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對方顯然毫無回應江風的意思,沒有五官的臉龐上發出一陣陰森的冷笑,嘶啞刺耳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生擠出來一般。

“血...我要...你的血!”

江風聞言一愣。

似乎自從他頭一次聽到這個怪人說話起,這家夥就一直都在重複著這一句話。

他要自己的血?

自己的血難道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江風可不這麽認為。

他知道自己是一個普通到極致的人,扔到人群中便再也找不出來的那種。

倘若自己的血脈果真非比尋常,他又怎麽可能卡在通脈四重,遲遲無法進階。

又怎麽會受到顧鵬那種混蛋的羞辱?

不過眼下江風也顧不得想那麽多,他隻想趕緊把這件事了結。

哪怕是死,也遠比整日受到這鬼家夥的折磨要強得多!

“想要我的血就來取,別整日像個小姑娘一樣,隻敢躲在噩夢中陰我。”

“有本事咱們兩個堂堂正正地在現實世界中幹——”

然而江風嘴裏的“幹上一架”還沒來得及說完,那怪人身形一閃,眨眼間便已經閃現至他的身前。

一陣冰冷滑膩的觸感從江風的胸口處傳來。

他短暫地愣了一秒後低頭望去,發現那怪人的利爪早已洞穿了自己的左胸。

直到此刻,江風才看清楚這怪人的具體麵貌。

那是一張無比可怕的臉龐。

五官極為詭異地扭曲在一起,臉上布滿了各式各樣的傷痕,皮膚早已腐敗潰爛。

他的身體也被無數瘢痕覆蓋,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任何一處部位是完好無損的。

毫不誇張地說,這家夥的樣貌比任何恐怖片中的凶鬼惡靈,都要可怕上無數倍。

可奇怪的是,自打看清楚他具體樣貌的那一秒起。

江風便感覺,自己對這怪人似乎不像之前那般恐懼了。

未知的恐懼是沒有邊際的“極端恐怖”,因為這留給了你無限的遐想空間。

而江風在噩夢中,每晚都要麵對各種各樣的怪物。

即使眼前這個怪人比那些怪物還要猙獰上許多,但是在每晚接連不斷噩夢的鍛煉下,江風早就已經習慣這種感覺了。

因此在看到這怪物具體麵貌的一瞬間,未知的恐懼感消失了。

剩下的隻是對其外貌的厭惡與驚懼而已。

可饒是如此,此刻的江風也好受不到哪裏去。

在看到那怪人的利爪洞穿自己的左胸後,江風才感覺莫大的痛感襲來,似乎網絡延遲了一般。

好在這種痛感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江風的意識便已經趨於崩潰。

這是人體的一種自我保護機製,在確認身體受到不可逆轉的重創後,大腦會自動切斷與身體的聯係。

這樣至少可以讓人在瀕死時,免遭一些莫須有的極端痛苦。

看到江風的眼神逐漸渙散,那怪人的臉上非但沒有露出一絲喜色,反倒被疑惑、驚恐與不知所措的複雜神情充斥。

“那家夥...怎麽還不出來?”

怪人那腐爛猙獰的嘴巴裏緩緩吐出一句疑問,而他的話也令江風感覺困惑不已。

那家夥是誰?

先是想要自己的血,現在又想要那家夥出來。

這怪人到底在說些什麽?

他究竟想要什麽?

不過此刻的江風,也沒法再繼續思考下去了。

血色以極快的速度從少年那尚且帶有一絲稚氣的臉龐上消失。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便感覺自己的眼皮上似乎壓了一塊沉重的巨石,閉上以後就再也抬不起來了。

生命氣息迅速從江風的身體內流逝,怪人臉上的表情也越發地惶恐。

快...出來!”

“再不出來,你就要和這個螻蟻一起死了!”

怪人嘶啞地吼道。

雖然小巷中隻有他和江風兩個“人”,但是他口裏的“你”顯然不是江風,而是另有所指。

“完,完了,那位大人一定會怪罪於我...”

怪人滿臉慌亂地低聲喃喃道,好似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般。

若是讓江風看到他這副模樣,一定會樂得拍手叫好。

不過能令這種恐怖怪物感到惶恐的...那位大人該是什麽級別的存在?

“是因為我出手太過倉促,那個家夥沒有反應過來嗎?”

怪人極為懊悔地自我檢討,他已經“跟蹤”了江風十八年,自以為掌控了這個男孩所有的秘密。

畢竟夢境是每個人意誌最真實的寫照。

許多平日裏隱藏起來、諱莫如深的秘密,都會在夢境中暴露出來。

人在做夢的時候是不設防的,因此也是最容易被破防的時候。

所以這個怪人清楚地知道,與他相比,隱藏在江風身體裏的“那個家夥”,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怪物。

他這十數年來一直都蟄伏在江風的夢境中,正是受那位大人的命令,準備在合適的時機,竊取江風體內那個怪物的血脈。

想到這裏,怪人便立刻否定了自己剛剛的猜測。

這種級別的血裔,即使沒有經過任何係統性的修煉,先天實力也遠非普通血裔所能比擬。

而自己剛剛隻不過是用了小孩玩鬧一般的速度,這家夥怎麽可能反應不過來?

“難,難道是那位大人的消息有誤?”

打從這個念頭冒起的第一秒起,怪人扭曲的身體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他怎麽敢質疑那位大人的判斷?

那位大人可是至高無上、全知全能的存在,不可能出現任何誤判!

若是讓那位大人知道了自己的不敬,哪怕隻是短暫浮現出的一個念頭,他也會瞬間灰飛煙滅。

怪人不知所措地把利爪從江風的胸口處拔了出來。

失去利爪的堵塞,血液瞬間便從江風胸前的傷口處噴薄而出。

而江風的身體也軟綿綿地跌落在地,顯然早已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怪人俯下身,抹了一把江風胸前的鮮血,爾後伸出布滿缺口的腐爛舌頭舔舐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這血...和普通人的血液似乎沒什麽區別。

就在怪人快要遏製不住自己心頭的暴怒、準備跳腳時,江風的胸前忽然散發出一陣天藍色的光芒。

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幽暗小巷,刹那間便被那光照的恍若白晝。

怪人的眼睛,也被這天藍色的光芒晃得一陣刺痛。

在覺察到那光芒中傳來的氣息後,他更是顧不得睜開眼睛,大驚失色道:“這,這氣息是——昆侖鏡?”

怪人心中大駭,這小子的身上怎麽會有昆侖鏡的氣息?

要知道,那可是早已失傳的人族至寶!

這個信息的勁爆程度,可是絲毫不亞於隱藏在江風身體內的那強者血脈。

怪人明白,自己必須要把這個信息匯報給那位大人。

單單是這一條信息的重要程度,他這十八年來的努力就算沒有白費!

然而他來不及驚詫太久,醜陋臉龐上的表情便變得愈發凝重了起來。

在那天藍色光芒從江風胸口迸發而出的一瞬間,整個夢境世界便開始搖搖欲墜。

無論是那暗淡的月亮、漆黑的天空,還是小巷以及周邊的一切景象,都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似乎隨時都有破碎的可能。

這並非是現實世界,而是怪人通過靈力創造出來的“夢境世界。”

此刻的怪人必須要全神貫注,才能保持夢境世界不被那天藍色光芒給震得破碎。

否則的話,他定然會遭受反噬、受到重創,就連自身境界也有嚴重下滑的可能。

不過令他感覺值得慶幸的是,那天藍色光芒並沒有持續太久,便漸漸地黯淡了下來。

他所創造的夢境世界也漸漸恢複了平穩。

可饒是如此,怪人望向江風的眼神也變得複雜而又警惕了起來。

單單是那支血脈便足以讓萬族變色,更何況還有這昆侖鏡...

就在這時,異變又一次發生了。

江風胸口的天藍色光芒消失後,流淌出來的血液不再是尋常人類一般的鮮紅色。

而是...金色!

熔金色的血液順著江風的身體流下,所經之處空氣都為之扭曲蒸發。

江風身上的所有衣物也隨著熔金色血液的流過而瞬間化為飛灰,滴滴血液流淌在地,地麵開始溶解、凹陷。

仿佛那熔金色的**不是江風的血液,而是無比滾燙的岩漿一般,能夠將所經之處的一切全部都吞噬殆盡。

雖然怪人能夠從江風那熔金色的血液中感覺到一股威脅存在,但是他那醜陋的臉龐上還是禁不住露出了喜色。

他狂喜怪叫道:“大人說的沒錯...你,你果然是那位的後裔!”

他朝著躺在地上的江風狂奔而去,眨眼間身形便閃現到了江風的身邊。

為了不被那熔金色的血液傷害,怪人身體周遭血霧之氣再次騰起,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其中。

然而就在怪人試探著,伸手去觸碰江風胸口處流出的那熔金色血液時,剛剛還與死人無異的江風,忽然以一種無比詭異的角度,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一直緊閉著的雙眼也猛地睜開,赤金之色瞬間便充斥了整個眼眶,仿佛有無盡灼熱的岩漿在眼底滾動。

他蘇醒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猛地伸出手,一把扼住了怪人的喉嚨,眼中赤金之色流動。

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便釋放開來。

“逆...我...者...”

江風的喉嚨滾動,吐出的聲音卻是嘶啞無比,仿佛是一頭野獸在低聲嘶吼一般。

江風的手指稍一用力,怪人的脖子便被捏了個粉碎。

他那醜陋的頭顱無力地倒向一邊,原本充斥著詭異瘋狂之色的眼睛也變得空洞起來。

看上去,這家夥像是瞬間便被江風給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