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
嶽氏,大都人。家城西。元末,亂兵及城下,居民倉皇奔匿,嶽氏告其夫徐猱頭曰:“我等恐被驅逐,將奈何?”夫曰:“事急,惟死耳,何避也?”遂火其居以自焚。其母王氏及二女、一子,皆抱持赴火死。
王氏,燕人,張買奴妻也。年十六,買奴官錢塘,病歿,葬宛平四十裏外。王氏每旦被發往奠,伏墓大慟,久而致疾,舅姑請曰:“新婦尚少,宜自圖終身計。”王氏泣曰:“父母命妾歸張氏,此足豈可更履他人門乎?”煢居三十年。事聞,旌其門。
王氏,惠士玄妻,大都人。士玄疾革,囑曰:“我必不起,前妾所生子,汝善保護之,待其稍長,從汝自嫁。”士玄卒,王氏遂蓬首垢麵,居墓側。以妾子置左右,撫養至歲餘,妾子亦死,乃哭曰:“無複望矣!”經死於樹。今宛平西,地名有雙塚兒,即其處也。
【本朝】
餘氏,豐城侯李賢妾。初侯病,餘恭侍甚謹,曰:“主人病即妾病。”侯故,餘即洗沐更衣,至柩前泣曰:“妾婦人也,得侍房帷,榮且貴矣。今主故,妾安獨存?得從死分也。”遂不食而死。事聞,追封淑人。賜葬宛平西山。
孫氏,家南城宣北坊。民人賈彥通妻。通故,孫氏守節,至天順六年,具題旌表。
馬氏,家阜城關外門頭村。民人梁景妻。景於弘治二年故,馬氏誓誌守節,撫幼子仲美、仲誠,至嘉靖八年故。巡撫劉澤題旌。
徐氏,家都城鳴玉坊。係寬河衛已故指揮徐亮女。幼尚清淨,誓不出適。景泰元年生,獨處一室,至嘉靖四年無疾而卒。順天府府尹聞淵、府丞張仲賢欲上其事,未果。給匾獎之。
司氏,家金城坊,永清左衛千戶張勳妻。勳於嘉靖七年故,氏年方二十五歲,甘貧自守,至內壽八十八,故。萬曆二十年,西城察院徐彥登給獎,未旌。
王氏,家西城阜財坊。生員高天倫妻。倫嘉靖九年故。氏年二十四歲,守節至嘉靖末。朱學院議為題旌。隆慶元年王氏病故,事寢。
楊氏,住民潘崇謙妻。崇謙於嘉靖十一年八月十一日故。氏年方三十歲守節,至今九十歲,無恙。西城察院徐彥登匾獎,未旌。
郭氏,家北城日忠坊。錦衣衛百戶傅鼎妻。鼎於嘉靖二十三年故。氏年二十一歲,守節事姑,今尚在。察院張鶴鳴匾獎,未旌。
馬氏,燕山左衛指揮張佑妻。佑於嘉靖二十九年故。氏年方二十九歲守節,至今七十二歲,無恙。西城察院徐彥登匾獎,未旌。
何氏,家中城小時雍坊。生員尹敷謀妻。謀於嘉靖四十年故,無子。氏年方二十二歲,剪發毀容,紡績自給,奉孀姑三十餘年,孝敬不衰,今尚無恙。察院雷士貞匾獎,未旌。
劉氏,家朝天日中坊。濟州衛指揮車鏜妻。鏜於嘉靖四十三年故。劉氏守節,至今七十五歲,無恙。鹽院黃卷巡城察院徐彥登俱匾獎,未旌。
王氏,家南城宣北坊。武學生高第妻。第於萬曆十二年正月內故。劉氏斷發割鼻,守節至萬曆十五年七月,竟以瘡病故。南城察院孫愈賢匾獎,未及旌。
劉氏,家西城阜財坊。民人劉芳室女,舉人馮讚妻。讚隆慶四年病故。劉氏時年二十三歲,矢誌守節,撫孤孝姑,甚為宗族裏所稱。事聞,巡按察院孫旬批行府縣廉得其狀,議為奏聞,而年未及。學結雲:劉氏歸馮於一十有八,喪天於二十有三,凜凜清操,留未死之亡身,以延宗祀;煢煢苦節,收未究之典籍,以撫遺孤。教子擢魏科,慈母何慚於嚴父;為夫成哲嗣,後昆益振乎先聲。縞素自甘,念載如同一日,織絍以給,百年永矢一心。年雖未及乎奏揚,典合先加乎褒美。詞意甚工,為一時傳誦。
門氏,初家城西日中坊。潘鳳妻。鳳嘉靖初年病故。時,門年二十四歲,二子俊、傑俱在繈褓,門誓以死從,潘氏親知以二孤責之,乃已。守節四十餘年,甘貧督義。時率二子,拜夫遺像,繼以泣,終身不衰。俊卒舉武舉,有古俠上風。隆慶四年門故。俊廬墓三年,一時士大夫多奇之,有《節孝集》。
禮部尚書於公慎行詩雲:中庭何所有,藝彼椒與蘭。椒蘭披戶牖,桂樹羅堂端。天風西北吹,眾香越以繁。借問此何居?言之辛且酸。本家東海上,羈旅寄長安。良人早見背,遺嬰亦已單。秉心在冰蘖,誰能惜盛顏。楊杕耀春華,柏枝淩歲寒。豈無青陽輝。良非我所觀。補衣為兒襦,輟食為兒餐。兒從長者遊,斷發佐兒歡。以此持門戶,幸不墮衣冠。我聞慕且悲,此義世所難。共薑名不沫,文母節未殫。試為貞婦吟,一唱再三歎。
巡撫都禦史曹公子登題辭雲:漢張儉以難投孔褒,其母命弟融止之,卒使儉完其名,至今頌母成人之義。宋劉安世除諫言,恐抗疏言時政,觸忤累母,欲辭。母曰:“諫官當捐身報國恩,縱得罪,流放,吾從汝所之。”乃受命正色立朝,人目之為殿上虎。至今頌母成子之忠。今之人見人負難者,輒為下石計,至於為子避害,絕不以名義重,兩者丈夫且然,何論婦道?都中潘母,名孺人者,友泉公繼配,今武舉君俊及傑母也。母婉婉笄歸友泉公,酒漿衣服,祭祀賓客,一切倚辦於母。人率以善好義,歸友泉公,則母內助力也。姑且勿論。獨是江陵當奪情時,吳中趙太史有封事,受杖出國門,狼狽萬狀;即莫逆且避絕,武舉與太史無素,母輒命武舉輦至室中,周旋粥餌,以是太史無恙,東歸。餘聞其事於聊城傅侍禦公。武舉亦不直江陵,欲上書極諫,恐不測,遺母憂,日躊躇。母曰:“兒無惑,萬一相國聽汝言,讀禮去並釋諸言者,是誠大幸。即不然,遺禍,吾何憾?”遂上書,竟未禍。餘聞其事於吳中姚保禦公。以今兩者評之,太史義高於儉,其藉母以容,得亡恙者,與儉同。則母之義可知。武舉即非諫諍臣,然一念憤激慷慨,得母以遂其直者,與安世同。則母之忠可知。忠義矯矯,偉哉有丈夫風,較古二母何讓?然母亦非徒以一時憤懣為意氣也者。蓋其堅持大節,心素定耳。故柏舟有雲: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此非以素定之心,堅持大節,其誰能之?先是友泉公不祿,母視身輕,視夫重,誓欲身殉,湯粥不入口者累日。時武舉兄弟甫去褓繈,宗姻並其母,以二孤為言,更以死節、撫孤之難易開之。母於是視死節輕,視宗祀重,稍稍進七箸,舉友泉公喪葬如禮,獨持家秉,不遺餘力。存二孤而蒸嚐之。卒使二孤雄武,舉席故業,昌阜於後,皆母忍死所貽也。母其審所處哉。夫生死之際,人所難辯。母殉夫以死,絕不懷二心,及聞撫孤,則又就其重者,幡然以生。嗟嗟!母之挺挺大節,素定於心,以是視忠義事,甘之若飴,能成其子為忠義事。昔公父文伯母有戒辭曰:從禮而靜昭,吾子也。仲尼聞之曰:公父氏之婦,知也。夫欲明其子之令德也。今母以大節明武舉之忠義,其庶幾哉文伯母風矣,何論二母!母卒且十年,餘未習。武舉托姚保禦命餘記之,餘指其大節為言。先聞直指京兆儀製公業已旌其母曰:節。又有題其冊者曰:節孝。餘僭旌之曰:“忠義節孝。嗟乎!忠義節孝,為母重也。母重而武舉益重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