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台八景:金遼以來,相傳燕台八景。薊門煙樹、玉泉垂虹、盧溝曉月、西山霽雪俱在宛平,詳山水下。太液晴波,瓊島春雲俱亦禁城之西。八景之中,宛有其六。古今詞賦不可勝紀。本朝閩人張元芳有詩,大興丞。
薊門煙樹:長安西望不勝情,草色青青陰複晴。鴉帶片雲歸別塞,雁銜落日下孤城。村深遠見荒煙斷,柳暗遙分野戍平。極目狼烽千裏靜,獨餘邊月照連營。
玉泉垂虹:一派清冷聽不窮,靈源遙傍翠微宮。寒流濺石鳴珠佩,影落縣岩掛玉虹。夜靜澗橋時帶雨,月明水殿晚生風。飛龍直奮三千尺,終逐波濤作化工。
盧溝曉月:禁城曙色望漫漫,霜落疏林刻漏殘。天沒長河宮樹曉,月明芳草戍樓寒。參差闕角雙龍迥,迤邐溝橋匹馬看。萬戶雞聲茅舍冷,遙瞻北極在雲端。
西山霽雪:層巒積素喜初晴,寒入青天萬裏城。樹色遙分銀海曙,山光遠映玉樓清。花迎北闕春風散,地廠西山夜月明,見說至尊歌白雪,願饜郢曲答升平。
太液晴波:十裏芙蓉接素秋,晴光瀲灩擁丹丘。虛涵太液雲千頃,影弄瓊華月一鉤。魚鳥飛潛天上下,樓台掩映水沉浮。望中更有神仙侶,此地宸遊勝十洲。
瓊島春雲:蓬島春雲覆檻前,花嬌柳更含煙。閑隨碧落從龍起,暮向青山伴鶴眠。天際依稀瓊樹緲,螭頭繚繞玉樓懸。還看觸石為霖去,遍灑長江萬裏天。
金台夕照:花滿春城興獨饒,馮虛千裏欲淩霄。歸鴉暮繞黃金闕,垂柳煙籠碧玉橋。天入樓台開錦繡,波含日月隱岧嶢。不妨酒醉燕王市,幾處斜陽聽鳳簫。
居庸疊翠:重關迢遞接燕台,萬疊芙蓉落照開。地擁峨嵋連北險,天隨銅馬自東回。浮雲故向青山出,細草遙承翠靄來。笑指單於爭受款,漢家今日有雄才。
西湖十景:泉液流珠、湖水鋪玉、平沙落雁、淺澗立鷗、葭白搖風、蓮紅墜雨、秋波澄碧、月浪流光、洞積春雲、壁翻曉照,相傳名為十景。
碧雲十景:環峰疊翠、曲逕通幽、洞府藏春、池泉印月、喬鬆傲雪、修竹欺霜、奇檜連階、危橋跨澗、樓台瀟灑、碧雲杳藹,相傳名為十景,不知所始,僧續溥有詩,見遺文下。
香山八景:護駕長鬆、飲仙寒井、香蓮金界、鬆頂明珠、佛閣雲梯、祭台星影、乳峰古寺、妙高雲堂,相傳名為八景,有無名氏詩,見遺文下。
仰山五峰八亭:仰山在縣西百裏,有五峰。金主即其地創棲隱寺,為遊幸之所。內有八亭,今俱廢。本朝天順間,內官吳琪修複之,見僧道下。學士劉定之碑略雲:京師之西,連鎖蒼翠,蟠亙霄漢,所謂西山也。仰山乃其支壟,而蜿蜒起伏,特為雄勝,所止之處,外固中寬,棲隱寺據之,創始於金,有章宗題詩在焉。今遺跡可指數者,五峰八亭。正北曰級級峰,言高峻也,有舍利塔在其絕頂;正中曰錦繡峰,言豔麗也,錦繡峰外有水自西折而南,又折而東;水外正南為筆架峰,自寺望之,屹然三尖,與寺門對,出乎層青疊碧之表;正東曰獨秀峰;西曰蓮花峰。是謂五峰。金王之幸寺也,群臣從之,至於寺東山口,有接官亭;又至於東,有回宮亭;又至於寺門,雙亭對峙,東為洗麵亭,西為具服亭,蓋將由此以入也;寺之正北有列宿亭;列宿東北有龍王亭,亭下水一泓,清而甘,南流入於方井,直進膳所之東;龍王之東北有梨園亭,西北有招涼亭,在級級峰之左右。是為八亭。
都城八絕:都下百巧駢集,爭相高尚,即技藝之微,亦往往造極工巧,有古今所無者,嘉、隆之間,因有八絕之號。
李近樓號琵琶絕:李諱良節,武驤右衛副千戶,中年而瞽,因以琵琶自娛。能於弦中作將軍下教場、鼓樂炮喊之聲,一時並作,與人言,以弦對,字句分明,儼如人語;或為二三人並語、或為琴、為箏、為笛,皆絕似。而彈用左手,尤古所難。萬曆拾陸年故,莫有傳者。
蘇樂壺號投壺絕:蘇諱宣,某衛百戶。自幼工投壺,高下左右,手無所不便。又能以己意創出新奇詭名異法至數十種,皆古所無。其尤難者:雙飛倒卷數折而同入者曰卷簾;三矢並投而分中三孔者曰寫字;背身投矢命中不失者曰仙人背劍。蓋其工巧獨得,非人所可及者。
王國用號吹簫絕:王諱璽,以吹簫擅絕一時。每發聲清韻徹室,飄飄然若有淩風之意。
蔣鳴岐號三弦絕:蔣諱鳳,頗知書義,又善談論,士夫多與之遊。性最警穎,凡得古書畫,立偽作之,能逼真。其最工者三弦,能於弦中作琴笛等聲,與李近樓爭雄長雲。
郭從敬號踢球絕:郭諱承儀,幼不樂拘檢,自舍身為顯靈宮道士。時以踢球自娛,久之慣熟,遂為一時絕技。或自弄一球,能使球沿身前後上下終日飛動不墮;或兼應數球,能隨諸敵人緩急輕重,應接不謬。
閻橘園圍棋絕:閻諱子明,與人對局,布勢十餘著,即能預定輸贏子若幹;或棋窮日夜,令次第再布原局,無一遺忘者。
張京象棋絕:張與人棋將半,即定幾十著後以某子取勝,無不驗者。然性和易,不欲上人,無高下,輒終日與之和局,蓋棋隱雲。
劉雄八角鼓絕:劉初善擊鼓,輕重疾徐,隨人意作聲;或以雜絲竹管弦之間,節奏曲合,更能助其清響雲。
夫宛平京兆之首,與大興雁行,即古洛陽、長安。而都城規製,如陵寢、宮府、山水、風物、官舍、民居,實偏重於西,有不知所以然者。其間金石琳〈琅阝〉,典章文物,隨在流布,炫赫古今,詎可一二指數,比之殘篇斷簡,令魚目珍寶共雜一器已乎?榜初欲別誌藝文,以人為綱,以世代為序,以文賦詩歌為門,而以其不盡者列之誌遺中,俾為成書,乃吾所記雜矣。不以誌行,惡乎誌藝文?用並文與事,隨所得先後收之,不為序次,且誇翊閭左細事,以成其雜。惟稍析上下篇,以類相從,竊附不賢者識小之後,他日有誌宛平者儻因吾記而詳之,是今記之雜也,乃其所以純也,予甘心芻狗也已。抑又有說焉,赤縣事體多與望緊不同:上幹宮禁,則有齒馬之懼,吾不敢記也;下關貂璫,則有投鼠之忌,吾不必記也;外涉部府,則有越俎之嫌,吾不暇記也。諸如此類,即見聞有據,不得不遺,是誌而遺之,其與遺而誌之者不兩蔇哉?嗟嗟!天地有遺仁,日月有遺照,聖賢有遺知行,滄海有遺珠,廣野有遺璧,即古聖帝明王之世,必有遺賢,釋氏所謂缺陷者,不獨文與事也,是又無貴乎不遺也,予於是乎有感。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