忘摔個冷拳:“小曾呀,我讓上次那個杏爸直接找你的,杏爸可是師傅的好朋友,你對人家客氣禮貌一點。”
那邊兒的徒弟副科。
麵不改色大包大攬。
“師傅放心,有我小曾在,就有杏爸的進價,一萬年不變。”“謝謝!你可真是師傅的好徒弟哦!再見!”“再見!”嗒!嗒!桐糾雖然有些訕訕的,卻不記在心上。
人呢。
也就這樣啦。
如果我還在位上,徒弟副科自不待言,鞍前馬後,屁顛顛的撒丫。可我現在隻是一個人微言輕的待全退老頭兒,手握大權的徒弟副科不搭理我,也在情理之中。
好在人家還沒全忘師傅之恩。
能在自己親自登門後,給個直接進價,己經很不錯啦。
徒弟副科不笨,他焉能不明白,為師這麽一登門,他這麽一直接進價,實際上就是把白花花的鈔票和寶貴的人情,以及由人情帶來的各種好處,全都無償送給了師傅,也算是有良心和善待自己了,做人,不能過份麽!
二個電話打出。
二件大事兒搞定。
雖然撞了個不硬不軟的釘子,桐糾仍感到滿意。看看天空,仍是一片赤白,那陽光曬進自己眼睛,猶如利刃鑽心。桐糾低低頭,捉摸著是回筒子樓還是咋的?
要按自己每天的二餐習慣。
坐在屋裏不動或慢慢吞吞的散散步。
上午9,10點鍾吃了後,到下午4,5點鍾再吃,剛好接攏。可隻要一步出筒子樓,到了中午,就會感到饑餓。桐糾明白,這是加大了運動量,增加了體能消耗緣故,所以,餓了一定要吃飯,強忍著隻能害自己。
那麽。
現在又去沙老太串串香?
這顯然不行,昨天第一次去,是新鮮。因此沙沙沙免費招待自己,合情合理。今天去,就得自己掏腰包了。畢竟人家是作生意而且作得那般辛苦,即或他願意再請客,自己也於心不忍。那就,自己掏腰包得啦。
可問題又來了。
人家咋收錢?
好像,算多算少都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再則,算少了,自己不忍心,可算多了,自己更揪心。說真的,桐糾每月兜裏就隻有五張百元大鈔,剪個頭,買點彩,有時外出散步順便吃碗麵,還沒洗個小腳,按個小摩和品個小酒什麽什麽的,居然就不吭不聲的全沒啦。
這要再吃串串香。
或者被沙沙沙多算了帳,桐糾心裏有些空****的。
正琢磨著呢,突被一個甜甜的嗓音喚醒:“大叔好,請看看我們的避暑房好嗎?”聲到廣告到,一大張精美印刷的促銷廣告,遞到了他眼前。
桐糾沒接廣告。
而是先抬頭瞧瞧。
哦,多漂亮的一個小姑娘哦,鵝蛋臉,柳葉眼,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桐糾眼前一亮,順手接了過來。當然羅,一直對這些促銷廣告深厭痛絕對的桐科,不但根本就沒興趣,而且一向視為蠱惑人心的萬惡邪術。
就是它。
弄得老伴兒和筒子樓的老太太們,都像中了邪。
七老八十的不好好呆在家裏休息,操理家務,伺候老頭兒和家人,整天不是買房看房炒股炒幣炒金的往外麵跑,就是溜到賣保健品的地方,坐得規規矩矩的聽課洗腦,然後一個個拿著花上幾倍價格買回的“進價”保健品,屁顛顛的放在家裏堆積如山……
所以。
桐糾雖然出於禮貌接了廣告,卻順手將它一卷。
“小姑娘,你們可真會做生意哦。”“謝謝大叔的誇獎!”小姑娘甜甜一笑,指指後麵:“我們經理親自帶隊呢。”桐糾抬頭一看,果然如此。
那廣場公園的中間。
不知多久出現了一頂大帳篷。
還掛起了一張落地投影大帆布,上麵正出現一幢幢房子,一湖碧水和有些嘈雜的解說。因為隔得較遠,桐糾聽不太清楚,可知道,那一定是在現場促銷。
多個身穿白襯衫,黑長褲係著藍領帶的小夥子。
正朝擠在樹蔭下避熱的老太太和老頭兒,發著廣告單……
桐糾厭惡的收回眼光,沒想,小姑娘還沒離開,反而送上一包抽紙:“大叔,給,這是我們的小禮品,經理規定,每接廣告單十人以上發一包,超市要賣2塊錢一包的。”
桐糾接過。
捏捏摸摸。
他知道,這種號稱純木植物抽紙的包裝抽紙,質量的確要比一般的抽紙好,這麽一中包,省省省要賣2塊5的,也物有所值。桐糾滿意笑笑:“那麽說,我是第十一個羅。”小姑娘狡黠一笑:“我說是,就是。”
“小姑娘,你們是哪個公司?”
“雄雞開發,王總,大叔,你聽說過吧?”
小姑娘見桐糾沒回答,立即雙手搭在自己臉蛋兒上,甜甜的“喔喔——喔!”學著公雞晨鳴,惟妙惟肖的模樣,撩得桐糾心裏一熱,不由得鶯爾微笑,好一個可愛的小姑娘!他可沒想到,自己正好中了小姑娘的套路。
小姑娘本是喜悅的臉色。
立時暗淡下來,還撅起了嘴巴。
“可是哇,這己不關我的事兒啦,我馬上就要離開啦。”桐糾順口而問:“為什麽?我覺得你做得挺好的。”“沒用!”小姑娘憂怨地歎口氣:“說什麽都沒用,主要是我這月業績太差,沒達到經理和王總的規定。”桐糾驚覺地反問:“規定,你們有什麽規定?”
小姑娘見桐糾上了勾。
便滔滔不絕起來。
小姑娘的確挺可愛的,如果她不急於求成,戒許還能收到預料效果,至少,在這隻身漂泊的三線小城市裏,還能結識一個小科長,一個和藹可親的大叔。聽著聽著,桐糾便明白了,禁不住在心裏冷笑笑。
好個雄雞開發。
鞭打快牛,未位淘汰。
高薪刺激加上生存艱辛,活活兒把一個可愛的小姑娘,逼成了一個知寒曉暖,煞費苦心,暗下套路和嘮嘮叨叨的老太太,誰之過?
等小姑娘說完最後一句話。
“大叔,你看上去那麽善良,善解人意又多金,我知道,你一定會幫我的,對嗎?”
桐糾看著她的眼睛,緩緩搖頭:“小姑娘,你錯了。我沒你說的那麽好,也不多金,我隻是一個渺小平常的退休老頭兒,”話沒說完,小姑娘哼的一聲。
奪過他手中的小抽紙。
轉身就跑掉了。
紅棗剛說完。
就聽到一聲慘叫。
慌得她回頭一看,嚇得呆若木雞,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被大開的車門狠狠撞倒在地,另一個同年小丫頭,正費力的拉著她……聽到慘叫聲,趙南和網絡寫手也慌忙地鑽了出來。但見,地上仰麵而倒的小丫頭,後腦勺恰好一大塊洗車海棉上,除了驚叫一點沒受傷。
後來。
據網絡寫手後怕的告訴道。
這洗車海棉,是她在趙南身後上車時,因為惶恐不安無意中,在後車廂門口蹬掉的。至於這一大塊洗車海棉。本是寶馬車上放著抹帕所用的,趙南也不知它怎麽會掉到後車廂地板上?
幸虧有了這塊洗車海棉。
要不,堅硬的水泥磨沙人行道,倒地小丫頭非嚴重受傷,弄不好有生命危險的。
趙南紅棗發著楞,網絡寫手卻鎮靜地拉起了小丫頭,替她撣掉身上的灰塵,連聲說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沒想到,那小丫頭癟癟嘴巴,突然笑了:“大姐大,原來是你呀?”
她一笑。
一直扶著她的小丫頭定睛一看,也叫了起來。
“拜托!大姐大,我們找得你好苦,原來你在這兒啊?”網絡寫手以為二小丫是認錯了自己,便笑道:“小姑娘,我不認識你倆,認錯人了吧?”
紅衣小丫不屑回答。
“自作多情,我們又不是找你,找她。”
指指仍然在楞怔中的紅棗:“她是我們一夥的,我們的大姐大。”綠衣小丫點頭:“對!上次還請我們吃了肯德基呢,正宗肯德基,好吃極啦。”紅棗眨眨眼睛,這才從楞怔清醒過來,定睛一看,不禁叫苦不迭,這不正是那二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丫嗎?
網絡寫手看看她的神情明白過來。
鼻子裏哼一聲。
對趙南說:“你那小數點咋不右移?原來人家是大姐大呢。”趙南自然也看清楚了,跺腳道:“紅棗,你咋會和社會上的搞到了一起?難怪心不在焉,闖下這麽個大禍,現在怎麽辦?”紅棗又氣又急,也一跺腳喝道:“你們莫亂猜測,回車上去,一會兒我會解釋清楚的。”
於是。
網絡寫手把老板一拉,二個又撅著屁股鑽回了寶馬後車廂。
紅棗定定神,閉閉眼睛,然後衝二小丫喝道:“咋會是你倆?那天我不是說了嗎,吃完了等著我,我辦完事兒就回來。可你倆怎麽吃完就跑掉啦?真不夠朋友。”
兩小丫怔怔。
眨巴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紅棗趁兩人還沒回過神,喝道:“行了,我現在有事兒,滾吧,空了再聊。”兩小丫當真就慢吞吞離開了,可沒走多遠,在前麵馬路的休息椅上,各自抱著胳膊坐下了,骨碌碌的瞅著這邊兒。紅棗知道不好,被倆小丫纏上了。
紅棗顧不上細想。
鑽進副駕座的車門。
鑽進去後,重新緊巴巴關上。然後扭頭:“麻煩了,我得先解釋解釋。”可聽了她的解釋,趙南和網格寫手似信非信,都不出聲的把紅棗看著。
紅棗知道二人不信。
隻得要求道。
“無論如何,請先把車開走,隻要離開公司門口越遠越好。趙南,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