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浙江餘姚城的中心偏西,姚江北岸,有一座蒼翠的山,名叫龍泉山,又稱靈緒山、嶼山。雖然高度不到200米,但是登上山頂眺望,餘姚全城景色仍可盡收眼底。

龍泉山風景優美,山腰有泉,泉水不大,但終年不涸,名龍泉,因該泉號稱"天下第一泉",此山故名龍泉山。姚江從山腳潺潺流過,形成"龍山舜水"一大景觀。

龍泉山不僅以景美境幽取勝,而且蘊涵著豐富的曆史文化,存在了1700餘年。相傳宋高宗曾經登臨此山飲水,覺得泉水甘洌,取小甏汲水而去,並說泉好風景更好,因此便建"更好亭"。

在龍泉山的北麓,有一處居所,其中住的是秀才王華一家人。明憲宗成化八年初冬的一天,居所中傳出婦女分娩時的痛苦呻吟。原來,秀才王華的妻子鄭氏要分娩了。

相傳王華家的遠祖是魏晉名門"琅邪王氏"。其中最為人熟知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王導和王羲之。王導是東晉時期著名政治家、書法家,曆經晉元帝、明帝和成帝三朝,是東晉政權的奠基人之一。王羲之是東晉時期著名書法家,有"書聖"之稱。

不管王華一家是否是"琅邪王氏"後人,但這種出身於貴族名門的意識毫無疑問地影響了他們一家人,規範著他們的一言一行,在潛意識之中給他們提供了向上的精神動力。

對王華一家產生更直接影響的是他的五祖王綱。王綱字性常,與兩個弟弟秉常、敬常一並以文章名於元末,而且這位王綱老先生堪稱文武全才,尤其擅長相術,據說還曾在終南山道家趙緣督門下學過卜筮之法,可以說頗有點通天徹地的本事,在元末是頗有文辭 和聲望的人物。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王綱老先生年輕時與大明國師劉伯溫交情不淺。早年間還是閑雲野鶴的時候,王綱曾對還未出山的摯友劉伯溫表露過心境:"老夫性在丘壑,異時得誌,幸勿以世緣見累,則善矣。"這話大意是:"我喜歡住在山裏清靜的地方,你以後做了官,千萬別拖我一起去,那就最好了。"

不過王綱這種閑適並沒維持太久,元滅明興時,劉伯溫向朱元璋舉薦了王綱。時年王綱已經70歲了,礙於老友麵子隻得出山。朱元璋親自策問治國之道,王綱的回答也讓太祖十分滿意,於是讓他做了兵部郎中。

後來王綱被派去平息潮州變亂,事成後在回京路上,據說被海盜殺害,他兒子王彥達由於沒錢買棺材,隻能縫羊皮包裹父親遺體歸葬於鄉。不過,鑒於王綱是被逼為官的,加上他一身非同凡人的本事,老先生詐死以求隱居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可是,朱元璋竟然對此事漠不關心。因而,無論王綱之死是真是假,王家的人都寒心了。王彥達回了老家餘姚,在秘圖湖邊蓋了間小房,還給自己取了個"秘湖漁隱"的雅號。

王彥達去世時留下遺言,要子孫世代以耕讀為業,不要去作官,他臨終前把祖上留下來的書都傳給了兒子王與準,並囑咐兒子說:"給你這些,隻為別荒廢了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不是指望你去當官。"

王彥達這個決定,使王氏幾代都不求聞達,而致力讀書,為王華家奠定了濃厚的文化底蘊。王華的七世祖王與準,字公度,他恪守父訓,不願作官,早年閉門力學,盡讀先世遺書,精通《禮》《易》,著有《易微》數千言,再加上他繼承了家傳的卜筮絕學,為人占卜百測百靈,因此名聲遠揚。

永樂大帝登基後,為了探訪道家一代宗師張三豐,派官員到處搜尋人才。王與準逃進深山,避而不見,不小心從石崖上掉下去摔傷了腳,於是給自己起了個外號叫"遁石翁"。征召王與準的使者見他受了傷,於是改征他的次子王傑。

王華的祖父王傑,字世傑,自號槐裏子,是王家又一才子,被稱為槐裏先生,幼時即有誌聖賢之學,年十四盡通"四書""五經"以及諸位大儒的學說。

後來趕上大考之年,按規定,為了防止作弊,考生得散發脫衣,接受檢查,世傑覺得是侮辱,連考場也沒進,轉身就走。後來因為受明王朝征召,做了貢太學。他一輩子讀書不願做官,著有《易說》《春秋說》《周禮考正》《槐裏雜稿》數卷。

王世傑有個兒子叫王倫,字天敘。王天敘喜歡竹子,在自己住的小屋周圍還種了不少,因此得了個雅號"竹軒先生"。

王天敘也是大器早成的人,剛一成年,浙東的名門望族就爭著聘請他做家庭教師,但是,他承繼了祖先淡泊名利的品性,雖然滿腹經綸,卻不願做官,當了一輩子教書先生。

王天敘喜歡讀書,尤其喜讀《儀禮》《左傳》以及司馬遷的《史記》等,為文簡古有法,賦詩作文立就,所著有《竹軒稿》《江湖雜稿》若幹卷。

最為可貴的是王天敘的容人之美,他的母親性格嚴厲,又偏愛他的弟弟,但是,天敘像舜一樣照樣孝敬母親、愛護弟弟。這種秉持仁義之道的涵養,正是中華文化推崇的君子之風,對王華父子的成長起到了積極的影響。

王華自幼生性聰敏,剛會說話時,王天敘就教他讀詩,經耳便能隨口吟誦。年齡漸長,讀書竟至過目不忘。王華不僅聰明,還品德高尚。6歲時,一次與一群孩子在河邊戲水,見一醉漢前來洗腳,把一個袋子忘在河邊了。

王華拾起,打開一看,內有數十兩黃金。心想,此人酒醒必來尋找。但又恐怕被人搶去,於是,他心生一計,將錢袋投入到了水中,坐等失主。

不久,那人果然號泣著跑來,王華迎上前說:"是來找你的金子的嗎?"於是把扔金子的地方指給了他。

醉漢找到金子,非常感激,拿出一兩酬謝。王華笑道:"不拿你數金反要你一兩嗎?"

盡管醉漢一再堅持,王華就是不接受。從這件事情可以看出王華的品德和才智。

王華從小勤奮好學,經常到附近的龍泉寺讀書。龍泉寺在龍泉山的南麓,濱臨姚江,始建於晉鹹康二年,依山而建,氣勢恢弘。因為寺廟安靜,附近的孩子經常在龍泉山遊玩,在龍泉寺讀書。

年少時王華醉心儒學,曾受心學大師陸九淵心學的影響,其製心功夫頗硬。14歲時,龍泉寺鬧鬼鬧得非常厲害,人們談鬼色變,這兒的人全都嚇跑了,唯獨王華無所畏懼,照常在寺中用心讀書,即使到了深夜,依舊正襟危坐,吟誦不絕。

事後有人問王華:"妖怪為祟,諸人皆被傷,君能獨無恐乎?"

王華回答說:"吾何恐?"

那個人又問:"請人去後,君更有所見乎?"

王華回答說:"吾何見?"

問者歎了口氣說:"君天人也,異時福德何可量!"

王華不聽別人傳聞,而不以鬼是否存在於心來判斷其有無,這明顯反映出陸九淵"宇宙便是吾心"說的影響,這無疑對於兒子的思想產生了很重要的影響。

天順六年,16歲的王華考中秀才。雖然王華成績一直在府學名列前茅,曾被當時布政使寧良考察學問,與好友謝遷並列第一,但是在隨後數次鄉試均遭落第。

雖然先祖曾經為官,但是到王華父親的時候,家裏已經破落。王華年少時,寓居於一富翁家,富翁無子。有一天晚上,富翁叫他的小妾去和王華通奸求子,妾去了拿出一紙條說:"這是主人之意。"

王華一看,紙上寫著:"欲求人間種。"於是,王華提筆在旁寫道:"恐驚天上神。"任憑小妾百般**,王華終不動心,第二天就離開了富翁家。

後來富翁家設壇作法事禳除災祟,一道士拜蒼天並呈奏章,伏地久而不起,富翁感到奇怪,就問其中原因。道士說:"剛才送奏章至南天門,巧遇天上迎狀元榜,所以許久才送到。問狀元是誰?道士不敢說,隻說道:狀元榜前麵有副楹聯'欲求人間種,恐驚天上神'。"

這個故事雖然隻是傳說,卻表現了年輕的王華的確是一個有修養的人,這樣的思想性格勢必對他的孩子有著積極的影響。

王華連年不第,隻好以教書為生。有一年,在祁陽教書期滿,他告別祁陽文友,準備回家參加鄉試。祁陽的學子們設宴為他餞行,他們想試一下王華的節操,特意將宴席安排在水中央的一座亭子裏,並事先藏了兩個妓女在裏麵。

席散之後,眾人都告辭乘船上岸而去,將王華安置在亭裏歇息。兩個妓女從內裏出來,王華吃驚不小,急忙呼船,可是船都已走遠,無奈王華隻得拆了一扇門板渡水而歸,祁陽人更加佩服他的人品。

這個王氏家族本身已經充滿了傳奇色彩,而這個孩子的出生在傳奇之外又增加了幾分神秘。孩子的父親王華雖然是書香門第,但是家庭窮困,成親的時候已經25歲,住的地方也是租來的。

婚後不久,妻子懷孕,可是一直到第十個月,孩子還沒有降生,家人都很著急。尤其是王倫和他的妻子岑氏,眼看兒媳婦鄭氏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卻沒有一點分娩的跡象,不免心急如焚。

有一天晚上,夜已經很深了,岑氏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見到一位身穿紅袍、佩戴寶玉的神仙,在漫天瑞雪籠罩和鼓樂鳴奏之聲中,從雲間緩緩降臨,專程送來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兒,雙手捧給了岑太夫人。

岑氏非常高興,可是想到自己年事已高,就說:"我已經有兒子了,我兒媳婦對我很孝敬,能不能讓這孩子做我孫子呢?"神仙很爽快地答應了。

岑氏感到十分驚奇,突然從夢中驚醒,並將夢境說給丈夫聽。第二天,家人來報,鄭氏產下一個男孩。王華一家人非常興奮,請孩子的祖父王倫給孩子起名字。

王倫想起妻子的夢,喜不自禁,連聲說:"好!好!既然是天上的神仙駕雲送來的,就叫王雲吧!"

從此,王家這個新出生的孩子就有了人生的第一個名字,叫"王雲"。

岑氏這個神奇的夢逐漸在街坊鄉裏流傳開來,人們都覺得王家這個小孩子的出生有些稀奇,漸漸連他出生的地方都有了非凡的意義,大家把王家那個小樓叫作"瑞雲樓"。

這則美妙的傳說,表明小王雲為上天所授,不同常人。如此一來,王家的人上上下下對小王雲都十分鍾愛,百般袒護,使他從小自命不凡,放任不羈,得到了良好的自由發展。

可是,天生神奇的小王雲到5歲時,還不會說話。普通人家的孩子,一兩歲就開始說話了,因此王家人擔憂起來了,小王雲會不會先天聾啞呢?但是看小王雲平時的反應,卻是聰明伶俐得很,絕不像是先天聾啞的孩子呢!

王家隻好到處尋找名醫,請來診治,可是都束手無策。雖然小王雲吃了許多藥,但也沒有絲毫的效果。眼看就要到了上學的年齡,大家都以為小王雲天生是一個廢人而治不好了,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又一件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有一天,小王雲在家門口與一群孩子嬉戲玩耍。這時來了一位白須白眉的老和尚,他徑直走到小王雲麵前,伸手撫摸他的頭,口中念念有詞。

小王雲覺得很奇怪,急忙返身跑回家中,一邊用手指點著門外,一邊拉著祖父往外走。

王倫十分納悶,寶貝孫子今天怎麽了呢?他跟著小王雲來到門外,看到那位老和尚,就把老和尚請進了家門。

老和尚端詳了一下王倫,又對小王雲仔細看了一遍,說:"好個孩子,隻可惜被點破了呀!天機不可泄露,你把天機泄露了,他自然不會講話了!"意思是說,"王雲"這個名字道破了他的來曆,造成了他不會說話。

王倫心中一驚,若有所悟,馬上向老和尚請教解除的辦法。老和尚說:"要想孩子開口說話,必須立即改名,隻有這一個辦法。"

王倫思考了一會兒說:"人者仁也,為人必須守仁。《論語?衛靈公》有雲,'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那就改名為'守仁'吧!"

從此,小王雲有了一個正式的大名:王陽明。

老和尚當即拉過小陽明,在他頭頂心猛拍了三掌。小陽明冷不防被人打了三掌,想哭又不敢哭,想笑又不敢笑。隻聽見老和尚開口念道:"莫要哭,莫要笑,你的來曆我知道。三掌打開聰明孔,聰明之人多煩惱。"

從此以後,小陽明就開口說話了,和其他孩子完全一樣了。有一天,小陽明突然一個人念念有詞,仔細一聽,他是在背誦祖父讀過的詩文,全家人都感到非常驚奇,因為小陽明可是一個從未讀過詩書的小孩子呀。

於是,王倫笑著問孫子:"你怎麽會背誦詩文的呢?"

小陽明說:"爺爺喜歡我,每當爺爺讀詩文時,就把我抱坐在膝蓋上,我早就聽得耳熟了,當然就會背誦了呀!"

王倫從此就專心教孫子讀書。王倫是一個非常有學問的大儒,小陽明又是一個天生聰慧的孩子,因此,他進步的速度可想而知,真是一日千裏,很快就超越於同齡孩子之上了。